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福克斯的雨 倒计时8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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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很静，雅各布却没睡着。
茉莉挑的云朵沙发实在太过柔软，他怎么睡得着呢？他是茉莉的朋友了啊！
他生气？他今天生气了吗？没有！他怎么会对茉莉生气呢？他是茉莉的第一个朋友啊！
茉莉再不能说和他没有关系，他是她的朋友，还不止呢，是她的第一个朋友。
雅各布心脏被塞得满满当当，为这紧密的联系，他在心底窃喜，现在他有了最大的野心，要成为茉莉最好、最忠诚的朋友。
……
幽灵似乎在做梦，是梦吗？
幽灵不太确定，幽灵没有梦，但如果不是梦的话，幽灵又怎么会遥望想起那座在深远的记忆里的法格拉达尔火山，在那片能被称为荒野的土地上，风声是最古老的咒语。
幽灵还记得，火山喷发，大地的血液在喷洒，熔岩奔腾，幽灵那时候并没有心脏，却仿若感受到了心脏的跳动，而幽灵现在有了心脏，身体里似乎伫立了一座火山。
“茉莉，茉莉！”深暗的冰海里，岩浆呼唤着我的名字，鲸群没有回声，呼喊被雪吞没，我仿佛快要融化在滚烫的熔浆里，“茉莉！你在发烧！”
发烧？怎么可能？幽灵不会发烧，幽灵不会生病，幽灵只是，身体里藏了一座火山而已。
我嘴唇嗫喏，想要反驳。
雅各布都快急死了，他懊恼自己的迟钝、疏忽，明明就在茉莉身边，明明就在距离茉莉这么近的地方，却还是在茉莉烧得满脸通红、糊里糊涂时才发现不对劲。
家里没有冰块也没有退烧药，雅各布咬牙，翻出薄毯将茉莉裹住抱上了车，雅各布很快发动了汽车，一手揽住想要挣脱桎梏并不安分的茉莉。
汽车在湿漉漉的公路上飞快驶向福克斯唯一的一家医院，橙红的尾灯在黑夜里不安地闪烁。
雅各布熟悉福克斯的任何地方，这其中不包括医院，他极少会来医院，雅各布抱着茉莉，白生生的灯光下，恍然有种置身于迷宫的错觉。
夜里只有急诊科室的值班医生，门口的铭牌在白炽灯的照射下划出一道银白冰冷的光。
福克斯是个安和宁静的小镇，这里阴雨绵绵，阳光是少见的稀缺品，层层叠叠不见边际的森林最适合藏匿一些不为人知的秘密，这也是卡莱尔选择带领卡伦家族在这片土地隐居的原因之一，这里的居民单纯质朴，不会有多余的好奇心。
和平时一样的夜晚，卡莱尔将整理好的病历资料归档，早在雅各布到来之前，卡莱尔就已经捕捉到汽车轮胎与公路之间撕裂的摩擦声了。
看来今天会有一段小插曲，卡莱尔心想，他已经听见了，慌乱的脚步，强劲的心跳，急促的呼吸，卡莱尔抬眼，准确地看向门口。
“医生！”终于看见了医生，雅各布总算松了口气，至于刚才有一瞬间不自觉的紧绷被他很快忽视了过去。
“她今天淋了大概七八个小时的雨，还不慎撞击到了头部，半小时前开始发烧，体温在……”雅各布张嘴，脑海中却一片空白，他指节收紧，薄毯上被攥出好几道褶皱，他才意识到，因为自身的体温比普通人高，所以他无法准确判断茉莉的体温。
“别着急，体温是会变化的，重新测量吧。”卡莱尔温声安抚雅各布焦灼的情绪，他从抽屉取出体温计，抬眼往雅各布怀中瞥了一眼。
“咔嗒”一声，卡莱尔不着痕迹将断裂的体温计收起，在雅各布询问的目光中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我想起医院新采购了一批体温枪，稍等我两分钟。”
“一百零二华氏度，建议今晚先在医院静脉输液，这位……”卡莱尔略微停顿了两秒，笔尖在纸上洇出了一个黑色的墨点。
“茉莉。”雅各布将茉莉额前汗湿的头发撩到耳后。
卡莱尔手中的笔拐了个弯，写下了这个名字，他收起病历板，示意雅各布，“跟我来。”
针尖刺破了手背的皮肤，卡莱尔嗅到了一缕细微的，瞬间消弭在空气中，属于血液的味道。
喉结控制不住轻滚了一下，卡莱尔的目光落在了病床上的那只手腕上，手腕的内侧，他确信那里烙印着神明的名字。
好久不见了，阿赫莉斯。
……
幽灵不喜欢医院，可醒来时却是在医院。
“雅各布？”我睁眼看见趴在床边的雅各布，雅各布的名字在我的声音里劈了个叉，上帝啊，我没想过雅各布的名字还会有这么难听的时候，那一定不是我的错。
“茉莉！”雅各布激动地想要向我扑过来，但他及时刹了车，抬手摸了摸我的额头，“太好了茉莉，你退烧了。”
退烧？我发烧了吗？比起我，我更有理由怀疑雅各布在发烧，雅各布端来温水，哭笑不得地解释，“茉莉，我从小体温就要比普通人偏高。”
澄沙似的喉咙，声音哑得难听，我不再想开口说话，听雅各布说起昨晚带我来医院的事，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大狗，被吓得不轻，头发乱糟糟炸开，又在发尾打了好几个结。
好吧，我不愿意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我的确生了病，人类，人类就是会生病的存在，而我现在是人类。
我讨厌生病，连带着也讨厌做人，尤其是在得知我还得连续吃上好几天的消炎药之后，那是很大一包药，我瞪着那位多管闲事来送药的医生。
我讨厌他，幽灵讨厌一个人就会讨厌他的全部，反之喜欢也是，我讨厌他冷白的肤色，虽然浅金但暗淡无光的头发，我记住了他的名字，约翰·琼森，并在心底祈祷再不要让我遇见他。
也许是我抗拒的态度太过明显，雅各布若有所思，“茉莉，看来我得盯着你吃药。”
我不明白，不明白雅各布四十度的体温是怎么说出零下四十度的话语来的，我气得牙齿咯咯作响，别过脸不要去看雅各布洁白的牙齿和看似纯良的笑容，目前我还不想讨厌雅各布。
我抱着薄毯爬上车，决定再不光临医院这个可怕的地方。
“卡伦医生，昨天谢谢你愿意帮我值班，这是安娜从西雅图带回来的咖啡豆，风味很独特，卡伦医生可以试试。”昨天原本该约翰值班，但他临时接到了女儿的电话，医生里也就卡伦医生最好说话，约翰一提卡伦医生不出意外答应了。
“约翰医生客气了，病历资料我已经归纳好了，谢谢安娜的咖啡豆，我会好好品尝的。”温和地敷衍完来换班的约翰医生，卡莱尔解开袖扣，望向医院背后郁郁茏茏的密林，他需要去捕猎了。
……
雅各布，他好像天然有着抓捕的本能，是天生的捕食者，比如现在，他圈住我的手腕不放，眼神锐利地指出，“茉莉，你漏掉了一颗药。”
啊，我真想抱头尖叫，雅各布，他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我皮笑肉不笑地捡起那枚米粒大的药片，在雅各布严肃的目光中喝水吞下，啊~还得张嘴给他检查，我吐舌做了个新学的鬼脸。
幽灵也不想这样，可是雅各布是幽灵的朋友啊，我们是朋友，所以雅各布可以做任何事。
抓了一大把雅各布刚剥好的烤栗子塞到嘴里，幽灵用力大口咀嚼中，雅各布似乎一点儿没发现这是幽灵的挑衅，“小心噎着。”他将兑好的蜂蜜水推到了我的面前。
真是迟钝的人类，幽灵就原谅他小小的冒犯吧。
我捧着蜂蜜水，抿了一小口，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雅各布！”玻璃窗被敲了敲，屋外的人呼唤着雅各布的名字。
“雅各布，还有人和你一样喜欢敲窗呢。”我正打算起身去开门，雅各布却摁住了我，眉毛弯弯曲曲拧结在一起，似乎突然不高兴起来。
我眨了眨眼，看着雅各布去开门，由于隔得并不远，所以我很轻易听见了对方大呼小叫的声音，是很活泼元气的声音，我有了那么一丁点的好奇，试图还像幽灵那样，能悄无声息地飘过去。
“雅各布！我去你家找你，比利说你准在这儿没错！你的社会实践课完成得怎么样了？呜哇！你是谁？！”赛斯被吓了一跳，原本就因为课业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的团团转，陡然被雅各布身后动起来的影子吓得惊叫一声。
我探头出来，“茉莉，我的名字叫茉莉，是雅各布的朋友。”雅各布的朋友，这对我来说像个闪光的头衔，我还没有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上扬的尾音很轻易暴露了这份得意。
雅各布拢在一起的眉毛瞬间仿若散开的绳结，眉梢不自觉欢快地跳动起来，整个人像刚被阳光晒过一样，他注视着茉莉的侧脸，胸腔里似乎飘荡着一朵蓬松柔软的云，抓不住又摸不着，却又确实存在。
冷静！雅各布，只是朋友而已，他和茉莉，他们还只是朋友。
雅各布的脸微微偏向一侧，仿佛这样就能藏住发红的耳朵，他低下头，有些赧然地摸了摸鼻子，他努力过了，可怎么也压不下嘴角高高扬起的弧度。
“茉莉！噢，你就是茉莉！你好呀，我是赛斯！你可真好看……我是说哈里和苏在家里经常提起你！”赛斯早就从哈里时不时的念叨里对这个名字的主人充满了好奇，没想到今天会在这么仓促的时候意外见到茉莉，赛斯不由自主拨乱了自己的头发。
雅各布的下颌收紧。
“茉莉，下个月西红柿就成熟了，你要来采摘吗？或许你对覆盆子感兴趣吗？苏提过邀请你来看花，你有喜欢的花吗？”
“赛斯，你不是来找我讨论社会实践课程的问题吗？”雅各布忍不住出声打断，他和赛斯从小一起长大，从没觉得赛斯原来这么话痨。
“噢对，”赛斯恍然想起被自己遗忘的实践课程，“雅各布你一定得帮我！”他求助地看向雅各布，眼尾下垂，无辜又可怜巴巴的样子。
我泡了新买的红茶，茶具是崭新的一套，釉下钴蓝手绘，线条连绵缠绕，是我喜欢的纹样图案，虽然喜欢，但也只是喜欢，一开始幽灵并没有想过买下，是雅各布，他说喜欢就要拥有，这句话就像山顶的一枚小石头滚落，我买下了这套茶具，却一直没有机会使用。
“唔，只是招待赛斯，有必要这么隆重吗？”雅各布的声音冷不丁出现在我耳边，语气也怪怪的，和他平时不太一样，我回过神，看着雅各布端着托盘离去的背影。
我拢了拢身上的披肩，跟了出去，赛斯正对着桌上的小零碎抓耳挠腮，雅各布的主意，做奎鲁特人风格的手链和项链去市集摆摊，这是最常见的，但就是因为简单，赛斯觉得这肯定拿不了A，他嘴里嘀嘀咕咕，这和他想得不一样，一点都不酷。
雅各布的手很巧，我早知道，不管是原始的木头，还是长相奇怪的零件，都能在雅各布手里听话。
他熟练地编好了绳子，串完了珠子，拉过我的手腕系上，我稀奇地打量着缠绕在手腕上的链子，像是重新认识了雅各布的审美，土地的黑排列出赤岩的红，又夹杂了云朵的白，很特别的风格，粗犷而不失美感。
“嘿，老板，手链我很喜欢，麻烦问一问我的朋友雅各布，这得多少钱？”这样的俏皮话说出口后连我自己都感到无比的惊讶，这一点也不像幽灵能说出来的，这是属于人类的语言。
雅各布眼尾蜷起，嘴角是抿不住的笑，“是送给我的朋友茉莉的礼物。”
赛斯咂咂嘴，碟子里的小甜饼都让他一个人吃掉了，难怪他觉得有点甜。
“雅各布，你看。”我摇了摇手里做工粗糙的风铃，是用剩余的绳结材料和板栗壳简单做出来的。
只是一个雏形，却让雅各布眼前一亮。
“呜哇！cool！茉莉，你的点子很特别！我们还可以采用不同的果壳，不仅能做风铃，还能做挂件，我想一定会大受欢迎的！”赛斯仿佛看见了金光闪闪的A在向他招手，激动得手舞足蹈比划起来，他脑子里已经涌现出许多新奇的灵感了。
雅各布想要说的全被赛斯抢先了一步，哽在喉咙里，不上不下的，憋回了心里，他怄恼极了，觉得小伙伴今天怎么看都不太顺眼，他真是大意了，没把赛斯拦在门口，还让他进了家门。
雅各布将杯子里的红茶一饮而尽，他重重放下茶杯，被茉莉拍了手背，“雅各布！这是我最目前喜欢的茶具啊！”
雅各布瞪圆了眼睛，最喜欢就是最喜欢，可为什么是“目前”最喜欢？以后有新的茶杯就不喜欢了的吗？
茉莉怎么可以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福克斯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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