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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名画     徐 ...

  •   徐宝珠直视女巫,她看着她含笑的眸子,琢磨着她打算问自己什么。

      出乎意料的,女巫忽然推开椅子站了起来,她迎着徐宝珠和另一个女商人诧异的目光往末尾走来。

      徐宝珠僵硬地坐在椅子上,眼睛却一直随着她的动作转。

      女巫款款而来,在离她还剩下两步时蓦地停下,她站在徐宝珠和另一个女商人的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再次问了一遍。

      “来自东方的商人……”

      她微微偏眼,阴冷的视线如同毒蛇般在她脸上划过,女巫眼神一凛,冷声道:“你是做什么生意的?”

      徐宝珠低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她没说话。

      忽然,耳边传来幽幽的冷风,徐宝珠立刻浑身起了鸡皮疙瘩,她抬头,正和耳旁一双妩媚幽深的眼眸对视。

      女巫微微弯腰,将脸贴在她的耳根附近,见她终于抬起了头,轻声呵笑,随后柔声鼓励道:“你是在担心小城的诅咒?”

      徐宝珠眼眸止不住地震动了下。

      见状,女巫更得意了,她歪头,“你忘了,我们……已经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她眼皮一跳,敛下眼沉默。

      女巫的话是什么意思,既然她已经认出自己,为什么还要怂恿她开口,她真有这么好心?

      徐宝珠不相信,她轻轻咬着下唇,没听女巫的话。

      见她油盐不进,女巫眼里闪过一丝恼意,她气急,俯身上前,两根鲜葱般纤细的指尖重重掐住她的下巴,她轻轻一使劲,将她的脸抬起直视自己,“回答我。”

      女巫语调清婉缠绵,仿佛一条毒蛇在缠绕着她,话语里满是兴奋的威胁之意。

      与此同时,长桌底下,软软的,凉凉的活物忽然压过她的脚背。

      徐宝珠脚底一凉,下意识地把脚往回缩。

      脚底下的活物感觉到她退缩,原本蠕动的身躯忽然停了下来,它停在离徐宝珠脚尖处几厘米的距离,随即,一根纤细,灵活的东西不断在她脚背上试探。

      徐宝珠忽然猜到了桌底下的东西是什么。

      她心一沉,那条蟒蛇居然回来了。

      她思索了半天,但还是没开口回答女巫的问题,任凭女巫将她的脸颊掐得通红泛肿也不开口。

      女巫眼神一凛,长臂从对面拿来了奥鲁夫还没写完的羊皮纸,她放在徐宝珠跟前,温声驱使,“不说话,那就写下来。”

      说完,她朝对面使了个眼色,原本站立在两侧的侍者立刻上前将掉下地的鹅毛笔捡起来塞进徐宝珠手中。

      徐宝珠在他走过来的那一刻就提前攥紧了手心,任凭侍者怎么掰也绝不松手。

      两个回合下来,徐宝珠成功见到了万年处变不惊的侍者脸上出现了她从没见过的恼怒。

      随后,侍者愤愤地抓起鹅毛笔直接插进她拳头间的缝隙,即便她握得再紧,还是被迫握住了笔。

      “写吧。”女巫眼神微弯,心情颇好的样子。

      徐宝珠低着脑袋,用力地握紧了手心里的笔,即使硬硬的笔杆硌在她手心里烙下一缕红印也丝毫没松劲。

      她正想着该怎么拒绝,然而余光里,一截棕色的尾巴从桌布边上一扫而过。

      随后,猛兽捕猎时才会有的嘶嘶声猝不及防地在她耳边清晰响起。

      徐宝珠一滞,抬头警惕地看向旁边的女巫,而女巫似乎完全没听到什么异声,在她看过来时还不解地嗯了声。

      “嘶……嘶……”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了。

      徐宝珠感受着逐渐变得清晰的声音,小心地往桌底探,然而她等了一会,桌底仍然一片寂静。

      可是声音还在继续逼近。

      徐宝珠有些慌了神,她紧张的眼神不断地张望试图找到声音的来源。

      一片慌乱里,她忽然瞥见了面前的羊皮纸,她低头看着手里紧握着的鹅毛笔,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紧接着,原先态度还硬得跟臭石头一样的徐宝珠,忽然动了下垂在身旁的手臂。

      她把手臂逐渐挪到羊皮纸上方,随后露出笔尖,在笔尖离纸面只有一厘米的时候,她停住了。

      耳旁的声音也一起消失了。

      徐宝珠眼底诧异,她有心验证自己的猜测,她手心微湿,小心翼翼地将笔尖又往旁边挪了下,在笔尖彻底离开羊皮纸上时,那道声音就又出现了。

      徐宝珠心中顿时凉了一大片,它在威胁她。

      女巫玩味的笑意更甚,一人一蛇分别用一软一硬的方法,暗自威胁着她动笔。

      她余光扫了眼女巫驻足不动的身影,看着眼前桌上的纸,纸上还有着奥鲁夫写到一半就猛然停住的笔迹,长长的墨迹在纸上划下尖锐凄厉的一笔,一直到纸的边缘才断掉。

      徐宝珠再度将笔尖挪回纸上,鹅毛笔上的墨水凝结在笔尖,因为她停得久了,笔尖的墨迹在纸上滴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她身形僵硬地坐着,握着笔犹豫了一会,随后,像是下定决心般忽然动了笔。

      女巫和另一个女商人一直观察着她的动作,见状,女巫惊讶地挑了挑眉,女商人则是心如死灰地闭上眼,想着下一个该死她了。

      徐宝珠伏身在纸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半天,几分钟后,一直晃动不停的鹅毛笔停住了。

      见徐宝珠写完了仍然安稳地坐着,女巫脸上的笑意顿时收敛,她眼底含着疑惑,抬起下巴去看她写的东西。

      女商人再次睁开眼,见无事发生,松了口气的同时也不由得好奇徐宝珠是怎么逃过这劫的。

      两道疑惑的视线同时往徐宝珠放在桌面的羊皮纸上看过去。

      泛黄粗糙的纸张上,弯弯曲曲地画着一整副没有规律且密集的半圆形图案,徐宝珠极有耐心地一个圈勾着一个,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整张纸。

      女巫脸上一黑,眼底的火气霎时冒了起来,她沉着脸,气得差点将手里的纸撕碎,女巫冷声质问:“耍我?!”

      徐宝珠被她陡然拔高的嗓音吓得浑身一颤,她握着扶手,紧紧贴着椅背,害怕地看着女巫。

      眼瞧女巫脸色越来越黑,徐宝珠虽然害怕,但还是紧闭嘴唇不开口。

      女巫眼里淬着火,她见徐宝珠态度坚决,忽然眼珠一转,换了目标。

      她走到瑟瑟发抖的女商人前,俯下身追问,“她不肯说话,你呢?”

      女巫眯着眼,动作缓慢地梳理着商人的头发,语气淡淡,却含着隐隐的威胁之意,“别告诉我你也不肯写。”

      女商人浑身抖得如筛糠,她颤颤巍巍地打算伸手接过女巫从徐宝珠手里夺走的笔。

      她脑子迟缓地转动,想着自己和徐宝珠一样乱画就行了。

      谁料,女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头顶,忽然又道:“不能乱画。”

      如鬼魅般的声音吓得商人手一滑,手里的鹅毛笔就从桌上飘了下去。

      桌上的几人立即紧绷起来,女巫眼角一压,她冷冷的眼神扫过地上的鹅毛笔,忽然一句话没说,转身拂袖而去。

      随后,数不清的鸟人忽然从四面八方的墙壁里显出影来,他们每个人都提着一把大剪刀,朝着商人围攻而来。

      商人惊诧地张着嘴,吓得嗓子里发出吼吼的声音,几乎下一秒就要划破嗓子叫出来。

      “啊……啊……”

      忽然,几句带着痴呆口音的语气词打破了花园里紧张的气氛。

      在场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发出这句声响的徐宝珠,就连还没走到主位的女巫背影也倏地顿了顿,她转过身,眼底闪过一丝疑惑。

      像是为了验证她的猜测,只见一脸美人相的徐宝珠忽然痴傻地再次开了口。

      “阿阿……阿巴阿巴……”

      女巫向来处变不惊的表情差点没绷住,她难以置信地紧紧盯着徐宝珠,像是要从她的脸上找出一抹心虚的痕迹来。

      然而徐宝珠早就决定好了要装哑,所以即便是女巫瞪着自己,她也丝毫不急地继续装傻。

      “哑巴?有意思。”

      女巫冷呵一声,忽然落下这句不明不白的话。

      接着,在徐宝珠和女商人惊讶的神情里径直回了宴会厅,然后上了二楼。

      等女巫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二楼后,徐宝珠连忙掀开桌布,往底下看,直到看见空空的桌底时她才彻底放下心来。

      徐宝珠摸着额间沁出的汗珠,忽然迟来的感到心惊。

      刚才她胆子真的太大了,要是女巫不认她是哑巴怎么办?要是只发出一节音节也算发出声音怎么办?

      于是,害怕女巫再度反悔的徐宝珠没有片刻犹豫地起身打算离开城堡。

      走之前,她还拍了下仍面色发白坐在座位上没动的商人,提醒她快走。

      徐宝珠脚步飞快,她已经无比熟悉城堡的路线了,几乎不用人带路就可以自行离开。

      走廊里满是各国画家的名画,琳琅满目地挂满了整座城堡,然而,即便是许多人求之不得的作品,在这座名不见经传的城堡当中,也只能充当装饰。

      壁画种类繁多,人物和风景占据最大的两头。

      一路匆匆走来,许多张人物和柔和的树林图在她的余光里急速地倒退。

      然而走着走着,她忽然慢下来步伐。

      徐宝珠站在走廊里,她疑惑地盯着旁边人物画作当中穿着黑色灯笼裤的男人。

      男人站在一片麦田里,他叉着腿,双手插在兜里,神情桀骜。

      徐宝珠试探性地把头转回前方,余光里,画作里的男人样貌忽然畸变崎岖,长成了一张大大的鸟喙。

      她心一紧,又把头转了过去,画面里,男人又恢复了正常的样子。

      徐宝珠大脑瞬间绷紧了弦,她往前走了两步,余光里,鸟人不断出现在最新的画作当中。

      最后一张,是一张日落时期的小城居民图,落日洒在尖尖的屋顶,仿佛黄金一样闪闪发光,石板路上,人们脸上都带着温暖的笑意围绕着喷泉聊天。

      通过画作边缘的一点城堡的影子,徐宝珠认出来图上画的正是这座小城。

      她专注地盯着画,一抹疑惑从她心头掠过,以前小城的居民看上去热情洋溢,十分善谈,不像有禁忌的样子,可女巫在这个时候已经出现了,那么她是为什么突然宣布这条禁忌呢?

      徐宝珠移开目光,画作里,喷泉边上的男人再次变成了鸟人的模样,但把头转回来时,男人又恢复了正常。

      她尝试着把头转回正前方,然后用余光打量着画作,可下一秒,徐宝珠的眼皮就陡然急剧地跳了起来。

      男人忽然变换位置,在整副画里的占比突然变大,占据整副画的一半,而那张鸟喙也随之变得巨大逼真起来,仿佛随时能蹦出来咬伤她。

      打量清楚后,徐宝珠吓得连连往后退,直到背部贴上冰冷的相框边缘才停下来。

      凸出的相框边缘不断硌着她的背,徐宝珠赶忙站直,不错眼地盯着对面又变回了正常模样的画,她手臂摩挲着墙壁,倒退着往外走。

      她抱着侥幸心理,想着既然移开视线就会变成鸟人,那她就一直盯着画作,看它还能不能变!

      在她不错眼的紧盯之下,画作果然一直都维持着原来的模样。

      虽然如此,可她仍然不敢松懈下来,周围的画作很多,她只用余光随意地扫了一眼,可就是这一眼却叫她背后发凉。

      刚才她靠着的画作上画着的是一副麦田图,金灿灿的麦子正中间,插着一个人高的稻草人,稻草人的头顶站着一只豆米大的乌鸦。

      这还不是最让她害怕的,令她心惊的是,这副麦子图的正前方角落里,画着四个小小的背影,徐宝珠屏息看了一眼,那四道身影不正是今天早上的他们?!

      她拼命地在脑子里回想,隐约记得今天早上的麦田里确实出现过一只乌鸦,刚好和这幅画的场景能够对上。

      也就是说,女巫一直在监视着他们。

      可是她是通过什么方式做到的?这个时代监控也没有,那么只能是通过一些非人类手段。

      不过,用不着徐宝珠推测,因为就在她一直盯着小城图的时候,视线看不见的地方,小麦图里,稻草人脑袋上的乌鸦正悄然地起了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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