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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虚情假意 翌日一大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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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大早,青姝便一个人去了胭脂铺子,到铺子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注意到门板上挂着的木头牌子上写着肆业三日。
她收回视线走进门,铺子里空无一人,左右环视一圈后,青姝喊道:“金翦?”
“哎!门外挂了牌子,这几日铺子不开张……”金翦应答的声音从后面传出来,她掀开挂着的布帘子,见是青姝,面上的笑容淡了一些。
金翦先是行礼,再小心地问道:“公主今日来,是为何事?”
“你独自一人在人族,总归是不自在,成亲后是否考虑回妖族定居?”
青姝此话一出,金翦当即反应过来,喜道:“您认可叶郎了?”
“你心意已决,我便也不做这棒打鸳鸯的棒子,”青姝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道:“但你与他在人族终归不妥,何不回妖族?”
金翦的面容上出现了有些犹豫的神色,她当然也有这样想过,只是叶之正并不情愿。
“他有时回师门探望,在人族总归方便些。”
闻言青姝微微蹙眉,道:“那你若是想回族中探望呢?”
见金翦犹豫不答,她接着道:“你嫁给一个人族男子的事,可有族中长辈知晓?”
金翦微垂下头,面色有些羞愧道:“不敢欺瞒公主,我并未告知族中亲友……”
瞧着青姝微微睁大的眼睛,她又连忙辩解道:“人族寿数不过百年,纵使叶郎修仙,也不过比凡人多几十年,除非他修出仙骨,飞升仙籍,我想着便陪她在人族过了此生,届时再回族中。”
青姝定定的瞧着她,面色严肃许久都不置一言。
金翦自知此事办的不妥,乖乖低着头不敢吭声。
“你,为了一个人族,不仅生出心来,还要陪他到身死之时再归家,”青姝深深吸气,觉得自己在听三岁稚童的嬉戏之言。
金翦将下唇咬的发白,完全不敢同青姝对视。
“我自知荒唐……待叶郎身死,我会向族中长辈坦白一切,到时任骂任罚。”
她嗓音微微颤抖着哀求道:“求公主为我守住秘密。”
此话一出,落得一室静默,除了彼此气息的声响,许久没人开口说出一句话。
金翦试探着抬头看去,青姝就那么直直的瞧着她,眼里是不解和无奈。
“创世之神怎么就要妖族个个都生的一颗痴心呢。”
青姝呢喃自语道,可看着金翦的模样,还是道:“如你所愿。”
金翦连忙跪地行礼,向她道谢。
感受着那片青蓝色的衣袍在眼前晃动,随着青姝离去的脚步渐渐消失在眼前。
“若他负你,要剜你的心,你当如何?”
一句话轻飘飘的落下来,将金翦的头压得更低了些。
她低低的答道:“我宁可伤心而死。”
一声叹息在房间里回荡着。
青姝走回客栈的时候,外头天光已是晌午了,一进门就瞧见了坐在大堂之中喝茶的帝玹,他神态悠然,端着茶杯的手姿势流畅好看。
见她从外头回来,他也不意外,只随意的瞥一眼,问道:“与金娘子谈的如何?”
青姝不想回答他这种废话一般的问题,谈的如何瞧她神色不就一目了然,她在他对面坐下,冷淡的丢了一句:“如你所见。”
帝玹习惯了她这样冷淡的语气,也不恼只道:“这客栈的茶也不比酒差,不妨尝尝。”
说着就要给她斟茶,不料她摆手打断了他,自己端过茶壶,估摸着里头的茶水,就知道他在这坐了不短的时候,把面前的茶杯倒满,她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仙上倒是好兴致。”
帝玹微微笑着,道:“不敢不敢,我在此不过是陪同公主,自然是任由公主支使。”
“哼。”
青姝哼笑一声,意味难明道:“我也支使得了你?”
她轻轻瞥了他一眼,继而便垂眸,专心饮起杯中香气悠悠的茶。
帝玹见她依旧是兴致泛泛的模样,便招呼着小厮过来,问道:“不知客栈中可有备棋盘和棋子啊?”
小厮左瞧瞧一副不理不睬的模样的青姝,右看看笑意盈盈的帝玹,连忙点头道:“有,有的,不知二位要的是哪种?是玉棋盘和玉棋子还是普通的棋盘棋子?”
“自然要好的。”帝玹看了一眼青姝,她一手支着下巴,还一副与己无关的姿态。
“这棋盘一天收您一吊钱,若是损坏了就得买下,那就是十两银子。”小厮小心翼翼的把棋盘和棋子放在他们面前道。
帝玹颔首,让他退下,看向对面的人,他道:“上回对弈,公主赢了两局,我勤勉练习,今日便再向公主讨教。”
青姝侧目过来瞧着桌上的棋盘,支着的手也放下了,不紧不慢的道:“仙上都如此说了,我岂有不应?”
帝玹点头示意她先。
雪白棋盘上渐渐被一黑一白的棋子铺满,黑棋棋势凶,步步紧逼,白棋不紧不慢,却也不落下乘。
青姝原先只是想打发打发,下着玩玩,以为帝玹此刻摆上棋盘便是为哄她高兴,却不曾料到他的棋技竟也真的有了长进,慢慢的她正色起来,纤纤白玉般的手指把玩着黑色的棋子,目光紧紧盯着棋盘。
一局棋下了快一个时辰,最后还是帝玹棋差一招,最后露了败势。
青姝下了这么一局棋,堪称心旷神怡,胸中闷气也散了,些许疲乏涌出,她便独自上楼去休憩了。
帝玹目送着她的身影消失在眼前,看着面前的棋局,心中一动。
青姝这一觉便到了戌时,睁眼时外面天色已暗,房中更是昏暗不见手指,她手轻轻一挥,房中的烛火便燃起。
乍见光亮下眼睛轻微刺痛,让她下意识微微阖眼。
“笃笃笃。”
房门被人敲响,声音传进来,她闭着眼应道:“何事。”
“姑娘,小的来给你送东西。”
青姝下意识偏头,听清他说的话后,她睁开眼,眼底一片平静。
“进来。”
小厮把托盘里的东西放下,便弯着腰恭敬的退了出去。
青姝走到桌前,依旧是一壶酒一个杯子,一盒安神香,不同以往今日还多了一支糖,依旧是蛇的形态。
她面无表情的拿起那糖的签子,看着糖蛇的眼神像端详也像打量,她的唇线平直,没有丝毫变化,看过之后她随手把糖丢回了桌上,拿起那壶酒走向长榻。
金翦成亲的前一晚,她将早早就备好的喜服从黑檀木的箱中取出。
抚摸着喜服上用金线和银线绣的栩栩如生的金斑喙凤蝶,她眼前仿佛浮现她早逝的母亲的模样。
“我的阿翦,若是遇见心爱的男子,就穿着母亲绣的喜服和他成亲,就算母亲见不到,也会高兴。”
金翦的面颊贴近那只蝶,她轻声呢喃道:“阿娘……我已寻到心爱之人,明日我就会穿着你亲手绣的喜服嫁给他。”
“你要为我高兴。”
一滴泪缓缓从她眼角滑落。
城中所有人都知晓,那家生意最好的胭脂铺子的金娘子今日要嫁人,嫁的是个修仙的。
花轿在胭脂铺子门口停着,吹吹打打的声音响彻长街,吉时已到,盖着红盖头的新娘子坐进花轿后,轿夫沉着气,喊道:“起!”
长长的队伍最前头是骑着高头大马的叶之正。
“那叶公子我见过的,一表人才,金娘子好眼光好福气。”
“啊呦那金娘子又生的漂亮,那胭脂铺子一天进项多少,那叶公子就算厉害,也是金娘子她更有本事。”
“不晓得他们那宅子买到城外头是作甚,这城里头的宅子多的是。”
“听说金娘子喜欢那宅子叶公子就买了。”
“我听说是叶公子自个要买的,和人家金娘子有什么关系嘛……”
青姝无心参与喜事,只想着拜堂时到场观礼即可,于是他们二人走在了队伍的末尾后头,步伐也是不紧不慢。
一路上听见了不少人议论纷纷,青姝本就心存疑虑,听见这些人说的,眉头锁的更紧。
“看来这叶公子和城中人族百姓并无过多往来。”帝玹听了几耳朵,大多都是捕风捉影,没什么实质的。
青姝微微点头,有些心不在焉,从昨夜到今日,她的胸口总是有些异样,却也不是中毒或受伤,这般查不出缘由的不适叫她有些心绪不安。
言谈间,他们已走到了叶之正那座宅子。
青姝心不在焉,闷头便想要走进去,忽地被身侧的人拉住了手。
她猛地回头,却见帝玹神色凝重地瞧着面前的宅子,他一手拉着她,一手施法,掩盖着宅子的结界被他破了,一股强大的镇压之力隐隐透出。
青姝原本想和他说什么,感知到那股镇压之力,她后颈一凉,浑身的一颤。
她愕然回首去看这座宅子,原本只是驱魔法阵对她只稍稍有一些影响,如今便是堂而皇之的镇压妖族的阵法。
青姝修为高,方才若是走进,只是对她有所压制,但无法镇压住,但金翦走进去,那便是刀俎鱼肉。
帝玹刚要开口说话,就被青姝率先抢了话:“帝玹,待到了里面,你即刻去找金翦,无论如何都要给她灌下忘川水。”
她微仰着头盯着面前的宅子,神色凝重,语气冷静的道:“帝玹,你记住,必须让她饮下。”
“那你呢?”
帝玹看着她的侧颜,她绷紧的下颌,他接着问道:“你要独身去面对那个修仙者?”
他拉着她的手攥紧了,“青姝,这个阵法绝非等闲之辈可布下,他的修为绝不是那日我所猜测的那般,你在法阵中修为至多一半,你……”
“足够了。”
青姝冷静的道。
帝玹还待再说什么,她回头看着他,径直打断道:“我是妖族公主,受妖族子民敬仰,那我就要保护他们。”
“帝玹,你不能让我眼睁睁看着一个妖族死去。”
她垂头看向他拉住自己的手,用劲挣开,转头看向宅子的大门,神色凛然,垂下的右手摊开灵气释出,道道水雾涌来在她握紧的一瞬化为一把冰刃。
“我会杀了他。”
青姝定定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