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心》港gang

10、何须忘川 青姝走近了

　　青姝走近了些，偏长的杏眸微微弯着，带着还未散去的笑意，她对着鎏影问道：“她辜负了你，你为何不愿忘了她？”
　　“你既知晓她已嫁作他人，与你再无可能，你为何不肯？”
　　听完她的话，鎏影沉默了许久，久到青姝都怀疑他有没有听懂，他才开口道：“可是，她是，奚漪。”
　　他的话让一旁的二人都怔住了，鎏影的表情变得有点委屈，带着点理直气壮的语气叫人一时不知该怎么反驳。
　　“我醒来，见到的，就是，她，”他还在说，一字一顿，说得很认真，努力想要面前的两个人能理解，“她说了，她会在，我，身边。”
　　她说了就一定要做到吗？青姝忍不住在心里反驳，天底下的谎言不都是这么说出口的，几分情真几分意切，就要叫傻子肝肠寸断粉身碎骨。
　　可看着他的模样，却是说不出这样伤人的话来。
　　青姝收敛了神色，沉默着微微垂下眼睫。
　　她不说了，但帝玹还是要开口的，他也放弃了强硬的法子，干脆就和鎏影坦白道：“可是她也可以是骗你。”
　　鎏影面上出现了受伤被惹怒的神情，气急道：“不许！不许你、你说她！”
　　他死死瞪着帝玹，大有要他收回那话才肯罢休的意思。
　　帝玹无奈的看着他，很是头疼的扶额，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好。
　　而看似在一旁发呆没注意的青姝突然开口：“可她就是骗了你。”
　　她神色很平静，语气淡淡的，半垂着眼看着他，眼底没有任何情绪。
　　帝玹转头看她，奇怪的是鎏影居然真的安静了下来，他呆愣愣的看着青姝，脸上神情是一片空白。
　　青姝没管他的反应，侧过头看向海面，不知是想到什么，侧脸看上去透着几分哀伤。
　　“就是骗了你，所以要你忘记。”
　　她的话音落下，一时之间，没有一个人再开口说一句话，只听得见海浪翻涌潮起潮落的声响。
　　“啪嗒。”
　　鎏影面无表情的呆滞着，双眼虚空，却不断的有泪流出，顺着面颊滚落砸落在地上。
　　太多的悲伤笼罩在他身上。
　　帝玹于心不忍地移开视线，却又不得不开口劝他：“奚漪托我寻你，让你饮下忘川，自此天地辽阔，随你行走。”
　　“她说是她负你。”
　　魔族生来就执拗，据说是少了一点情窍，因而尤其简单固执，在他们眼中认定的就绝不更改，想劝通他，便也只有这一种法子了。
　　青姝垂下眼睫，微低下了头。
　　看着被递到面前的水晶瓶子，鎏影还是摇头拒绝了，他侧过头看向海面，风吹乱了他的头发。
　　“我不喝，忘川，但是也，不会再，见，她。”
　　“我会化为，原形，回到暗冰，里，沉睡。”
　　青姝猛地转头看他，神情有了一丝错愕，帝玹更是不解，他由衷劝道：“你无须如此，只要喝下忘川水，忘却一切，不会有仙族为难你，你更无需将自己封进暗冰之中。”
　　可鎏影的神情是那么坚决，语气是那么坚定，他几乎是想都没想就摇头道：“我，决定了，要回到，暗冰里。”
　　他来到世间本就是只为了一个人。
　　“一旦你回到暗冰中，可能千年万年都不会再有人找到你，不会再有人陪着你。”
　　帝玹面色凝重的看着他，再一次重复确认道，就连一旁的青姝也侧目看过来。
　　鎏影干脆的点头，心意已决。
　　见他坚决至此，青姝轻声呢喃道：“如此之心，何须忘川。”
　　她的声音不大，出口的瞬间便消散在海风之中。
　　帝玹叹了口气，不再劝他，而是道：“你的伤还没有好，等好了你再离开吧。”
　　他顿了顿，补充道：“无论如何，我也受人之托，总不能叫你带着伤走，我也不好同奚漪交代。”
　　鎏影不愿意回城内，执意要留在海底，彻底治好他身上的伤还需两三日的功夫，帝玹施法将金线留在他身上，只要他有逃跑之意，立刻便可施法捆住他。

　　帝玹和青姝回到客栈的时候，掌柜的一看见他们就笑着迎上来：“二位今日逛城逛得如何啊？我们城中可有不少有意思的地方呢。”
　　帝玹微微笑着颔首，对他的话表示了默认。
　　正当他们要上楼回房时，掌柜叫住了青姝，道：“今日胭脂铺子的金娘子来了，说是让姑娘你去一趟。”
　　“她可有说何事？”
　　青姝蹙眉道。
　　“这倒是没说，只是叫姑娘你去，”掌柜的赔笑着道。
　　青姝思索片刻，点了下头，低声道：“多谢。”
　　掌柜笑呵呵地点点头，转而又对着帝玹问道：“今日还需备酒和安神香吗？”
　　青姝朝前迈的步子微微一顿，纤长的眼睫轻轻颤动，转瞬又若无其事的往前走。
　　帝玹看一眼她上二楼的身影，点头：“照旧。”
　　掌柜连忙应下。
　　看着他们二人上了楼，掌柜的嘟囔着道：“怪人两个。”
　　说完还不忘叫小厮把昨日一样的东西送一份到青姝房里。
　　接下来几日，帝玹去城外海边为鎏影治伤，青姝则独自留在城内，她还四处打听着那个叶公子的事迹。
　　只是不知是否是他在城中并不长留，知晓他的人不少，可与他相熟之人不多，打听了两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

　　“咚咚咚。”
　　敲门声传进房中时，青姝正在汤池中闭着眼假寐，氤氲热气打湿了她的眼睫。
　　听见门响声，她以为是送东西的小厮，眼也不睁的道：“放在门口即可。”
　　片刻后，门外传来帝玹的声音：“是我。”
　　青姝猛地睁开眼，看一眼门的方向，迅速起身收拾好自己，要去开门的时候，她停了一下，转头回去披了件外袍才去开门。
　　打开门，帝玹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木托盘，门一开，他直直的看向门里，和青姝对视一瞬，他微笑道：“不能进去么？”
　　“……可以。”青姝微颔首，后撤一步给他让出空隙。
　　帝玹走进房中，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上，径直端坐在桌前，眼睫半垂。
　　青姝关上门，揉揉自己微微发烫的耳垂，轻咳一声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何事？”
　　帝玹不答，先倒了杯酒，推给她，继而开口说起另外一件事：“方才我收到了谏言的传音，妖后诞下一子，妖王派人询问，能否让你回去瞧瞧小侄子。”
　　“当真？”青姝面上一喜，眉头也舒展开来，看着帝玹点头，她不由得弯起了眼露出一个笑来。
　　继而又想到仙族那些人，喜色被冲淡了些。
　　“仙王，应允了？”
　　她有些紧张地盯着他，他薄唇一扬，笑道：“自然。”
　　青姝瞬间喜笑颜开，看似还平静的坐着，脑中已经在思索要备什么礼去看兄长嫂嫂还有刚出生的小侄子了。
　　难得见青姝笑得如此外放，他看了一会儿才悠悠道：“只是我会同你一起去。”
　　青姝倒也并不是很意外，那帮子仙族的长老一个比一个爱操闲心，天天一副居安思危的大道理挂在嘴边，生怕她走出仙族界中一步。
　　能让帝玹陪着就放她回去，这笔买卖相当的划算。
　　但她面上的笑意还是稍稍淡了一些，看帝玹还稳坐着，疑惑道：“还有何事？”
　　“你一直打听的那金娘子的未婚夫婿，鎏影见过。”
　　帝玹方才给鎏影疗伤之时问了一句，没想到鎏影对此人还真有印象。
　　青姝想起此事，便追问道：“他说了什么？”
　　“他说在城中有一处阵法，他曾误入，只是那阵法不知是否是未完成，他虽稍有不适，却也顺利离去，而那个阵法所在之地，便是那金娘子的未婚夫婿置办的宅子。”
　　帝玹一只手搁在桌上，说话时会轻轻敲击手指。
　　青姝眼珠子一转，重复问道：“他感到不适？”
　　帝玹点头，细细分析道：“他是魔族，若是那人在住所布下了什么驱魔阵法倒也说得过去，只是他既是知晓金娘子是妖族，那便不应如此，或他只是从前设下了阵法，尚未除去。”
　　虽说妖族和魔族不同，修仙者若要设阵法对付，也有不同，但那些阵法本质相通，就算除魔阵法不能除妖，也有压制之力，反之亦然。
　　青姝微眯了眯眼，心中怀疑更甚了些。
　　“明日，或可一探。”
　　帝玹素白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两下，认真看着青姝问道：“不妨等我一道前去。”
　　看见他眼中有几分担忧，青姝微怔，随即侧过视线。
　　他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若是当真是什么不利妖族的法阵，帝玹在也多一分保证。
　　于是青姝只是略略思索便点头答应了。
　　正事都说完了，帝玹低头理了理衣袍袖口，像是随意的问道：“若是那人当真对金娘子别有用心，你当如何？”
　　“杀了他。”
　　青姝想都没想便道。
　　这倒是出乎他意料之外，帝玹挑眉，道：“何至于此？”
　　青姝瞧他一眼，没答反而问道：“那瓶忘川水，你还有用否？”
　　帝玹摇头，这东西本就是奚漪给鎏影的，现在鎏影不要，对于他来说自然是无用的。
　　“可否给我？”青姝请求道。
　　她几乎不主动从他这要什么，突然这么一回，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但他也没不应允的理由，于是他先点了头再问她要来何用。
　　青姝浅色的瞳孔在她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显得冷漠非常，而她的语气淡淡的，也透着一股子冷意。
　　“若是那人真骗了金翦，要在她知晓前，让她喝下忘川水。”
　　帝玹有些想不明白，“既然是那人欺骗了金娘子，又为何不能叫金娘子知晓，还要她忘却一切？”
　　青姝的神情有些讳莫如深，却又不肯多言，只道：“如此之事，不如忘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