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66、第 66 章 破阵

　　“我看看我看看。”温衍把脑袋凑到两人之间，然而和书上那些字大眼瞪小眼后便立马傻了。

　　那些字不但是他不认识的古体，而且抄写的人连笔带画的，写到一半还串行，压根看不出来都是些什内容。

　　于是他转头看向温衍，却遗憾地发现哥哥也是一样一头雾水，除了写在前头的剥神茧三个字还算工整之外，后面的字几乎是越来越飘逸，有些句子干脆只有一半，后半段却又能在下一页找到。

　　温衍把书往前翻了翻，不解道：“你师父是写着写着睡着了吗，怎么前面还有鼻子有脸的，后面整得和摩斯密码似的？”

　　这个问题季凉川以前倒也好奇过，但现在知道了答案，便也没有了解释的兴味，只是将书从温衍手里拿回来，比这上面的字挨个给这哥俩翻译：

　　“肉体凡胎虽经脉不通，但内有一假心，生于丹田之中，其内自有气蕴。”他眯起眼睛细细看着这正条文旁的小注，继续说道，“或随□□生长而生，或为后天汲天地之精。”

　　“凡人假心所储气蕴不过鸟兽之量，如若取出，可承载一般妖族半副经脉之多，不过假心脱离□□数个时辰立即萎缩坏死。”

　　“唯有一法，取人牲七人，悬首向上，以七星剥神阵布置，使其看似命绝，却吊一口气不死。再以假心储灵，此为长久之法。”

　　他翻过一面，继续念道：“假心所储灵气，三月后取出，其灵气却已变质，外观气味虽无差别，妖族吸入体内，不出一刻暴体而亡，人族用之，第一日体内灵气翻涌，撞击经脉，第二日经脉堵塞而死。而余心不死，观察数日，见其尸身不腐，第十日，经脉微通，有微弱气息。第二十日，面色红润，已与常人无异，第五十日，坐立饮食皆与身前一致，及至第百日，经脉全通，已与妖族无异。”

　　“世间竟有此奇法，若能推而用之，或许人妖也能无异也。”

　　“然至第三月，前一刻虽举止如常，顷刻暴毙身亡。余之前所想以半妖之体试此法，终不得行。”

　　一章终了，温衍若有所思问道：“广源君这儿子写的将凡人当转换器的方法，应该是借鉴了古代人妖两族发生战争那会的渡灵之法。不过这七星剥神阵又是什么，我倒是闻所未闻。”

　　“七星剥神阵是上古时期的一种巫术，”顺着这些潦草的字迹，季凉川遗失了几个世纪的记忆缓缓归来，“巫医琢磨长生不死之术创造出来的玩意儿，七星聚阴，形成一个笼子困住人的魂魄，看起来就像没死一样。”他手指点在剥神茧下面画的一幅图上，继续说道：

　　“七星剥神法因为太没用，早就失传了，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上面画得对不对也不知道。”

　　“唔...”温衍摸着下巴端详了那已经有点模糊的阵法示意图片刻，忽然他脑袋中灵光一闪，忽然跳出一个熟悉的画面来。他眯起眼睛后退几步，从上下左右各个方向观察了一番，忽然恍然大悟一拍手道：“我想起来了！”

　　他将书倒转过来指给季凉川看：“你还记不记得当时我们找到张宝贵的那个地方，如果把张宝贵摆在左边的这个位置上，那七具尸体就和这七星剥神阵的布置一模一样了！”

　　季凉川猛然抬头：“有理，这样就都说得通了。”

　　“异变的债主照夜自然会处理，七星剥神法肯定不止一处，这些才是要根除的源头。”他这么说完，将书一合，起身就要走。温衍连忙拉住这行动上的巨人：

　　“但是宁和这么大块地方，一处处找要找到什么时候去？”

　　“这种逆天时的邪术，要取最阴之数和最阴之位。你也说了宁和这么大块地方，能弄出这么大动静的的法阵也绝对不小。七具尸体为一个小阵，再将七个小阵合为一个大阵，应该能达到这个效果。找到张宝贵的那个地方，就是大阵的阵眼之一。”

　　即便是事态紧急，季凉川的声音却一丝不慌张，条分缕析地给他们解释清楚后，便抱着手等在一遍等者温衍表态。

　　不过温衍明白自己支持他的这个仓促的推论与否，都不会改变季凉川的想法，便只能就着细节进一步追问：“但是我们不知道张宝贵那里到底是哪一个阵眼，七种可能四十九个点位，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一一排查。”

　　“不对，”季凉川微微歪头，一路赶过来已经有些凌乱的长发从肩膀上垂下一缕，他带着一股不以为意的平静解释到“债主最喜欢阴气重的地方，我们只用往哪些人多的地方去就好了。”

　　温瑾虽然还在状况之外，但也听明白了季凉川嘴里这个“很多的人”指的绝对不会是他们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光秃秃两脚动物，自己要是真去了恐怕连个响都发不出来就被吃干净了。

　　“那...那我就不去了吧，”反正他也老是在拖后腿，万一遇到什么要命的情况，哥哥和季老师自顾不暇的同时还得回头照应着他。

　　到底还是年轻，温瑾一点没想到自己如果真的被两个成年人丢在身后，恐怕才是更大的麻烦。

　　温衍朝自己弟弟头顶的发旋上看了一眼，随后转头对上季凉川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这边，温瑾还没有忧郁完，忽然感到一阵巨大的吸力，只见季凉川像宝可梦似的朝他扔过一个精灵球，不等他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眼前发景象忽然斗转星移，他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一间教室大小，古风古色的小房子里。

　　房子的四周是相当精致的装横，但是打扮地十分含蓄典雅，没有咄咄逼人的气势，反而处处流露出古朴厚重的气息。温瑾向外望去，却发现四面的门窗都是关着的，外面是一片虚无的黑色，房间里却不知道用了什么照明手段，亮堂堂的如同白天一般。

　　“委屈你在这里呆一会，”季凉川的声音从房间里传来，温瑾私下张望了一番，四周除了一堆他看不出用途的器具之外，不见一个人影。

　　“可能会有些颠簸，但毕竟是安全的。”

　　季凉川把那拳头大小的核舟放在手里掂了掂，这小桃核并没有因为装进去一个人而增加多少重量。他对着里面的少年解释完，便把这神器扔给了他的监护人，意思是让温衍自己看好，丢了别找他负责。

　　温衍摸了摸自己的口袋，掏出手机也塞进了核舟里，用哄小孩的方式说道：“密码是0124，想玩什么自己下，别乱动你季老师的东西。”

　　温瑾在核舟空间正中间的空地上盘腿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又一些错愕，但很快就一闪而过了。他输入密码打开温衍的手机，翻来覆去地把所有的页面翻了个遍，温衍的手机干净得就像一个样板机，也不知道温衍这个当代男青年每天拿着这东西能干什么。

　　他垂下眼睛，手机半天没有检测到用户，屏幕闪了两下自动息屏。他呆呆地坐在核舟里，曲起腿抱住自己的膝盖，将带着一点婴儿肥的脸搁在上面，一股疲惫感后知后觉地卷席了他。

　　忽然，正对着他的那面窗户似乎被人叩响了两下，温瑾抬起头懵懵地看过去，犹豫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起身。那窗户却有些不耐烦了，自己吱呀一声弹开，外面漆黑一篇的空间里像是被人掷进去了一块小石头，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浓墨似的颜色慢慢淡去，他靠近了一点，发现自己能看见外面的景象了。

　　季凉川似乎把核舟系在了腰间，温瑾的视角像是回到了自己十岁左右的样子，窗外哪些熟悉的街景飞速地向后退去，他们似乎正在快速地朝着什么地方前进。

　　温瑾不自觉地走到了窗边，耳边似乎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嘘，别告诉你哥。

　　身边有温衍这么个活地图，加上季凉川他们妖族特有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感受天地精气的能力，他们很快就赶到了距离最近的一个点位。

　　一路上他们看到不少照夜，这些超能力警察终于慢半拍地控制住了局势，不过还是有好大一摊烂摊子需要收拾。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两人一路上都尽可能地避着他们的视线，不过好在他们现在一个个都焦头烂额，实在没功夫抬头看天上窜过去的两条影子。

　　很快，季凉川轻巧地落在楼顶的太阳能热水器上，对着温衍打了个手势。

　　温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不远处羊肠那么细的交错小巷里，密密麻麻挤满了黑乎乎的怨鬼。远远看去，像攀附在食物上的一群蠕动着的工蚁，让人有些反胃。

　　顺着风涌来一阵浓烈的腥臭味，季凉川皱起眉头，对着温衍点点头，随后从太阳能热水器上一跃而起，鬼魅似的贴着楼房潜入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