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17、第 17 章 长命锁（九

　　几具尸体的身上都清一色干干净净，连手机这种现代人生活必需品都没有，看来周鼎这人不仅害命，还热衷于谋财。
　　他搬来一把椅子，踩着去看尸体们的上半身，找到了吊着他们脖子的东西。
　　六把长命锁。
　　看来和他们想的一样，周鼎负责提供长命锁给余海潮，再由余海潮将长命锁找机会放在他们身上，小鬼认得温养自己的器物，自然就会顺着气味找到他们。但同时长命锁也有一定的威慑作用，小鬼不敢杀了他们，便将人活着带回来，再由余海潮送给周鼎。
　　温衍没看出来这六个人是用来干嘛的，季凉川皱着眉头在下面翻找着，看样子也没有什么收获。他用手机手电筒在他身上晃了晃。
　　“有人来了。”
　　季凉川抬头摆了摆手让他从椅子上下来。他当然知道外面来的是谁，这些人已经在他们屁股后面追了一天了，像一群捡食腐肉的鬣狗，总是在他们刚有收获的时候横插一脚。他伸手把温衍往身后捎了捎，上前一步开了门。
　　“季大人。”门外领头的人知道自己招人烦，没想到他们愿意自己出来，刚准备推门的手僵了一下，随即收拾了表情，朝季凉川轻轻一躬身。他身后跟着的几个人也同时弯下腰去。
　　这可不是照夜塔门口那些见人摇尾巴的看门狗，几个人都穿着统一样式的衣服，腰上别着照夜的令牌，是实打实的外勤小组，照夜里的精英。
　　然而精英们表面上和和气气，实际却一点不客气。为首的照夜出示了一下自己的令牌，对季凉川继续说道：“塔中检测到这里有不规则的能量扰动，例行检查，大家公务在身，请季大人包含。”他话音刚落，手下人瞬间训练有素的向两边分开，让出一条路。
　　季凉川低头从令牌上扫过，认出是总塔的东西，难怪有这么大底气。
　　“我查我的委托到此，人已经找到了，”季凉川背着手，并不在意面前人和气的威胁，用他那慢悠悠的口气说道，“剩下多有蹊跷，就交给贵司了。”
　　“多谢季大人，”为首的照夜也是暗中松了一口气，“陆塔主特意吩咐，季大人的事情我们不能干预。若是此案后面有什么进展，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季大人。”
　　“若是要调查什么，我会配合。”季凉川点点头，率先结束了这场无意义的商业谈话，从照夜外勤们让出的路里大大方方地走了出去，温衍不紧不慢地跟上他，经过照夜领头人的身边时微微一顿，朝他偏头笑了一下，算是打了招呼。
　　领头人的一口气在喉咙里卡了一下，等二人走远了，他这才转过身皱着眉头：“一个...人类？”
　　刚刚交谈的时候，屋子里的人类气息太重了，加上温衍一直半靠半站地藏在阴影里，他竟然完全没发现对方的存在。
　　“老大，要查那个人类吗？”一个照夜出声问到。
　　“你去查查。”照夜队长丹行道点点头，又吩咐另外一个人，“杏白，你回总塔一趟，告诉塔主这件事。”

　　被照夜列入重点观察对象的温衍倒是浑然不觉，他刚一上车就喋喋不休地自言自语起来。
　　“这就是照夜啊，第一次见到。哎我说季老板，你和照夜什么关系，他们又怕你又要阻拦你的。哎，我觉得我自己这个人啊特别可惜的，要是我也是妖怪，说不定也能加入照夜，那小衣服一穿多威风，干什么都能六亲不认的。”
　　至于他为什么是自言自语，季凉川闭着眼靠在副驾上不想理他，有种想把此人毒哑的冲动。不过温衍能跟着这么个闷葫芦这么久，自然有一副不看别人脸色的能力，也不怵。
　　终于，季凉川被他吵得实在有些烦了，但碍于教养也没有完全拉下脸，只是突然开口打断他。
　　“你从哪知道的照夜？”
　　这个问题他琢磨了很久，料想着温衍应该不会轻易就告诉他，便想着问出来堵他的嘴。
　　然而温衍毫无防备似的，听他这么一问，嘴边的话便马上转了过去。
　　“哦这个啊，我和温瑾一样，总能看到写离谱的东西。不过那时候可没有神仙来救我，我就自己忍着，后来上网偶然认识了个病友，拉我进了个同乡群，里面有人类也有妖精，个个都觉得自己是拯救世界的天选之子。我就是从那里面知道的。”
　　扯淡。季凉川在心里翻了给白眼，连温衍的一个标点符号都不准备信。
　　谁料温衍觉得自己已经坦诚相待了，应该从季凉川那里得到等价的回报。
　　“我说完了，神仙，该你了。”他拐过一道急弯，看着季凉川措手不及地在座位上晃了一下，笑眯眯地问道，“你又是什么来头呢？”
　　季凉川不想和此臭不要脸的人掰扯，开始装聋作哑。

　　张宝贵身上除了有些皮外伤之外并无大碍。季凉川估计他只是惊吓过度加上饥饿昏了过去。他们处理的及时，周鼎等人还未找到机会对他下手。季凉川把这个稀里糊涂的可怜虫扔在了张家湾外的草堆里，确定没人看到之后便和温衍分道扬镳，各回各家了。
　　说实话他这一天过的实在疲惫，灵气耗得差不多都见了底。回到天地间时整个人脚下都飘飘忽忽，好在这时候街上已经没人，温衍也走了，他终于不用强撑着装样子。
　　然而他回到自己房间却没有第一时间休息，而是翻出和张宝贵的母亲签的那张合同，亲眼看见它变成一点点金光消散了，感觉身上的枷锁轻了一些，这才心满意足地躺到床上。
　　不过也可能是心理作用，毕竟张宝贵他妈这笔债，在季凉川欠的总量里也不过沧海一粟。
　　到底还要还多久啊。
　　季凉川仰面躺在床上，一只胳膊屈起来遮住眼睛，心里发愁。
　　张宝贵的事情是告一段落，但这长命锁和偃偶师还算毫无进展，照夜的态度又暧昧不明。再加上今天在那个盗版心生阵里捡到的旧物......还有身份神秘的温衍。
　　他心里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这么度过了一个难以安神的夜晚。

　　夏天的生命和噪蝉一样短暂。对于温瑾这类苦命的中学生而言，青春年华特有的朝气蓬勃很快就要迎来新一轮的沉睡，一直到半年后的寒假才能再次解放天性。
　　温瑾小朋友的鬼目已经拔了两根，一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回到不到一平米的座位里一天枯坐十个小时，他已经觉得自己人生无望了。暑假的经历好像一场梦，他还没有来得及靠近就被迫回到人群中装作普通人，临近开学，温瑾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去，他真的非常好奇，同样的情况，大表哥是怎么一瞒就是这么久的。
　　好在温衍非常给力，在一次同冯女士吃饭的过程中，他无意提了一嘴请家教老师吃饭的事。冯静媛一听，当场拍板决定，毕竟一个暑假过去，温瑾的成绩确有提高，不过并非季凉川的功劳。
　　每每知道季凉川和温衍出去又调查了什么，这小孩总是铁了心要跟在一块，温衍别无他法，只好拿学习作为理由，给他定了一个目标，达不到就免谈。温瑾只好化悲愤为力量，将习题作为臆想中的妖魔鬼怪，竟然还真有起色。
　　冯静媛本想亲自出面，怎么着也得安排家高端大气上档次的餐厅。然而还不等她在中餐和西餐里角逐出一二，就被温衍心惊胆战地阻止了。
　　最后在温衍的努力下，此事由他全权负责，带领温瑾上门请人吃烧烤。
　　也使温瑾从暑假作业中解救出来，在黑暗的开学季里看到了希望的曙光。
　　由于缺乏季凉川的联系方式，加上他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日常状态，兄弟二人在他店里蹲守两天才逮到此人。
　　这天季凉川刚从外面回来，一抬头就看见门可罗雀的电子里坐着两个熟悉的身影。八哥闻枫对这大小不要脸已经无可奈何，蹲在架子上忧郁地看着他。
　　季凉川没穿他那件衬衫，而是换了一件款式宽松的黑T恤，像个年轻的潮男艺术家。温瑾第一个发现了他，非常愉快地挥了挥手，
　　“季老师！”
　　他这一声非常之嘹亮，甚至还带了点莫名的幽怨之情，像个被无情丈夫抛弃的小妾。
　　温衍慢他一步回过头来，一只手搭在竹椅的靠背上，意味深长地朝他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季凉川看见他们总觉得没好事。
　　夏末的天气仍然炎热，季凉川领着领子扇了扇：“什么事？”
　　“没什么事，”温衍露出受伤的表情，“别看我们和瘟神似的，多伤情分。”
　　季凉川将目光挪到温瑾身上，意思你哥不讲人话，你有屁快放。
　　温瑾嘿嘿傻笑着，小狗似的摇着尾巴贴上去：“季老师季老师，我哥说请咱们去吃烧烤，你去不去？”
　　男孩目光真诚，季凉川怀疑温衍这混蛋东西对自己弟弟说的大概是自己不去温瑾也别想吃。
　　不过......
　　烧烤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