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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23 她漂亮的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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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是大采购,这个“大”字倒是没用错。
文念一进食品区,就展现出了堪比饥荒一年的气势。狂风过境一般,不到十分钟,购物车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看她的样子,不像是个爱吃膨化食品的人。但李涟眼睁睁看着文念抱了一大捧薯片一类的回来,然后泄洪似的倒到她面前。
她介绍说,这个是季节限定的,这个是她最喜欢的,这个是新出的,这个是联名款等等等等。
总而言之,都得尝尝。
没等李涟认清这些口味,文念又一头扎进另一堆鲜艳漂亮的颜色里。李涟无奈,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推着车。
她对零食没什么兴趣,逛了大半圈就挑了盒包装精美的酸奶和速溶咖啡。
洗劫完零食,文念心血来潮,想要买点蔬菜水果回去烹饪。她没这般手艺,但觉得只要照着教程,总也能做个大概。于是嚷嚷着要转移战场。
“我们……”李涟指指面前的小山,提醒她装不下了。
她的本意,是已经够了。
文念理解的,是再推个车过来。
李涟彻底投降。
历经千辛万苦,终于逃离了食品区,李涟如释重负。刚一松懈,又见文念拎起件东西来。
定睛一看,是件宠物衣服,小巧精致的芭蕾舞裙,倒真像那么回事。李涟接过来,手指轻搓几下布料,心中感慨万分。
到底是孩子,做事总有些天马行空。文念突然提议,“要不我们也养只宠物吧,就像养小孩子过家家一样!”
没等李涟拒绝,文念就自顾自地盘算起养猫还是养狗,养只美短或是布偶,养只博美或是金毛……
在文念即将构建出一整个动物园之前,李涟打断了她:“你要在Evan家养,她会同意吗?”
“什么Evan家,我们明明是一家!”文念不满地反驳道,但却很自然地忽略掉了后半句。
李涟的提醒,不仅没使她退缩,反而助长了某种翻身作主的气焰。她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翻出几张小猫小狗的照片,亮给李涟看。
“你看,我姐也养宠物呢。还是两只!”
一猫一狗。
猫是阿比西尼亚猫,叫Victoria;狗是杜宾犬,叫Caesar。
“真的吗?”李涟有些疑惑,“我怎么从没见过?”
“你没见过很正常,这是我姐跟姓詹一起养的,养在他家。”
提到詹家人,文念总觉得触霉头,摆摆手不想再多聊这话题,但还是固执地把衣服塞进了购物车的缝隙。
“总之,你明天得陪我去宠物店看看。”
文念有种常人身上少见的坦诚。
她想要什么,哪怕是以一种反常的、强迫的方式,也会毫无保留地展现。
李涟并不反感这种方式,反而觉得是她独有的可爱。她漂亮的瞳孔向你发号施令时,和照片里那只叫Victoria的猫咪一样动人。
不。
是加倍动人。
李涟甚至已经在畅想养宠物之后的生活,她没有经验,要学的有很多,或许会手忙脚乱。
不过还有文念,不知道她做得怎么样呢……
两个人把大包小包的东西塞进车里时,李涟想到一个词。
愚公移山。
文念懊悔今天为什么没有坐保姆车,而是选择自己开跑车出来。
跑车追求线条的锐利流畅,高速行驶时如鹰如箭,自然舍弃部分臃肿的空间。当然,设计师也想不到,有一天会有人要把一座山搬进车里。
幸运的是,愚公没办成的事,她们做到了。
虽然钻进车里时,李涟像只灵活的泥鳅。
雨季来势汹汹,李涟被包袱压在座位上,颇为艰难地伸手,抹开车窗上一片水汽,还是什么也看不清。
昨日的好天气,以后估计很难有了。
“在想什么呢?”文念问道。
“看雨。你回来,雨季也跟着来了。”
文念说:“其实天上下的不是雨。”
“那是什么?”
“是你这几天躲在被子里思念我偷偷掉的眼泪。”
……
好冷。
李涟无言以对,以一种自暴自弃的目光盯着她,淡淡道:“好尴尬。”
“哦。”
看着文念目光乱瞟,手指局促地摩挲两下方向盘,没撑几秒,李涟就忍不住笑出声来。
文念可爱就可爱在这里,有点心思都藏不住。李涟少年时期最爱逗的就是这种小孩子,你没逗她两句,她就像浑身长刺一样手脚乱动,问你姐姐姐姐是真的吗。
“坏人!”不过,文念是真的长了刺。
路上无趣,两人闲聊起来。李涟提前昨天去医院的事,文念紧张她生了什么病,身子向她一跃,差点松了方向盘。
“我没事,专心开车!”李涟赶忙提醒她。
文念讪讪地坐回座位。
“是都行,我昨天第一次见那孩子,他舅舅说是他学游泳着凉了,在住院呢。”
其实听文善说时,李涟还感叹现在小孩子真娇贵,游个泳就着凉了。不过这也正常,总有体质弱点的孩子,只是着凉也不至于住院吧。
“哦——又住院啦?”文念倒不意外,顺嘴问了句。
一个“又”字引起了李涟的注意。
“他经常住院吗?”李涟试着打探道。
文念没当回事,一门心思在驾驶上,随口答道:“早产儿嘛——身体弱点也正常。”
文中行可以说是带着病出生的。别的孩子在母亲怀抱里安睡的日子,他却大部分是在保温箱里度过的。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病生了不少,吃的药几乎没断过。
有人说,他顶多活到二十岁。
孩子多病,想来母亲是最伤心的。
“Evan一定很难受吧。”李涟的语气都因怜悯而带了几分低落。
文念神色复杂。
二十岁?他两个月的时候就应该死去了。这是文慈的原话。
车驶进地下车库,文念把车停好,转过来语重心长地交代:“我姐不喜欢都行,你以后最好别在她面前提。”
李涟默不作声,但还是点了点头。
母亲对孩子的恨。很熟悉。
她想到了自己。在发现她不是男孩时,妈妈是不是也想过让她在两个月的时候就夭折呢?在丈夫始乱终弃、朝三暮四时,会不会有一瞬后悔生下她呢?她离开后的日子里,是不是整日整夜咒骂混蛋丈夫,和这个流着混蛋的血的自己呢?
她现在也没心思深究这些了,当下最重要的是从车里脱身。
上车难,下车也难。
好在有文念,三下五除二就把压在她腿上的重负一一卸下,把她从车里拔出来。
先前的泥鳅,现在又变萝卜了。
两个愚公把山搬进电梯里,终于是松了口气。
进门后,文念把东西往旁边一丢,一眨眼就趴到沙发上,钻进毯子里了。
东西这么放着也不是个办法,烂摊子只好李涟来收拾。她一边拾掇,一边问文念等下吃什么。
不见其人,只有一手臂从沙发里举出,在空中摆动。
“等我睡醒了再说,困死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