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合同》看山不见山

12、第 12 章 长命锁（四

　　温衍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让季凉川先进了屋。余海潮家里陈设简单，除开那放了烛台的客厅就只有一间房间。他的全部家当恐怕就只有一张行军床，几件杂乱堆放着的旧衣物和几桶没吃完的泡面了。
　　哦，还有一台电脑。
　　电脑没有关机，在幽暗的屋子里泛着待机的蓝光。温衍走过去晃晃鼠标，余海潮走得很急，电脑都没有关，他抬头看了一眼电脑对面大开的窗户，对此人的去向大概有了猜测。
　　季凉川对电子产品没兴趣，他围着烛台转了一圈，三只小鬼的雕像下有一个暗格，他将它拉开，看见里面全是清一色的长命锁，看样式，和韩舟手上那个是一样的。季凉川正准备将那长命锁取出来，谁知他的手刚伸进去，忽然感觉到暗格的内壁上泛起一层湿滑，在他指尖接触上去的一刹那，满房的铜铃突然无风自动，毫无章法地互相碰撞着。而那小鬼像正中间的一只活过来了一般，嘎啦嘎啦地活动着关节，扬起的脸上皮肉向外翻去，眼珠子堪堪挂在空洞洞的眼眶上，暗红色的液体一滴滴滴落在烛台上。
　　小鬼的脸诡异地转向季凉川，嘴几乎咧到耳朵边，露出一口细小的白牙。
　　季凉川眼皮都没眨一下，另一只手屈指在小鬼像脑门上轻轻一弹，那张牙舞爪的小鬼瞬间没了活力，又回到了雕塑的状态僵在原地。
　　卧室里的温衍听倒动静，扭头朝房门外看了一眼：“怎么了？”
　　“闹鬼。”吵得季凉川耳朵痛的铜铃声终于止息，他摇摇头意思没事，从暗格里取出那些长命锁。
　　本事不大，倒还养小鬼。
　　“没事的话你来看看这个，”温衍指了指电脑，等着季凉川过来，“余海潮的电脑很干净，应该是定期清理的，不过还是保留了一些最近的记录。”
　　“他常联系的人有两个，韩舟的和他给我们看的是一样的，另一个就是这个人，你看看。”
　　季凉川俯下身去看屏幕，温衍手指的那个人头像是张海边的照片，昵称是一串乱码，估计余海潮也没有给他备注。温衍又翻到两人的聊天记录
　　wxbdysmwxml：最后一件货什么时候能到？
　　余海潮：我不知道我说了我不知道，反正引子我已经点着了，为什么没人接货不是你的问题吗？
　　“哟，”温衍非常不是时候地开了个玩笑，“海潮兄还急了，用上语音输入了。”
　　季凉川白了他一眼，继续看下去。
　　wxbdysmwxml：行，你自己打算。
　　这几条消息是上午发的，季凉川对了一下时间，这会儿他刚从韩舟那里拿来长命锁。
　　温衍继续往下翻，最新的几条是一小时前。
　　wxbdysmwxml：有人要来，我派人来接你。
　　“没了，”温衍刷新了一下，对方那一串字母似乎已经把账号注销了，他怎么都找不过去，“你有什么头绪吗？”
　　“余海潮用小鬼温养长命锁，长命锁上沾了它们的气息。他将长命锁送给他人，再靠长命锁对小鬼的吸引把所谓‘货’抓来。”
　　他若有所思地回答到，至于像韩舟张宝贵这些人被小鬼带走后去向何方，他也不知道了。
　　“季老板，”温衍忽然想到什么似的，轻轻倒抽了一口凉气，“我突然想到一件事情。”
　　“你说余海潮养小鬼，那小鬼是哪来的？”
　　季凉川神色凝重：“厉鬼吃掉人的心脏，由此形成的不完整的鬼，往往没有心智，受到第一只厉鬼的控制。”
　　然后继续靠吃人繁衍，和丧尸的原理差不多。温衍在心里把季凉川没说全的半句话补上。怪不得刚刚一路走上来，整栋楼的其他人家都静悄悄的，门口又是蛛网又是灰的。
　　他看向季凉川：“我刚给你的一百块钱，是包了保护费的......”
　　温衍一语成谶，他话音未落，风中不偏不倚送来一阵笛声，一阵寒意涌上来，整栋楼的温度骤降。刚被季凉川封印上的小鬼雕像剧烈地抖动起来，细小的裂缝从小鬼的头颅上冒出，很快便布满了整个雕像。
　　终于，那雕像不堪重负地碎成了一地粉末，无数黑影从中喷涌而出。
　　季凉川顾不上讲究，伸手在温衍后背上猛然一推。
　　“跑！”
　　“那你...”温衍反应极快，瞬息间已经到了门口，然而他一个“你”字没说完，季凉川的衣角已经在窗户处一闪没了踪影。温衍低声骂了一句，身后的小鬼已经成型，细长的四肢在地板上飞快地滑动着，指甲刮在地板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他这么一晃神，小鬼们已经伴着铜铃声跟至他身后。
　　季凉川寻着笛声翻上楼顶，没有半分犹豫，一扬手，几根燃着白焰的黑色鸟羽箭一般刺向天台上的吹笛人。吹笛人转过身，手中叶笛一转，两根指头夹住叶片向上一划，几根盘虬般苍黑的粗枝拔地而起，挡开了那势如破竹的黑羽。
　　“花妖。”季凉川嗅着那一树桂花香，脚尖在树枝上一借力，轻盈得如同白鹤一般，避开接连刺来的树枝。他神色淡然，白衬衫上水墨印花的几只墨鹤活物般腾云涌动，不过几个瞬息，他人已至那小妖跟前。
　　花妖凌远见眼前鬼魅般身影一闪，本能向后退去，季凉川袖中探出一把短刀般长，泛着金属光泽的羽毛堪堪贴着他的眼睫划过。凌远从腰间抽出两把匕首，就势一探身，匕首带着金黄色的流光利齿一般刺向季凉川。
　　然而，就在他匕首刺去的一刹那，耳边一阵震耳欲聋的鹤唳，如有人在他耳边敲响了巨钟一般震得他两眼发黑。匕首像是撞上了什么极为坚硬的东西，将他的虎口都弹开了一道口子。好不容易缓过来，眼前竟是一只玄色大鸟的虚影。
　　“你...”凌远一句话卡在喉咙里还没说出来，忽然身体一僵，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他的后颈，明明力道不大，他却像个木偶玩具一般在季凉川手里动弹不得。
　　他还欲挣扎，后背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余海潮呢？”
　　凌远听到这话，像是听见很好笑的事情一般，破胎般的声音断断续续地从他被季凉川卡住的喉咙里传出来：“你来找啊。”
　　季凉川不及开口，手中分量骤然一轻，凌远整个人化作无数细小的桂花散落下去。他手中只剩下个粗制滥造的草人娃娃。
　　竟然还有保命的东西。
　　从季凉川跳窗到花妖逃走总共不到两分钟，温衍被一众小鬼追着才下到三楼。身后的怪物越来越多，这些东西爬得飞快，几乎已经将温衍围堵在了中间，眼看就要虎视眈眈地扑上来。
　　“有完没完。”温衍的嘴几乎就没停止过骂人，他冲向楼梯间里堆放的杂物，咔吧一下折下一条椅子腿，带着锋利的木头切口，将最前面的小鬼脑袋捅了个对穿。他轮圆了胳膊，扫倒一圈小鬼，没有脑袋的这位仁兄这才脱棍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飞了出去。
　　混合着木屑的黑红色液体溅得到处都是，同伴的香味暂时吸引了小鬼们的注意力，温衍借此宝贵机会喘息。但新鲜食材在前，没人愿意吃干巴巴的预制菜，赤手空拳的温衍终究不敌，很快就被逼至墙角。
　　生死攸关，温衍倒是丝毫没有惊慌，他侧耳听了听楼顶的动静，见季凉川那拆房子一般的动静已经消停，便运了口气，冲着楼顶大喊了一声：
　　“季——凉——川——！我他妈要死啦——！”
　　与此同时，季凉川正皱着眉头看着手中的草人，忽然被这十分具有温瑾精神的呼喊声一惊，这才想起今天自己还带了个随时会死翘翘的小尾巴。他偏头辨认了一下温衍声音的方位，翻身从天台上跃下，在几处窗台上一缓冲，准确无误地跳进三楼楼梯间的窗户口，一抬眼，就看见活蹦乱跳抡鬼的温衍。
　　但他毕竟不能看着温衍被这种低级的小鬼啃得连渣都不剩。
　　季凉川懒懒得一抬手，衣摆上一只仙鹤顺着袖口飞出，像名家挥墨画出的大鸟，双翼所过之处燎起青白色的火焰，巨兽一般将那些小鬼吞入其中，很快就清出一条干干净净的通道，季凉川双手插在兜里信步走来，仙鹤化作游隼般大小，盘旋几下落在他肩头，将那烧干了小鬼的白火吸入口中，吃饱喝足，继而又没入季凉川的衣服上。
　　温衍呼了口气，后背靠在墙上，扬起满是血污和灰尘的脸看向季凉川：“季老师好优雅，不像我，差点就成它们的一员了。”
　　季凉川毫无波澜的眼睛上下扫视了他一遍：“这不没事吗。”
　　这人嘴里叫着凶，实际上身上的血没一滴是自己的。
　　他看向笑嘻嘻拍掉自己身上灰尘的年轻男人，心情有些复杂。
　　这人到底什么来头，他搅合在这里又是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