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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二十一章 医院的早晨 ...


  •   消毒水的味道像一层膜,黏在我的鼻腔里。

      我在一阵钝痛中醒来,意识像是沉在深海里,缓慢地向上浮。耳边是规律的滴滴声,还有隐约的说话声,那些声音隔着一层水,模糊不清。

      我睁开眼睛。

      白色的天花板,日光灯管在清晨的光线中显得惨白。我眨了眨眼,试图聚焦视线。身体像被拆开重组过,每一块骨头都在抗议。我想动动手指,却发现手背上插着针头,连着一条透明的管子,管子另一端挂着一个半空的输液袋。

      医院。

      这个认知像针一样扎进我的大脑。我猛地转头——动作太快,引发一阵眩晕,但我顾不上。

      隔壁床上躺着一个人。

      长发散在白色枕头上,脸色苍白,闭着眼睛。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昏迷中也不安稳。身上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胸口随着呼吸平稳起伏。

      萧绝。

      他真的在这里。不是梦,不是幻觉,是真实的,呼吸着的,躺在我旁边病床上的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灼热地划过我的脸颊。我想坐起来,想过去摸他,确认他是真实的,但身体软得像一摊泥,根本动弹不得。

      “醒了?”

      一个温和的女声响起。我转过头,看见一个护士站在门口,手里拿着记录板。她看起来三十多岁,戴着口罩,眼睛弯弯的,应该是笑了。

      “感觉怎么样?”她走进来,检查我的输液管,“你昏迷了一整夜。医生说你有轻微脑震荡,需要观察几天。”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发不出声音。

      护士了然地倒了一杯水,插上吸管递到我嘴边。我小口啜饮,温水流过干涸的喉咙,带来一丝真实感。

      “我的……”我终于发出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隔壁床……”

      “哦,你表哥是吧?”护士看向萧绝,“他伤得比你重,背部有三处刀伤,失血过多,不过没有生命危险。真是吓人,你们俩怎么弄成这样?”

      表哥。我在昏迷前编造的身份,看来被接受了。

      “我们……”我努力回忆那个粗糙的谎言,“遇到了抢劫。”

      护士同情地点头:“警察来过了,说要等你们醒了再做笔录。好在你们被好心人送到了医院,不然这么重的伤……”她摇摇头,“你先好好休息,医生八点查房。”

      她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我和萧绝。

      我靠在床头,贪婪地看着他。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他的长发有些凌乱,几缕散在脸颊旁。病号服宽大,遮不住他宽阔的肩膀轮廓。他躺在那里的姿态,即使在昏迷中也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矜贵。

      这太不真实了。

      一个月前,他还是我笔下的一行行文字。二十天前,他在雨夜重伤倒在我的院子里。十天前,我们在梅林偷偷接吻。三天前,他为我挡刀,血染红了我的双手。

      而现在,他躺在这里。在现代医院的病床上,呼吸着二十一世纪的空气。

      我忍不住伸手,想要碰碰他,但病床之间的距离让我够不到。我咬着嘴唇,再次尝试坐起来。这一次,我成功了,虽然头晕目眩,虽然全身都在痛。

      我拔掉手上的输液针——动作粗鲁,血珠冒出来,但我顾不上。我扶着墙,一步,两步,踉跄地走到他的床边。

      终于,我碰到了他。

      我的手覆在他的手上。他的手很凉,皮肤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但那是真实的温度,真实的触感,真实的骨节和掌纹。

      “萧绝,”我轻声唤他,“萧绝,你醒醒。”

      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握紧他的手:“是我,真真。我们在医院,在我的世界里。你安全了,你听见了吗?”

      他的眼睛缓缓睁开。

      那双眼睛初时有些涣散,蒙着一层雾气。他迷茫地看着天花板,然后视线慢慢转向我。当他看见我的时候,眼中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警觉——那是一种战士的本能,即使身受重伤,即使在陌生的环境里。

      “真……真?”他的声音干涩沙哑,但确确实实是他的声音。

      “是我。”我哭着笑,“是我。我们成功了,我们真的来了。”

      他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刚一动,就痛苦地蹙起眉头。我赶紧按住他:“别动,你背上有伤,缝了好多针。”

      他听话地躺回去,但眼神依然警惕地扫视着周围。他的目光掠过输液架、监护仪、墙上的呼叫器,最后落在窗外——那里能看见对面楼层的窗户,还有更远处的高楼轮廓。

      “这里是……”他艰难地咽了咽口水,“你的世界?”

      “是的。”我点头,眼泪止不住地流,“这里是医院,就是……医馆。你受伤了,需要治疗。”

      他沉默了很久,消化着这个信息。我能看见他眼中的困惑和不安,但他努力保持着镇定。这就是萧绝,即使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事物,也不会轻易显露慌乱。

      “我的背……”他终于说,“很痛。”

      “我知道。”我心疼地说,“你为我挡了三刀,伤口很深。但是医生说没有伤到要害,会好的。”

      他看向我:“你呢?你受伤了吗?”

      “我没事。”我摇头,“只有一点擦伤和脑震荡。你保护了我。”

      他的眼神柔软下来,伸手想碰我的脸,但输液管限制了他的动作。我主动俯身,让他的指尖碰到我的脸颊。他的指腹粗糙,带着薄茧,但触感无比真实。

      “你哭了。”他说。

      “我高兴。”我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我高兴你还活着,高兴你在这里,高兴这一切都是真的。”

      他看着我,眼中也泛起了水光。这个在战场上受伤都不会皱一下眉头的男人,此刻却因为我的一句话而红了眼眶。

      “我也高兴。”他低声说,“你还活着,你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我们就这样对视着,在清晨的阳光下,在消毒水的气味里,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里。时间仿佛凝固了,所有的疼痛、困惑、不安都暂时退去,只剩下彼此眼中的倒影。

      直到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这次进来的是医生,还有两个护士。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表情严肃。他看见我站在萧绝床边,皱了皱眉:“林小姐,你怎么下床了?快回去躺着。”

      “我……”我刚想解释,一阵眩晕袭来,差点摔倒。

      一个护士赶紧扶住我,把我送回自己的病床。医生给我重新插上输液针,动作熟练但不容置疑:“你有脑震荡,需要卧床休息。再这样乱动,症状会加重。”

      我乖乖躺下,但眼睛一直看着萧绝。医生走到他床边,检查了他的伤口,又看了看监护仪上的数据。

      “萧先生感觉怎么样?”医生问。

      萧绝听不懂,茫然地看着我。我赶紧用他能理解的语言解释:“他问你现在感觉如何,伤口疼不疼。”

      “疼。”萧绝如实回答,“但可以忍受。”

      我翻译给医生听。医生点头:“疼是正常的,伤口很深。不过恢复得不错,没有感染迹象。”他又看向我,“林小姐,你们是什么关系?昨天警察来问,我们只能说你自称是表兄妹,但……”

      “我们确实是表兄妹。”我抢着说,心跳加速,“他……他从小被拐卖到海外,最近才被救回来。我们遇到了抢劫,才弄成这样。”

      这个谎言漏洞百出,但医生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有继续追问。也许在医院工作久了,见过太多不愿透露实情的病人。

      “好吧。”医生在记录板上写了几笔,“你们还需要住院观察几天。萧先生的伤口需要换药,林小姐的脑震荡需要静养。另外——”他顿了顿,“警方下午会再来做笔录,你们最好有个统一的说法。”

      医生和护士离开后,病房里又恢复了安静。但这次,空气中多了一丝紧张。

      萧绝看着我:“你在说谎。为什么?”

      我叹了口气,知道瞒不过他:“因为真相太荒诞了。说你是从书里穿越来的古代王爷?他们会把你送进精神病院,或者更糟——送去研究机构。”

      他沉默了,显然在消化这个信息。过了很久,他才问:“所以在这个世界,我不能说我是谁。”

      “暂时不能。”我握住他的手,“但没关系,我们可以重新开始。我给你一个新的身份,教你这个世界的一切。你会适应的,我保证。”

      他看着我,眼神复杂:“我会成为你的负担吗?”

      “不。”我摇头,眼泪又涌出来,“你是我的奇迹。萧绝,你不知道我有多感谢你能来,能在这里,能真实地握着我的手。”

      他伸手擦去我的眼泪,动作依然笨拙但温柔:“别哭。我说过,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这个世界再奇怪,我也能适应。因为有你。”

      这句话让我哭得更凶了。所有的压力、恐惧、不确定都在这一刻爆发。我像个孩子一样抽泣,握着他的手不放。

      他安静地等我哭完,然后轻声说:“给我讲讲这个世界吧。至少,让我知道我们在哪里。”

      我擦干眼泪,开始给他讲。从医院是什么,到那些医疗设备是干什么用的,到窗外的高楼大厦,到汽车飞机,到手机电脑。我说得很慢,尽量用他能理解的比喻。

      他听得很认真,虽然眼中不时闪过困惑,但他努力理解着。当我说到汽车是“不用马拉的铁皮盒子”,飞机是“能在天上飞的大鸟”时,他居然笑了。

      那个笑容很浅,但真实地出现在他苍白的脸上。我的心像被什么温暖的东西填满了。

      “听起来很奇妙。”他说。

      “也很麻烦。”我苦笑,“但我们会一起面对。”

      中午,护士送来了病号餐。我的是粥和小菜,萧绝的是更清淡的流食。他看着塑料餐盘和一次性餐具,明显不知道该怎么用。

      我坐起来——这次动作小心多了——端起他的碗,用勺子喂他。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张开了嘴。

      “我自己可以。”他说。

      “你背上有伤,不能乱动。”我坚持,一勺一勺地喂他。

      这一幕很奇妙。一个多月前,我在书中的世界里,也是像这样照顾受伤的他。现在角色互换,但那种亲密的连接感是一样的。

      喂完他,我才开始吃自己的饭。萧绝安静地看着我,眼神温柔。

      “真真,”他忽然说,“你的头发变短了。”

      我愣了一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在书中世界我是长发,但现在变回了我在现实世界的中长发。还有我的脸——我冲到卫生间,看向镜子。

      镜子里是我熟悉的脸,不是林婉儿那张更柔美的面孔。是我的眼睛,我的鼻子,我的嘴唇。我变回了我自己。

      “我……”我摸着脸,难以置信,“我变回来了。”

      “你一直都是你。”萧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转头,看见他正努力撑着身体,想看清镜子里的我。

      “别动!”我赶紧跑回去扶住他,“伤口会裂开的!”

      “我想看看你。”他固执地说,“真实的你。”

      我扶着他在床边坐好,然后蹲在他面前,仰头让他看。他仔细地看着我的脸,眼神专注得像在研究什么珍宝。

      “和我想象中一样美。”他轻声说。

      我的脸红了:“油嘴滑舌。”

      “是真话。”他的指尖轻轻描摹我的眉毛,我的鼻梁,我的嘴唇,“在书里的时候,我就常常想象你真实的样子。现在终于看到了。”

      他的触碰很轻,但我全身都因为那触碰而颤抖。这不是欲望,而是一种更深层的亲密——两个灵魂终于跨越了虚构与真实的界限,真正地看见彼此。

      “萧绝,”我握住他的手,贴在我脸上,“谢谢你来找我。”

      “应该是我谢谢你。”他说,“谢谢你创造了我,谢谢你来到我的世界,谢谢你……爱我。”

      我们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直到护士敲门进来换药。

      换药的过程对萧绝来说是陌生的煎熬。护士解开他背上的绷带时,我看见他咬紧牙关,额头上渗出冷汗。伤口比我想象的还要狰狞,三道深深的刀口,缝线像蜈蚣一样爬在他的背上。

      “会留疤。”护士一边换药一边说。

      “没关系。”我替他回答,“活着就好。”

      护士看了我一眼,眼神意味深长,但没说什么。换完药,她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萧绝重新躺下,脸色比刚才更白。我打湿毛巾,轻轻擦拭他脸上的汗。

      “疼吗?”我问。

      “疼。”他诚实地说,“但想到你在我身边,就觉得可以忍受。”

      我俯身,在他额头上印下一个吻:“睡吧,我在这里。”

      他闭上眼睛,但手依然握着我的。我坐在床边,看着他渐渐沉入睡眠。阳光从窗外移进来,照在他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一层金色。

      这一刻如此宁静,如此真实,让我几乎要忘记我们经历过什么,将要面对什么。

      但现实很快又找上门来。

      下午,警察来了。一男一女,穿着制服,表情严肃。他们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打开记录本。

      “林真真小姐,萧珏先生,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女警察开口,“关于昨晚的袭击事件,我们需要做一份详细的笔录。请你们把经过完整地说一遍。”

      我深吸一口气,开始背诵那个已经反复在心里演练过的谎言:萧绝是我远房表兄,从小被拐卖到海外,最近才被解救回国。昨晚我们去银行取钱,遇到了抢劫,被刺伤,被好心人送到医院。

      我说得很流利,但手心全是汗。萧绝听不懂,只是安静地躺着,但我知道他能感觉到我的紧张。他伸手过来,握住我的手,给我无声的支持。

      “被拐卖到海外?”男警察皱眉,“哪个国家?怎么解救回来的?为什么没有相关机构的记录?”

      我早有准备:“是被卖到东南亚的一个小国,具体我也不清楚。是一个民间救援组织找到他的,手续还没办全,所以……”

      “那个组织的名字是什么?联系方式呢?”

      我报出一个虚构的名字和电话号码——这是我能想到的最笨的办法,但至少能拖延时间。

      警察显然不太相信,但也没有证据反驳。他们又问了几个问题,我都一一应付过去。最后,女警察说:“我们需要萧先生的证词。他能说话吗?”

      “他……”我犹豫了,“他不太会说普通话,只会说方言,而且现在身体还很虚弱。”

      “我们可以找翻译。”男警察坚持。

      就在这时,萧绝忽然咳嗽起来,咳得很厉害,脸都憋红了。我赶紧按呼叫铃,护士冲进来,警察见状只好暂时离开,说改天再来。

      护士检查后说萧绝只是呛到了,没什么大碍。但我知道,他是故意的——他在帮我解围。

      “你怎么知道……”等护士离开后,我惊讶地问。

      “我看得出来你很紧张。”他虚弱地说,“而且,你说谎的时候,睫毛会颤。”

      我哭笑不得:“这你倒是记得清楚。”

      “关于你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楚。”他认真地说。

      傍晚,我母亲来了。

      她提着保温桶,眼睛红肿,一看见我就抱住不放:“真真!你这孩子,吓死妈妈了!三天找不到人,电话也不接,我都准备报警了!”

      “妈,对不起。”我哽咽着,“我没事,真的没事。”

      她松开我,上下打量,确定我真的没有大碍,才松了一口气。然后她的目光转向萧绝:“这位是……”

      “这是我表兄,萧珏。”我赶紧介绍,“妈,我跟你提过的,小时候被拐卖的那个。”

      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来了——这确实是我为了给萧绝编造身份,提前跟母亲打过“预防针”时说的谎。我告诉她我有一个远房表兄小时候被拐卖了,最近可能有消息,让她有个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个预防针真的用上了。

      母亲走到萧绝床边,仔细看着他。萧绝对她微微颔首,虽然脸色苍白,但姿态优雅,气质不凡。母亲显然被震住了,迟疑地问:“你……你好。”

      萧绝看向我,我赶紧用他能理解的话说:“这是我母亲,你叫‘伯母’就好。”

      他学着我教他的发音,有些生涩但认真地说:“伯母。”

      母亲的眼睛亮了:“他会说中文?”

      “会一点。”我赶紧圆场,“在海外学的。”

      母亲又问了几个问题,我都替萧绝回答了。最后,母亲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眼神变得复杂。

      她把保温桶放下,把我拉到走廊上。

      “真真,你跟妈说实话。”她压低声音,“他到底是谁?什么表兄,妈怎么不知道有这么个亲戚?而且你看他的眼神……”

      我知道瞒不过母亲,但也不能说真相。我犹豫了一下,轻声说:“妈,他是我很重要的人。具体的事情,我以后慢慢跟你说。但现在,请你相信我,好吗?”

      母亲盯着我看了很久,然后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从小就倔。但妈看得出来,你看他的眼神不一样……七年前你看陈宇的时候,都没有这种眼神。”

      我的心一痛。母亲提起了我最不愿回忆的人。

      “陈宇和他不一样。”我坚定地说,“完全不一样。”

      母亲拍拍我的手:“算了,你长大了,自己的事情自己决定。只要他待你好,妈就放心。但是——”她严肃起来,“警察那边怎么回事?我听说你们遇到了抢劫?”

      我又把谎言说了一遍。母亲将信将疑,但也没再追问。她回到病房,打开保温桶,里面是她熬的鸡汤。

      “来,真真,喝点汤补补。还有小萧,你也喝点,流了那么多血,得好好补回来。”

      她盛了两碗汤,一碗给我,一碗要喂萧绝。萧绝有些无措,看向我求助。我笑着点头,母亲就一勺一勺地喂他喝汤。

      那场面既温馨又滑稽。一个现代中年妇女,耐心地喂一个古代王爷喝鸡汤。萧绝虽然困惑,但很配合,每一口都认真地喝下去。

      “谢谢你,伯母。”喝完汤,萧绝用生涩的中文说。

      母亲笑了:“这孩子真有礼貌。真真,你好好照顾他,妈明天再来看你们。”

      母亲离开后,病房里又只剩下我们两个人。夜幕降临,窗外的城市亮起万家灯火。我走到窗边,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世界。

      高楼上的霓虹灯闪烁,车流像发光的河流在马路上流动,远处的大屏幕上播放着广告。这就是我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城市,现在,我要带着萧绝在这里生活下去。

      “真真。”萧绝在身后唤我。

      我转身走回床边:“怎么了?伤口疼吗?”

      “不疼。”他看着我,“只是在想,你的世界……很亮。”

      “是的。”我握住他的手,“即使在夜里,也有光。”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我们会在这里生活下去吗?”

      “是的。”我点头,“我会教你一切。怎么用手机,怎么坐地铁,怎么点外卖,怎么在这个世界生存。一开始可能会很难,但我会陪着你,一步一步来。”

      他握紧我的手:“只要有你在,哪里都可以。”

      我俯身,轻轻吻了吻他的唇。这个吻很轻,很短暂,但饱含着所有的承诺和爱意。

      “睡吧。”我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你也是。”他说,“好好休息。”

      我回到自己的病床,但没有睡。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听着旁边床上萧绝平稳的呼吸声。

      这一切都太不真实了,但又如此真实。消毒水的味道,输液管的滴答声,窗外的车流声,还有萧绝的存在——所有这些都在告诉我,这不是梦。

      我们从书里走了出来,走进了现实。

      前面的路还很长,有很多麻烦要解决:萧绝的身份问题,他的伤,我们的生活来源,还有可能会出现的各种意外。

      但我不怕。

      因为我知道,这一次,我们是真的在一起了。不是在虚构的故事里,不是在既定的剧情中,而是在这个粗糙但真实的世界上,靠我们自己的选择,书写属于我们的故事。

      我闭上眼睛,在消毒水的气味和萧绝的呼吸声中,第一次在这个世界里安心地睡去。

      梦里没有崩塌的天空,没有追杀我们的刺客,没有系统的警告。

      只有一片温暖的黑暗,和一只始终握着我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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