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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疯诗人的往事     小 ...

  •   小巷口的男人见他们两个趴下后,便不再犹豫,径直地朝着他们这边扔过来一坨黑黢黢的东西。

      鸟人躲闪不及,刚好被砸个正着。

      奇怪的是,鸟人只是被砸了一下,忽然整个人都被定住了一样,身子僵硬地从狂奔的马上摔了下去,随后像是一座雕像般定格在小城的巷子里。

      徐宝珠震惊地看着被变成雕像的鸟人,再次看向巷子口的疯诗人时,眼里瞬间满是佩服。

      “下去吧。”

      周槐引拍拍马背,示意乱动的马儿安分点,朗声道。

      徐宝珠回过神,小心地从马上下来,脚底刚碰到地面就迫不及待地朝着倒在巷子里的鸟人走过去。

      与此同时,疯诗人也走了过来。

      她站在鸟人跟前,弯下腰仔细打量着被定住的鸟人,眼神在周围找了一圈,疑惑地诶了一声。

      “怎么了?”周槐引将马套在附近的路灯上,刚过来就听见她疑惑的声音。

      徐宝珠手指着鸟人附近的地面,“你瞧,疯诗人扔过来的东西不见了。”

      周槐引顺着她指的方向瞧过去,这里除了居民们日常生活的垃圾外,剩下的都是一堆散发着恶臭味的马粪,他眉心轻拧,确认没有刚才的东西。

      疯诗人走了过来,他也没理会站在旁边的两人,自顾自地蹲下,从怀里掏出一把刺刀,然后利索地割掉鸟人尖锐的鸟喙。

      鸟喙坚硬无比,疯诗人费了老大的劲才将它完整地割了下来。

      做完这一切后,他轻飘飘地瞥了一眼在旁边目瞪口呆的两人,随后把鸟喙揣进包里,起身打算离开。

      “等等。”

      见他要走,周槐引长腿一迈,连忙拦在他跟前。

      他微微低头,看见疯诗人眼里的清醒之色时有些诧异,但随即恢复镇定,他礼帽地道谢,“我们是西蒂的朋友,刚才谢谢你救了我们。”

      疯诗人嘴角一撇,“知道,不然我才不管。”

      “你清醒了?”徐宝珠探出头,奇怪地打量他,口齿清晰,逻辑明白,不像是疯子。

      疯诗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哈哈地大笑了起来,眼角皱纹挤在一块,冲两人一招手,邀请道:“去我家喝杯茶。”

      说完,也不管两人还没答应,哼着小曲背对着他们走在前头。

      “要去吗?”她有些疑惑。

      “去。”

      周槐引眼眸漆黑,他还没弄清楚疯诗人是用什么定住鸟人的,不过……

      离开之前,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倒在血泊当中,被割掉鸟喙的鸟人,心里隐隐有个猜测。

      徐宝珠轻嗯了声,她靠近他走着,不经意地伸长了耳朵靠近周槐引的胸膛。

      没有声音……

      她疑惑地歪头,以为是自己靠得不够近,于是又往旁边挪了挪。

      胸前陡然贴近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周槐引目光带着探究,在她柔婉俏丽的侧脸上停顿片刻,忽地撇开眼。

      思绪忽然连不上了……

      再次来到西蒂家时,徐宝珠还是没能适应这里脏乱的环境。

      今早刚下过雨,石板的路上堆积起大大小小的水坑,她低着头,小心躲开这些带着黑泥的坑。

      “内莉莎,给我家提壶热水!”路过大灶台时,疯诗人熟稔地指挥着灶台旁烧水的女人。

      内莉莎正是他们那天见过的女人,她沉沉目光如同一口枯井,阴郁且直勾勾地盯着过路的两个陌生人。

      “好。”女人嗓音嘶哑,反应迟缓地应声。

      棚房的门又低又矮,周槐引甚至需要弯下腰才能勉强进去。

      疯诗人进屋后,也不招呼两人坐,而是从桌上西蒂带回来的篮子里挑出一块黑麦面包块吃了起来。

      徐宝珠站在门边,屋子里仍旧杂乱不堪,东西堆放得他们几乎下不了脚,见状,她和周槐引对视一眼。

      “让开。”一句冷漠的声音忽然从两人背后响起。

      徐宝珠赶忙往旁边移,空出门口的位置。

      内莉莎提着一壶新烧开的热水,面无表情地出现在门口,她走了进去,熟练地将开水倒入桌上的铁壶里。

      疯诗人从包里摸出一枚铜币放在桌上,内莉莎拿过铜币揣在口袋后,一言不发地转身出门。

      徐宝珠目光追随着她出门,内莉莎又接了一壶冷水放到灶台上去烧,有人需要时,她就提着热水送到对方家里,出来时会获得一枚铜币。

      有时运气不好,即便内莉莎等上一整天也拿不到一枚铜币。

      在她重复无聊的日常生活里,窥探打量路过的每个人就成为了她唯一的娱乐。

      徐宝珠黯下目光,重新落回屋内的疯诗人。

      疯诗人已经嚼完了一整块面包,干巴巴的面包咽下去,黏在喉咙里哽住,堵得他喘不过气来,连连翻了几个白眼。

      疯诗人急吼吼地倒了一杯水,就着还在冒热气的水喝下,顿时又被烫得舌头发白。

      “嘶……你们嘶……想问什么……”疯诗人疯狂地吐出舌头吸着凉气,大着舌头说话。

      周槐引神色一顿,他直入主题,“刚才你朝鸟人扔过去的是什么?”

      “鸟人的鸟喙。”疯诗人还没缓过劲,伸手在嘴边扇风。

      闻言,徐宝珠眼底难掩惊诧之色,她下意识地朝周槐引看去,却见他的眼中并没有太过惊讶。

      周槐引继续问:“为什么砸中鸟人后,鸟喙就不见了。”

      疯诗人小口抿着热水,惬意地说:“这玩意儿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消失了。”

      难怪他又割下了刚才那个鸟人的鸟喙,徐宝珠心想。

      她观察着疯诗人,见他双目清明,和今早见到的完全不同,于是忍不住问:“你……你为什么和早上不一样,还有,你为什么知道这些?”

      “她是谁?她找的是什么?”周槐引思索片刻,在她的话末尾又添上一句。

      疯诗人神色一顿,他放下打算去抓面包的手,在衣服上随意地擦拭。

      他表情复杂地看向窗外,眼里闪过一丝难以言说的忧伤,“我中了女巫的诅咒,什么时候发疯,什么时候清醒连我自己都控制不了。”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疯诗人垂下眼睛,睫毛不停颤抖,有些犹豫,“因为我发现了她的秘密。”

      徐宝珠顿时屏住呼吸,将自己的存在感缩到最小,生怕打断他的描述。

      疯诗人脸上怀念,回忆起了初次见到女巫的场景。

      “我来到小城时才十岁,当时女巫已经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那时候的小城每天都会被阳光倾洒,没有禁忌的束缚,居民们出门都是有说有笑的,十分和谐热闹。”

      徐宝珠眼眸微闪,这幅场景倒是很像她在城堡走廊上看见的壁画。

      疯诗人说着,口渴地去拿杯子喝了两口冷却的水润嗓子,他放下杯子,双手抱着杯沿摩挲,继续道。

      “好景不长,三年后,全世界掀起来一股猎巫行动的热潮,原本只是在各大城市,直到这股风气蔓延到了小城……”

      最开始只有一两个猎人进来,他们听说小城有一位活了上百年的女巫,兴奋得不行,都以为自己能够拿下她,于是举着火把和弓箭纷纷往城堡冲。

      然而,女巫本身也有驾驭动物的能力,她居住的高大巍峨的城堡也能抵挡不少攻击,久而久之,竟然没人能攻下城堡,也没人能伤她分毫。

      然而,前两个猎人的失败并没能挫伤他们的热情,更多的猎人开始在小城聚集,他们甚至还在小城的赌坊设下赌注,赌谁能最先伤害到女巫。

      这群外来的猎人在小城到处开设赌坊,拉原本的居民加入他们,正当赌注开设得如火如荼时,一夜之间,猎人们都不见了。

      说到这时,疯诗人的脸上露出深深的忌惮。

      小城又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但随即,人们发现城堡外多了一些长相奇怪的人。

      他们长着人身鸟头,只要有人和陌生人说话,他们就会在晚上去到对方家里,拿着铁剪刀将对方开膛破肚,第二天,城外的麦田里就会多出一个稻草人。

      久而久之,人们都说这是女巫的诅咒,她恼怒小城的居民参与到猎人的猎巫行动当中,所以为了惩罚他们,才设了这个禁忌。

      杯子里的水已经泛起了冷气,可疯诗人置若罔闻地仍然抱着它取暖。

      “直到那一日……”他讳莫如深地盯着对面的两人。

      他记得很清楚,那一天是圣诞,小城里到处都是热闹喜气的布置,疯诗人刚刚从城里最大的马厩下工往回走。

      寒风呼啸,疯诗人身上的棉衣去裁缝店补了好几次才能勉强不漏风,然而无孔不入的冷风还是从四面八方涌进他的身体里。

      疯诗人狠狠地打了个喷嚏,他望着口里呼出的白气,搓了搓冻得发青的双手,跺着脚小跑着回去。

      回家的途中会经过女巫的城堡,他走到外墙底下时,女巫刚从马车下来。

      几个高大的鸟人站在一侧,躬身迎候她下来,女巫先是迈出脚,寒冬腊月的天,她居然只穿了一条单薄的黑裙。

      疯诗人站在原地,几乎看傻了眼。

      紧接着女巫整个都从车内走出来,她头上戴着轻薄的帽子,寒风凌冽地吹过。

      正当这时,旁边拐角的圣诞树下忽然冲出来一个蒙着脸的男人,他手持尖刀,不要命似地冲了上来。

      两边围着的鸟人立刻上前挡住,然而这个猎人不知道使了什么法子,居然绕开围了上来的鸟人,径直冲到了女巫跟前。

      女巫眼里也是明显地诧异,她一时没防备,居然生生地被男人割掉了嘴,蓝色的血液流了一地,滴落在白雪上格外刺眼。

      猎人最终还是被制服了,临死前,他不断地喊着报仇,杀人狂魔,最终被一刀割喉,眼底瞬间灰白下去。

      疯诗人陡然回过来,飞快地瞥开眼,女巫……女巫她杀了那些猎人?!

      “嗯?”

      女巫忽然眼角一瞥,发现了躲在墙根下的疯诗人。

      见自己被发现了,疯诗人下意识地想跑,然而他的两条腿像是被钉在原地似的,一动也动不了,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女巫走过来。

      女巫在他面前站定,她眼神冷得像冰,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随后嘴里叽里咕噜地念了一通他听不懂的咒语,紧接着,疯诗人惊恐地发现他的脑子渐渐迷糊起来,常常控制不住自己的四肢,做出了一些怪奇的举动。

      徐宝珠眉头一皱,今天下午的茶会上,她也发现了女巫没有嘴巴这件事。

      疯诗人说完了自己的故事,陷入了久久的沉默当中。

      周槐引神情浅淡,他沉着眉,低声开口,“所以你今早说的,女巫在找的那个他就是这个猎人?”

      “不。”疯诗人瞬间否定。

      “猎人早已经死了,她找的,是自己的嘴巴。”

      “嘴巴?!”徐宝珠脱口而出,难道女巫有什么可以接上嘴巴的方法?

      “嘴巴在哪?”周槐引紧跟着问。

      “死了的猎人身上。”疯诗人嚼着法棍,他现在心情轻松,所以有问必答。

      徐宝珠很有预感,找到嘴巴就是解决这个故事的生路。

      想到这里,她脸上难掩激动,连忙追问,“猎人的坟在哪?”

      可是疯诗人的话却给她当头泼了一盆冷水,“没有坟,就连尸体也不见了。”

      “没有尸体……”徐宝珠眼底的光芒霎时黯下去,她反复嚼着这句话,没有尸体那他们该怎么找。

      “有画像吗?”周槐引余光扫了一眼她失落的神,忽然从另一个角度提问。

      “有。”

      这次,疯诗人倒是没否定,他笃定地说:“有一副他的画像藏在女巫的卧室里。”

      又是城堡……

      徐宝珠和周槐引同时想。

      她看向周槐引,却发现他也正盯着自己,要是她没记错的话,他们还有一次机会。

      女巫的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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