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3局超自然档案》谁家小猫

215、茫岭迷踪28 妈妈当年之

　　吉尔不得不跟上她，表情更加担忧，在旁边紧紧跟随，生怕她出一点意外。
　　野草在脚下被踩倒。
　　她一步步走到了UFO的正下方。
　　此时，隐藏了多年的神秘不明飞行物彻底显露在眼前。
　　它和档案中记载的相同。
　　机长有23米，光是翼展就有16米。
　　双翼水平朝着两边伸出，像极了飞翔中的燕子的翅膀，流畅又美丽。
　　表面光滑，不是磨砂的形态，因此能反射出四周的景色，也把她的容貌反射上去了。
　　一身黑色作战服，头发有些凌乱，面色中带着几分迷茫，走在UFO下，像舞动的鬼魂。
　　凝望自己的影子，心口一阵接一阵地突突跳。
　　再抬头往前看。
　　UFO的正前方没有玻璃也就是观察窗，整体都是金属构成，没有起落架，没有发动机引擎之类的东西，浑然一体，不见丝毫缝隙与露口。
　　她不明白，这东西依靠什么悬停和飞行，又怎么能做到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
　　凝视着，恐惧与不安一点点从心底下滋生。
　　这是吉尔的东西，和祂一样神秘诡异。
　　慢慢转头，像是终于想起旁边还有人。
　　眼睛瞅向吉尔，冷淡得不带一丁点感情。
　　“你可以说了。”
　　吉尔见她如此表情，心口突地痛起来，歉意与愧疚写满了眼眸，眸色微垂，似乎不敢和她对视。
　　“好，二十多年了，一切都要有个结果。我也终于可以说出来了。”
　　肖肃面色冷淡，站在UFO下，指尖控制不住地颤抖。
　　妈妈。
　　真相来了。
　　你也要回来了。
　　吉尔眼底含上一层晶莹，头微抬，看向UFO。
　　“那是2002年7月12日。我来到大兴安岭，查看新洒下的希望，发现八六年那场大火的痕迹几乎消失了，新生的森林长得非常旺盛，满眼都是绿色。
　　我心里很开心，就下了勇者号准备仔细考察。但是忘记将它隐身，引来了周边村民的注意。
　　当时我没有在附近，而是在其他地方。勇者号——也就是它，”指着UFO，观察着肖肃的反应，语气小心翼翼：“独自留在了这儿。这是一艘能自我防御的飞船。”
　　宇宙飞船？仰脖盯着UFO，肖肃心里想，直觉却连连说奇怪。
　　神拥有宇宙飞船。
　　听起来不合逻辑。
　　眉头皱起，没有打断吉尔。
　　“没想到，村民发现了它的存在，公安等部门迅速赶过来，进行了侦查，好在他们没有近距离接触，只是在外围进行试探。这些也是我后来才知道的。
　　连着三天没有结果后，你妈妈的队伍接到了任务，赶到此地。”
　　吉尔的嗓音忽地低沉，幽幽轻叹：“村支书接待后，引领到达此处。三天时间，公安和科研部门排除了俄罗斯方面的猜疑，并且得出结论：这并非地球上拥有的东西。
　　当时我还在远一点的地方检查着森林情况——这对于地球环境很重要，关系到地球上所有的生物。
　　你妈妈的队伍到达后，即刻开展了侦查，细节我想你应该从局里的档案得知了。之前我说过，勇者号能够自我防御，不断有人前来，使得防御系统自动启动，它就朝着村子里移动，你妈妈等人到达后，它预知到移动的方向不利于自己，又回到了森林。
　　并且降低了悬浮姿态，调整成为了最低功率等待我的归来。这期间，你妈妈带着王长宇还有姚国珍王慧安等人接近开始探查勇者号。
　　因为是低功率状态，所以他们没有检测到任何有用的东西，只是在外部打转。直到深夜的时候，情况变化了。”
　　肖肃神色木然，望着她，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指尖却暗中颤抖着，脑中出现了诡异怪奇的空白。
　　像是无法接受所传递过来的讯息，大脑本能地拒绝信息的接入。
　　吉尔眼中的悲伤更甚了，泪珠晶莹滚动，摇摇欲坠。
　　神色中也出现呢一抹空洞与不忍。
　　森林寂静，唯有吉尔静静地讲述，好像时间都在此刻凝滞了。
　　“夜晚时分，勇者号调整成为了夜间模式，也就是发出了蓝光。因为一整个白天的检测都没有结果，对于突然发光的异常状态，聂正决定近距离试探性接触。
　　意外……就是那个时候发生的。”
　　肖肃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飞船动了！妈妈和王长宇消失了！
　　吉尔表情更加悲伤。
　　“由于突然的接触，飞船的自动防御开启，以极高的速度升起……”
　　“不对。”她声音冰冷，立即打断：“录像里显示，它是一瞬间消失的！没有升起的步骤！”
　　“嗯……它升起的速度非常快，”吉尔轻叹，哀伤更甚：“人类目前的科技还没有办法侦查得到，勇者号高速升起，远超出了人类能够承受的极限……后来我查看录像，接触的人有三个，你妈妈何穆，王长宇还有现在你的教官之一王慧安。”
　　“什么？！有王教官？！”她眼眸瞬时紧锁：“她从来没提起过！”
　　“这我就不得而知，她比较幸运，高速拔升带来极高的温度，王慧安一半身体被高温灼伤，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此话一出，她马上意识到接下来的走势不对了！
　　“我妈……”
　　“她和王长宇……”吉尔也说不下去了。
　　该怎么告诉眼前的孩子，她妈妈在飞船升起的一瞬间就被高温汽化了？
　　期待了二十四年，就得到这样的结果？
　　残忍得无异于把人凌迟！
　　活生生地肉剜下，再撒上盐，狠狠凌虐！
　　肖肃看她突然停住，心里头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
　　妈妈……和视频中一样，消失了。
　　消失代表着什么？
　　已经很清楚了。
　　“妈……妈……”二十四年的期盼与等待……换来的竟然是残忍。
　　她喃喃着，脑中愈发空白了，心脏也好似停止了跳动。
　　整个躯体，跟着大脑和森林，一片寂静。
　　妈……不在了……
　　唇瓣微微翕动，嗓子眼糊住了，她不知道要说些什么，感觉很茫然，很无措，世界与自己脱离，仿佛游走在虚境，一切都在若即若离。
　　眼珠空洞着，愣愣瞅着对面的吉尔，失去了灵魂一样，呆愣在原地。
　　吉尔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
　　“肃肃……”起了哽咽，忍不住上前抱住她，把可怜的孩子抱在怀里。
　　“对不起……对不起，我回来的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你妈妈和王长宇他们……”
　　眼前浮现出旧时的图像。
　　两个茫然若失的灵魂在勇者号里转来转去，完全没明白发生了何事。
　　飞船的显示屏显示，此刻已经离开了地球，在空荡的宇宙中高速奔袭。
　　“我妈……”嗓子沙哑，两个黑色眼珠空洞无神，嘴里喃喃重复着。
　　“可是……你说你是神啊……”
　　“我，我……没错，我可以……”
　　“那为什么……”她嗓音跟着感官一样缥缈起来：“不救回他们呢？”
　　吉尔哑然。
　　无话可说应对。
　　定数、死亡、来与归同处。
　　该怎么和孩子解释，发生的事不能改变。
　　死去的人便是真的死去了。
　　神，可以挥挥手使腐骨重生，也可以眨眼间夺走生命。
　　然而，这关系到时间，线性的在地球无法逆行的这种东西，结果已定，就是无法改变。
　　“你有能力让他们复活……为什么没有做呢？”
　　低低呢喃不停回荡在她耳边，听起来如此的刺耳。
　　吉尔咬紧唇，泪珠豆大颗，颗颗不停地滚落。
　　“对不起……肃肃……命运就是如此……”
　　“命运……你说你是神，神不是可以操控命运吗？不是命运的控制者吗？你为什么不救他们呢？我没有了妈妈，王长宇的家人没有了孩子……你明明可以做到的，为什么不去做呢？”
　　一声声呢喃，敲打在吉尔心口。
　　惹得她心口酸涩不已，被肖肃的话迅速击得血肉模糊！
　　“对不起……这是没有办法的事……”
　　肖肃低头，看吉尔抱着自己哭泣，感官依旧像隔了层雾似的，屏蔽着一切。
　　“你可以做到，为什么不去做呢？”她不明白，这就是所谓的意外？
　　意外不是可以弥补吗？
　　眼睁睁看着妈妈死掉，又算什么呢？
　　泪水浸湿了衣领，她不禁感觉到厌烦，躁意也从心口爬出，索性用力推吉尔。
　　“松开。”
　　女孩子马上抬头，含着泪珠的眸子充满了迷茫。
　　“松开，”刀眉皱起，她厌恶极了面前这张脸：“既然你杀了人，那么就应该受到法律的惩罚。”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很荒唐。
　　“神”会乖乖接受人类的惩罚吗？
　　她管不了那么多。
　　自己二十四年的期待，爸爸和姥爷的努力，此刻都如泡沫幻影一样碎掉了。
　　必须要做点什么。
　　必须要给妈妈讨个说法！
　　“你还杀了赵小军和黄庆，算上我妈妈和王长宇，一共四个人，枪毙八百次都足够。”
　　声音冰冷又空洞。
　　嘴角浮现着一抹冷笑，她用力抓住吉尔双手，飞快在腰间摸索着。
　　“把你带回去，接受人民的审判。对，审判你，神算什么？神就可以随便杀人？哼，有本事你也像杀了我妈一样杀了我，否则，你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吉尔呆住了，表情顿时石化，望着她，露出不可思议和担忧。
　　“肃肃……孩子……你，你怎么了？”
　　“没怎么，做我该做的事，”摸到了根绳索，这是准备绳降的钢丝索，强度高韧性好，两毫米的直径就可以轻松吊起自己的重量。
　　“把你带回去，给王长宇家人一个交代。”拽出钢丝索，狠狠抓住吉尔的手腕，使劲缠上去。
　　吉尔眼睁睁看着手腕的肉被钢丝勒进去，血色顷刻间冒出来。
　　疼痛在心尖上倏地刺进来。
　　眼眸凝视肖肃，心痛比起身痛，更为深重。
　　“王长宇父母只有他一个孩子，”她狠狠勒着吉尔手腕，不见半点温情，鲜红在钢丝索之间冒出来，竟然觉得心底起了畅快：“他们等待真相，也等待了二十四年。你必须要去给个说法，说一说是怎么杀死他的。”
　　“对，对不起肃肃……”
　　“你不用向我道歉，我也不需要你的道歉，你不是说过吗，道歉有用，要法律干什么？”冷意在脸上绽放，犹如冰花：“杀人就应该偿命，这是地球的规则，既然你在地球，就必须遵守这里的法律。”
　　钢丝索一圈又一圈地缠上纤细手腕，很快变得鲜血淋漓。
　　“二十多年，这件事一直没有个结果，现在也该是时候让他们放下了。”
　　盯着手腕，鲜红色也把自己的手染红了，几丝白森森从钢丝索里露出来。
　　全程，吉尔一声不吭。
　　她不觉得意外。
　　神嘛，这点疼都受不住吗？
　　抬眼盯着对面，眸色中带着寒气：“你没有逃走的意思，是准备接受我们的审判了。”
　　没有接受的道歉和默视，吉尔感觉心都要碎开了，阵阵剧痛让她眼中泪珠不断，蔟蔟地往下落。
　　“惺惺作态。”肖肃面无表情回了四个字。
　　“不，肃肃……”她痛苦极了，泪珠大颗大颗滚落下去，悲伤在眼中溢出来，比泪珠还要沉重。
　　“还有你精心设计给我的每一次任务，”肖肃嗓音冰冷异常：“都是你计划中的一环而已。什么为了地球，末日即将来临，你不是神吗？什么做不到？现在倒是假惺惺地说起我是救世主来。
　　恶心。
　　真是恶心死了。”
　　最后两句，她盯着她的眼睛说。
　　吉尔顿时感觉天旋地转，顾不上手腕的剧痛，一把抓紧她的手：“肃肃，别这么说我，我是真的觉得对不住你，我也没想到你妈妈出了意外，这么多年，我都在弥补。”
　　“哦？”她眼皮微搭，反问了句，却没多少兴趣的意思。
　　“真的，你妈妈出事后，我也很担心你，你那时候年幼，我又担心这件事告诉你你没办法接受，只敢偷偷的晚上来看你……”
　　刹那间，她脑海中浮现出一抹漆黑的影子。
　　影子静静坐在自己床边，伴随着月光与寂静，在黑夜中，凝视与抚慰着自己。
　　“那……那是……！！！”徒地瞪大眼睛！
　　转瞬才明白。
　　“那是你！！！”她不知道这句话是怎么从自己嗓子眼里喊出来的。
　　轰隆一声，脑子仿佛再次被轰炸，一切意识顷刻远离！
　　天旋地转！
　　眼前蓦然发白！
　　她无力支撑住身体，所有力量在须臾间流逝！
　　“……是你……是你……”
　　随即，就要倒下去。
　　吉尔眼疾手快，猛地挣脱开钢丝索。
　　刷！
　　钢丝被飞弹出去，带着血色和肉沫。
　　森林中仿佛披上了一抹鲜红。
　　飞快地接住肖肃，揽在怀里头，抱着她慢慢蹲下去。
　　“肃肃，肃肃！”
　　眼见着她脸色越来越白，血意褪去，连一向红润嘴唇都失去了光彩，仿佛被万箭穿心，顿时扎成了血窟窿。
　　“你，你不要吓我孩子！”
　　肖肃目色空洞，视线越过纹着豹纹的面颊，幽幽然飘向天际。
　　银灰色笼罩在蔚蓝之上，下方反射着绿森森，竟让她觉得充满了冥府的意味。
　　太可笑了。
　　一直以来，一厢情愿的认为是妈妈，却是吉尔。
　　扮成了妈妈的样子，从自己幼时，就来到了自己身边，窥视着、监视着，掌控自己的全部。
　　“为什么……”她有气无力：“我的一生，都在你的视线之下……你杀了我妈妈，还不放过我吗？”
　　“不！不！肃肃！我不是要监视你掌控你，我只是担心你！”
　　“呵……”眼角缓缓淌出一滴清泪，眼眸更加木然。
　　“肃肃，你别吓我！”吉尔情不自禁抱紧她，泪珠小溪一样流淌：“你没有了妈妈，那么小那么脆弱，我怎么能再犯错误，让你一个人孤零零地活，我把你当成自己的孩子，可惜身份的缘故，我不能明晃晃地出现，只能像个阴暗的虫子，躲在角落里关心你……
　　孩子，这么多年，你的成长和坚韧，你的孤苦与难耐，我都看在眼里，只能尽自己最大努力，安抚你的心灵，帮助你明志、帮助你历练……
　　我希望你快乐，希望你平安，希望你比你的妈妈还要优秀，终有一天，承担起世界的重任，成为世界最优秀最顶尖的人。没有人可以比你更完美，更强大！”
　　“你不是妈妈，”手顶着吉尔胸膛，缓缓推开，她的声音中透露着冷意与绝情：“妈妈不会要求孩子做这做那，只会希望平安就好，你不是妈妈，不懂得为人父母的心情，永远也当不了妈妈，感受不到妈妈对孩子的爱。”
　　说着，从吉尔怀抱中起身，毅然决然，转身离开。
　　吉尔呆呆跪坐在大地上，面容中霎时失去了色彩：“我不是妈妈吗？我感受不到爱吗？我是一切之母，自然之魂，为什么感受不到对孩子的爱……”
　　听到她的喃喃，肖肃脚步微顿，心中颤了颤。
　　吉尔是一切之母？是自然之魂？
　　自然化成了自己的妈妈，守护着自己。
　　妈妈化成了神，永驻自己心中。
　　可……
　　心中茫然，飘荡如浮萍，唇瓣抿紧，没有回头。
　　“可你不是人，又怎么能感受到人类之间的情感呢？”她淡淡地说。
　　“你所谓的让我历练，成为拯救世界的伟大人物，无非是为了你自己。我不接受你的考验，也不接受你的任务。
　　我们之间，没有任何瓜葛，一切结束了，你有能力离开，我没有办法抓住你。
　　你走吧，地球不需要你的拯救，人类生死起灭，自有人类自己决定。”
　　话音落地。
　　后面没有动静。
　　吉尔仿佛消失一般，四周死寂得可怕。
　　苦涩在嘴角炸开，她知道，不需要留在这里了。
　　真相大白。
　　是时候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