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十里坡血风 晨雾尚未散 ...

  •   晨雾尚未散尽,城南十里坡的林间,已弥漫开一股肃杀之气。

      熹微的晨光穿透枝叶,在布满碎石的土路上投下斑驳的影,风卷着野草的气息掠过,惊起几声鸦雀的聒噪,又很快被沉凝的寂静吞没。墨凌握着玄鸟令牌的手,骨节微微泛白,他抬眼望向坡下蜿蜒的官道,眉头锁得愈发紧了。

      身侧的黎肆正压低声音,清点着身后二十名玄字营暗卫。这些人皆是三人连夜联络的心腹,此刻俱是玄衣束带,弯刀藏于袖中,面色沉肃如铁。王武则蹲在一块巨石后,指尖在地面的尘土上画着简易的地形图,目光时不时扫过两侧密不透风的山林——那里,正是卫庭昭与陆承影布下的伏兵所在。

      “辰时已过,卫少卿的人该到了。”王武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灼,“赵奎那老狐狸,会不会留了后手?”

      墨凌收回目光,指尖摩挲着令牌上,指尖摩挲着令牌上冰冷的玄鸟纹路,沉声道:“他多疑成性,定是派了亲信在暗处盯着。我们只需按原计划行事,假意动手,引蛇出洞。”

      话音刚落,坡下便传来了马蹄声。

      清脆的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林间的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队身着青色衙役服饰的人马,正沿着官道缓缓而来。为首的是个面容清秀的年轻主簿,正是卫庭昭派去寻访夏邱的亲信,此刻他正勒着马缰,神色警惕地打量着四周。

      “来了。”黎肆低喝一声,眼底闪过一抹厉色,“按计划,动手!”

      二十名暗卫霎时如离弦之箭,从林间疾冲而出,玄色的身影在晨光下划出凌厉的弧。马蹄声骤然慌乱,年轻主簿惊得脸色煞白,厉声喝道:“什么人?!我们是京兆府衙役,奉旨办事!”

      回应他的,是弯刀出鞘的冷光。

      墨凌一马当先,手中弯刀直指那主簿,声音冷冽如冰:“奉墨影阁阁主令,拿下京兆府奸细,格杀勿论!”

      他的话音未落,身旁的王武已带人扑向队伍后方的马车——那是卫庭昭特意安排的幌子,车厢上挂着京兆府的令牌,看上去正是存放夏邱手记的所在。刀光剑影瞬间交织,衙役们虽奋力抵抗,却哪里是玄字营暗卫的对手,不过片刻,便有几人倒在血泊之中。

      “住手!”年轻主簿拔剑格挡,却被黎肆一脚踹下马背,长剑脱手飞出,“你们敢动京兆府的人,就不怕王法吗?!”

      “王法?”黎肆冷笑一声,弯刀抵住他的脖颈,“在这十里坡,我们的刀,就是王法!”

      他故意抬高了声音,目光却悄然瞥向左侧的密林深处——那里,一道黑影一闪而过,显然是赵奎派来监视的亲信,此刻定是要回去报信了。

      墨凌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他抬手示意众人暂缓动手,目光扫过被围在中间的马车,朗声道:“搜!把夏邱的验尸手记找出来,带回墨影阁复命!”

      几名暗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扯开了马车的门帘。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陡然从坡下传来,声势浩大,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墨凌瞳孔骤缩,抬眼望去,只见数百名玄衣劲装的人马,正沿着官道疾驰而来,为首的正是赵奎的心腹副将,此刻他正目露凶光,厉声喝道:“墨凌!黎肆!王武!速速拿下奸细,莫让一人逃脱!阁主有令,若能斩草除根,重重有赏!”

      来了。

      墨凌与黎肆、王武交换了一个眼神,三人眼底皆是寒光一闪。

      副将带着人马迅速将衙役与暗卫团团围住,脸上满是得意的狞笑:“卫庭昭那酸儒,果然派了人来!今日,便让他们有来无回!”

      他一挥手,身后的玄字营精锐便如狼似虎地扑向那些衙役。这些人皆是赵奎的心腹,下手狠辣无情,惨叫声很快响彻了十里坡。年轻主簿被一刀划破了胳膊,鲜血汩汩涌出,他却死死咬着牙,怒声骂道:“赵奎逆贼!太子奸党!你们迟早会遭报应的!”

      副将闻言,怒不可遏,扬手便是一刀:“找死!”

      刀锋破空而来,眼看就要洞穿那主簿的胸膛。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墨凌陡然侧身,弯刀精准地格开了副将的刀,沉声道:“副将大人,此人留着有用,带回阁中,或许能审出卫庭昭的下落。”

      副将愣了一下,随即冷哼道:“墨凌,你倒是越来越心软了!不过也罢,留他一条狗命,也好让阁主亲自审问!”

      他全然没有察觉到,墨凌的指尖,正悄然在袖中捏碎了一枚信号弹。

      “咻——”

      一声尖锐的哨响划破长空,一道红色的烟火骤然在天际炸开,如同一朵盛开的血莲。

      副将脸色大变,猛地转头望向墨凌:“你……你做了什么?!”

      墨凌缓缓收回手,眼底的冷意骤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决绝的笑意:“做什么?自然是送你们上路!”

      话音未落,两侧的山林里,陡然响起了震天的喊杀声。

      无数身着京兆府衙役服饰的人马,如潮水般从密林里涌出,为首的两人,一人身着月白长衫,面容温润,正是大理寺少卿卫庭昭;另一人身着玄色战袍,眉目锐利如鹰,正是叛逃墨影阁的陆承影!

      陆承影手中的长枪寒光凛冽,他一马当先,长枪横扫,瞬间便挑翻了数名玄字营精锐,声音响彻云霄:“赵奎奸贼,构陷忠良,滥杀无辜!今日,便是尔等的死期!”

      卫庭昭则手持折扇,神色沉静,他抬手一挥,身后的京兆府衙役便迅速结成阵型,将玄字营的人马团团围住。这些人皆是卫庭昭精心训练的好手,配合默契,进退有度,很快便将赵奎的精锐压制得节节败退。

      副将彻底慌了神,他看着四周蜂拥而至的人马,又看着墨凌三人眼中的寒光,终于反应过来,厉声嘶吼道:“墨凌!黎肆!王武!你们……你们竟敢背叛阁主?!”

      “背叛?”墨凌缓缓拔出弯刀,刀锋上还沾着玄字营精锐的血,他的声音冷冽如冰,“我们背叛的,从来都不是墨影阁,而是你这种助纣为虐的奸佞之徒!赵奎构陷裴大人,太子祸乱朝纲,我们今日所为,乃是替天行道!”

      黎肆也厉声道:“十年前,若非陆中郎将舍命相救,我们早已是死牢里的枯骨!你们这些人,只知谄媚逢迎,为虎作伥,今日,便让你们血债血偿!”

      王武更是直接,他提着弯刀,冲向那些玄字营精锐,怒喝道:“兄弟们!随我杀!为裴大人报仇!为长安的朗朗乾坤,杀!”

      二十名心腹暗卫齐声响应,声音震彻山林:“杀!杀!杀!”

      他们本就是玄字营的顶尖好手,此刻倒戈相向,更是势不可挡。赵奎的精锐猝不及防,瞬间便乱了阵脚,惨叫声此起彼伏。副将气得双目赤红,他挥舞着长刀,扑向墨凌:“我杀了你这叛徒!”

      墨凌眼神一凛,不闪不避,手中弯刀如闪电般出鞘。刀光与刀光碰撞,发出刺耳的金戈交鸣之声,两人皆是震得手臂发麻。副将的武功本就略逊墨凌一筹,此刻心浮气躁,更是破绽百出。墨凌抓住机会,侧身避开他的刀锋,反手一刀,便划破了他的喉咙。

      鲜血喷涌而出,副将捂着脖子,眼中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身体软软地倒了下去,溅起一片尘土。

      失去了主将的玄字营精锐,更是溃不成军。他们被京兆府的人马团团围住,上天无路,入地无门,很快便死伤过半。剩下的人见大势已去,纷纷丢下武器,跪地投降。

      卫庭昭缓步走上前来,看着满地的尸首与俘虏,眉头微微蹙起,沉声道:“留下十人清理战场,其余人随我前往墨影阁!陆中郎将,我们该去会会赵奎那老狐狸了!”

      陆承影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墨凌三人身上,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三位兄弟,今日之事,多谢了。”

      墨凌躬身行礼,声音铿锵有力:“陆中郎将言重了。我等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如今,墨影阁内空虚,正是拿下赵奎的好时机!”

      “好!”陆承影朗声笑道,“事不宜迟,即刻出发!”

      一行人马迅速整顿完毕,朝着城东的墨影阁疾驰而去。十里坡的晨雾早已散尽,阳光洒满了大地,却驱不散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那辆被当作幌子的马车静静停在路边,车厢里空空如也,只有几片飘落的柳絮,在风中轻轻飞舞。

      而此时的墨影阁,却是一片死寂。

      正堂内,檀香依旧袅袅,赵奎端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指一下下叩着扶手,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派去监视十里坡的亲信,早已带着消息狼狈逃回,此刻正跪在地上,瑟瑟发抖地禀报着十里坡的变故。

      “什么?!”赵奎猛地一拍扶手,怒喝道,“墨凌那三个逆贼,竟敢背叛我?!陆承影和卫庭昭那酸儒,竟然设下了埋伏?!”

      亲信吓得连连磕头:“阁主饶命!属下也不知……也不知他们竟敢如此大胆!副将大人带着数百精锐,怕是已经……已经全军覆没了!”

      “废物!一群废物!”赵奎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的数十名暗卫,厉声喝道,“来人!传令下去,关闭墨影阁所有大门!加强守卫!陆承影和卫庭昭很快就会打过来!”

      他话音未落,阁外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

      “赵奎逆贼!速速出来受死!”

      “开门!开门!”

      赵奎脸色煞白,他冲到窗边,掀开帘子一角望去,只见墨影阁外,早已被京兆府的人马围得水泄不通。陆承影手持长枪,正策马立于阵前,目光锐利如鹰,直直地盯着正堂的方向。

      “完了……”赵奎踉跄着后退了几步,脸上满是绝望的神色。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精心布下的局,竟然会被墨凌三人轻易破解;更想不到,陆承影竟然真的敢与卫庭昭联手,公然与太子作对。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陡然从堂外传来。

      墨凌、黎肆、王武三人,正带着二十名心腹暗卫,快步冲进正堂。他们的玄衣上沾满了鲜血,眼神冰冷如刀,直直地盯着赵奎。

      “赵奎!”墨凌厉声喝道,“你构陷裴大人,勾结太子,祸乱朝纲,罪证确凿!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赵奎看着三人,眼中满是怨毒的神色,他厉声嘶吼道:“墨凌!黎肆!王武!我待你们不薄!你们为何要背叛我?!”

      “待我们不薄?”黎肆冷笑一声,“你用玄字营的规矩,禁锢我们的自由;你用家人的安危,要挟我们为你卖命;你助太子构陷忠良,滥杀无辜,双手沾满了鲜血!这样的‘不薄’,我们受不起!”

      王武也怒道:“十年前,陆中郎将从死牢里救了我们,是让我们做个堂堂正正的人!而不是像你一样,做个助纣为虐的走狗!”

      赵奎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剑,指向三人:“既然如此,那就同归于尽吧!”

      他嘶吼着扑向墨凌,剑法狠辣,招招致命。墨凌早有防备,手中弯刀格挡,两人瞬间缠斗在一起。黎肆和王武对视一眼,也纷纷拔出弯刀,加入了战局。

      正堂内的暗卫们见状,皆是面面相觑,不敢上前。他们大多是被赵奎胁迫而来,心中早已对赵奎的所作所为心怀不满,此刻见墨凌三人占据上风,更是不愿出手。

      赵奎的剑法虽高,但此刻已是穷途末路,心浮气躁,哪里是墨凌三人的对手。不过片刻,他便被墨凌一刀划破了胳膊,佩剑脱手飞出。王武趁机一脚踹在他的胸口,赵奎重重地摔在地上,口吐鲜血。

      墨凌上前一步,弯刀抵住他的脖颈,冷声道:“赵奎,束手就擒吧!你勾结太子的密信,藏在哪里?”

      赵奎死死咬着牙,眼中满是怨毒:“我就是死,也不会告诉你们!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们的!你们都会死无葬身之地!”

      “是吗?”

      一道清冷的声音陡然从堂外传来,卫庭昭与陆承影缓步走了进来。卫庭昭手中拿着一本厚厚的卷宗,脸上带着一抹淡淡的笑意:“赵奎,你以为,你藏在书房暗格里的密信,我们找不到吗?”

      赵奎瞳孔骤缩,猛地转头望去。只见卫庭昭手中的卷宗上,赫然写着“太子赵奎勾结密信”几个大字。

      “不……不可能!”赵奎的声音里满是绝望,“那暗格如此隐秘,你们怎么会……”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陆承影冷冷道,“你与太子的往来密信,字字句句,皆是罪证。今日,我们便将这些密信呈给皇上,看太子还如何狡辩!”

      赵奎彻底瘫软在地,眼中的光芒一点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恐惧。他知道,自己完了,太子也完了。

      墨凌弯下腰,一把扯下赵奎腰间的令牌,沉声道:“赵奎,你罪大恶极,押入京兆府大牢,听候发落!”

      两名京兆府衙役立刻上前,将赵奎死死地捆了起来。

      陆承影走到墨凌三人面前,拍了拍他们的肩膀,眼中满是赞许:“三位兄弟,今日之事,多亏了你们。若非你们里应外合,我们也不会如此顺利。”

      墨凌躬身道:“陆中郎将言重了。我等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卫庭昭也笑道:“三位义士,此番诛杀奸佞,功不可没。待我将太子与赵奎的罪证呈给皇上,定会上奏,请皇上为你们论功行赏。”

      黎肆摇了摇头:“卫少卿不必如此。我们所求的,并非功名利禄,只是为了还裴大人一个清白,还长安一个朗朗乾坤。”

      王武也附和道:“没错!只要太子奸党伏法,裴大人沉冤昭雪,我们便心满意足了。”

      卫庭昭看着三人,眼中满是敬佩。他点了点头,沉声道:“好!诸位放心,我卫庭昭在此立誓,定当竭尽全力,为裴大人平反!”

      此时,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了正堂,驱散了弥漫的檀香与肃杀。墨凌抬头望去,只见窗外的天空,澄澈如洗,柳絮正漫天飞舞,带着春日的暖意,缓缓落在墨影阁的青石板上。

      他的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

      十年隐忍,今日终得解脱。

      而这场席卷长安的风暴,才刚刚开始。太子的倒台,注定会在朝堂之上掀起惊涛骇浪。但墨凌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凶险,他与黎肆、王武,都会与陆承影、卫庭昭并肩而立,为了公道,为了正义,一往无前。

      因为他们都坚信,黑暗终将散去,光明,终会洒满长安的每一个角落。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