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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第 92 章 到了第二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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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第二年夏天,田蚡续娶燕王刘嘉之女为夫人,太后为了给亲弟做面子,亲自下诏尽召列侯宗室前往作贺。
此时卫青虽然被皇帝重点培养,但他姐姐尚且被皇后压的死死的,也还没有生出能决定胜负的儿子来,卫青自己更是还未建功立业,所以资格不够,不在这个受邀名单上。
窦婴自然是在内的,他想起灌夫与田蚡结怨,虽然事后和解,但彼此并不见面,想着不如趁着田蚡有喜事,心情好的时候,邀同灌夫一起前去恭贺,说不定这次就真的能冰释前嫌了。
窦婴乘车到灌夫家中,和他说了自己的想法,谁知道灌夫不愿意,他说:“我经常因为喝醉酒而得罪人,丞相又一向与我有嫌隙,不如不去为妙。”
窦婴说:“之前的事已经和解,你就不要放在心上了,趁此机会化干戈为玉帛岂不便宜?”说完强行拉灌夫一起去给丞相祝贺,灌夫却不过窦婴的情面,只能跟着去了。
田蚡现在正是手眼通天的时候,他娶妻排场十足的大,外面来恭贺的马车排成了长队,宾客盈门,热闹非凡。虽然他人长的实在丑了些,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又打扮的贵气,今日到也勉强看的过眼。
看到窦婴携带灌夫一起来祝贺,田蚡虽然愣了愣,但都是场面人,而且灌夫这还没喝酒呢,面子上双方好歹都维持住了。
等到宾客尽数到齐,田蚡吩咐排列筵席,邀请众人入席饮酒。田蚡在席相陪,待到酒酣,田蚡起身,按着位次,向坐客敬酒。
坐客数百人,见田蚡亲来敬酒,全部避席俯伏,态度非常恭敬。田蚡敬到灌夫面前时,灌夫心里虽然不大愿意,但别人都行礼了,他也不能搞特殊,也只得随众行礼。
待到田蚡敬完酒,坐客也出席轮流敬酒,不久便轮到窦婴身上。灌夫对着别人并不注意,惟有窦婴敬酒,他却有意留心观看,只见座客中有一半是窦婴故人,在他敬酒时和田蚡敬酒时一样避席俯伏,其余一半不过跪在席上而已,态度高下这么一对比就出来了。
灌夫和窦婴是好朋友,想到当初这些人是如何巴结讨好窦婴的,如今他见一朝失势马上就见风使舵,这帮势利眼当着他的面敬丞相不敬自己的朋友,窦婴受的了,他确是受不得这个气的。
后来轮到灌夫敬酒,灌夫只得出席,依次敬到田蚡坐,。他头脑一发热趁着酒气,想将田蚡当众轻慢一番,好替窦婴出气。
田蚡见灌夫近前,便跪在席上,说道:“不能满杯。”灌夫是个反骨,你越说不要,他偏越是要,于是他斟了满杯后递给田蚡,一面冷笑道:“丞相虽是贵人,也要饮尽此酒。”
田蚡赌气不肯,只喝一半,灌夫也无法强迫,只得罢手,但他觉得田蚡不给面子,心中十分愤怒。灌夫满腔郁气正无处发作,恰好敬到临汝侯灌贤面前,灌贤和程不识正在说悄悄话,见了灌夫,又不避席。
灌夫于是趁机发怒指桑骂槐,骂灌贤道:“你平时可没少说程不识坏话,说他一钱不值,现在长辈敬酒,你偏偏学那小女儿情态,说什么悄悄话。”
灌贤本与灌夫一家,被骂自无话可说。程不识生性谨慎,从不轻易和人计较,也不多言,只有田蚡因为刚才灌夫强迫他饮酒,心中已觉不快,如今这指桑骂槐一出,又勾起了他心中旧恨。
田蚡知道灌夫经不住激将,就想整一整他,给他拉一波仇恨,于是对灌夫说:“程、李两位将军都在东西宫当卫尉,你现在当众辱程将军,你难道就不替李将军留些余地?”
灌夫平常还是很敬重李将军的,偏偏被人一激就上头,梗着脖子说:“我连杀头穿胸都不怕,更何况区区程将军和李将军。”
此时座上宾客见灌夫借酒发怒,怕他惹到自己身上,便以更衣为名纷纷离坐暂避。后来愈闹愈大,宾客不想惹事上身,便趁机告辞离去了。
窦婴见灌夫露出本相,心中惊惶交加,连忙起身,想赶紧把他弄出去。田蚡心里恨恨的想今天本来是他的大好喜事,何等热闹,却被灌夫出来大杀风景,闹得大家扫兴,四散而去。
我堂堂丞相,总不成让这老匹夫白白糟蹋一顿,然后大摇大摆摆离开吧?此仇不报,把我的脸面往哪里搁?以后岂不是谁都能踩上我两脚?
田蚡打定主意要治一治灌夫,把自己的面子捡起来,就愤怒的说:“平常都是本相对灌夫太宽容了,惯的他不知天高地厚,才得罪了诸位客人。”
说完下令他府中的侍卫把灌夫拦下来,今日他灌夫是哪里也不能去了。籍福见势不妙,起身向田蚡连连行礼,请求他饶恕了灌夫,又强行压着灌夫,想让他给丞相低个头认罪,好把这个事揭过去。
偏偏灌夫是个倔脾气,越是被人强迫,他越是梗着脖子唱反调,籍福知道和解不成了,只好无奈走开了。田蚡见灌夫暴力也不配合,一气之下叫人把他绑了,先关押起来,再行处置。
本来喝酒闹事这事,可大可小,偏偏田蚡心里怨恨灌夫已久,加上对方手上又有自己的致命把柄,一天不把人搞死,他一天不能安心,于是田蚡打定了主意必定要借此机会好叫让灌夫永世不得翻身。
田蚡派人请来长史说道:“今天本人大婚,太后亲自下旨召集众位列侯宗室前来庆贺,灌夫骂坐,那是目无诏书,犯了不敬之罪,应行举劾。”
丞相的论调都下了,一个长史又如何敢反抗,灌夫的罪就这么定下了,人也很快下狱。田蚡一心置灌夫于死地,遂趁势追究以前的事,分别派遣吏役捕拿灌氏宗族,讯明种种恶迹,所犯皆系死罪。
灌夫此时即便想告发田蚡也以为时已晚,他自己被刑拘狱中,自己家属宗族不是被拿在狱,便是逃匿一空,连着一班狱吏都是田蚡耳目,他想和外人联系都没有门路。
田蚡势大,加上灌夫平时脾气刚烈也得罪了不少人,他如今眼看着没了翻身的希望,便无人替他抱不平,只有窦婴日夜奔走,用尽了自己的人脉想方设法救他。
说起来,当天事发后,窦婴回家心里后悔到了极致,早知道事情会闹到这一步,他起初无论如何不该强行让灌夫前往,明知道灌夫一喝酒就管不住自己......唉,如今只有低头求丞相了。
窦婴不好亲自出面,先是请了一波又一波的中间人前去说和,偏偏田蚡打定了主意要以绝后患,好不容易抓住了机会,这次谁来说情都不好使。
窦婴急的没有办法,觉得这事都是自己害的,打定了主意要救灌夫,他的老妻劝他说:“灌将军得罪的是丞相,也便得罪的是宫中的太后,我们窦家已经没落了,如何能救?”
窦婴答道:“纵使努力过了还是救不来人,至少我问心无愧。最多我被连坐丢了爵位,本来这个爵位也是先帝赐的,即便没了又有什么关系呢?”
“无论如何,我不能让灌夫因为我独死狱中,自己却苟且偷生。”
窦婴说完,便回了自己的密室,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写了下来,打算亲自上书皇帝,好为灌夫陈情。怕家里人拦着,特比避开了他们,自己独身一人前往北阙上书。
皇帝收到上书,快速阅览过后召见了窦婴,窦婴趁机为灌夫请罪,说灌夫是喝多了大脑不清醒才失礼,虽然确实有过错,但罪不至死。
皇帝听完点了点头,得知窦婴急着来求见,尚未进食,特意命宫人赏赐了吃食,才说:“等到明日朝中大臣都在时,到东朝讨论此事。”
第二天,皇帝摆驾长乐宫,召集公卿大臣一起讨论灌夫到底该判何罪。
窦婴极力替灌夫说好话,说他平日为人如何如何好,只是一喝醉就管不住自己,不是他的本意等等,丞相一向和灌夫有过节,这次不过是挟私报复。
可惜窦婴不如田蚡巧舌如簧和能说会道,那田蚡一开口,只把灌夫说的人神共愤,天理难容。窦婴说不过他,只能开始搞人身攻击,说田蚡平时如何骄纵贪婪,卖官鬻爵,招揽门客等等。
田蚡冷笑一声说:“现在幸好是天下安稳,我田蚡承蒙皇上厚爱,能侍奉左右,所喜欢的无非是狗马田宅,珠玉古玩,说起来不过都是些享乐之物。”
“我府上召集的人也不过是些倡优舞女,能工巧匠之类的,自然是比不上你魏其候和灌婴,招揽的都是些天下豪杰,每日指点江山好不大气,所思考的也是哪天能天下大乱,你等好再度建功立业。”
“哼,这么说来,我确实比不过你二人。”
......
两人你来我往,谁也不服输,谁也又赢不了,皇帝于是逐一询问朝臣的意见。
先是御史大夫韩安国出列说道:“魏其候提到灌夫因为父亲战死,悍不畏死深入吴军,勇冠三军,此乃天下壮士。”
“醉酒闹事,原也不是什么大事,没必要上纲上线。但丞相所说的,灌氏家族鱼肉乡里,欺男霸女,横行颍川,这件事也不能不追究,到底该怎么办,最终还是要看皇帝的意思。”这是既坚持了立场,又两不得罪。
韩安国说完就退下,旁有有主爵都尉汲黯和内史郑当时都相继向前陈述,都认为窦婴说的有道理,灌夫罪不当诛。偏偏郑当时生性怯懦,心中害怕田蚡的势力,后来语气游移,不敢坚持己见。
在场其它人,也明知这次是丞相是借题发挥,但怕得罪了他,也不敢说实话,都沉默以对。这自然不是皇帝愿意看到的场面,他的朝臣竟然看田蚡脸色行事,这天下到底是姓刘还是姓田?
皇帝心里气愤不过,拿郑当时当筏子,把他训斥了一顿说:“你平时不是很能说会道,怎么到了关键时刻开始首鼠两端了?我真应该连你也一起斩了。”说完,生气的起身罢朝离开了。
自从那田蚡当了丞相,仗着有太后撑腰不但僭越皇帝的权利,朝中大臣多是看他脸色行事,皇上心里不爽已经很久了。又因为丞相胡乱安插自己人,皇帝想提拔个人都找不到下手的地方,他心里不介意才怪。
这次明知道是丞相借题发挥,偏偏田蚡把王太后拿捏的死死的,而一个孝道又把皇帝压的死死的,让他一时进退两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