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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谈话 临近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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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端午,荣华剧院一旁的花墙改种了绣球,正开得艳。曲别淮最近在排剧院的端午庆贺演出,不是在楼顶废弃排练室就是在中层排练厅,楼危凭连续抓了几天都没抓到人。
他最近也忙着某家卫视的端午晚会,最后一天抓人落空后在飞机上抱怨。
任几:哇,曲老师好忙的,我都找不到你。
一条消息发过去没有回应,几乎是等到了晚间,楼危凭猜测对方应该是终于下班了。
氵:嗯。
任几:忙啊,都忙,忙点好哇。
对方没回。
楼危凭抓着毛巾倚在窗边,发根的黑已经蔓延开来,黑白分明。他抓了抓湿发,继续打字。
任几:曲老师端午回家吗?
氵:不。
在惜字如金上楼危凭觉得可以给对方颁个奖。
巧的是,曲别淮早上接到了母亲的电话,那时他正站在废弃排练室的窗前,窗户打开,楼顶的风呼啸而入,吹得窗帘和他的蓝发翻飞。风声大到成为噪音,他回母亲说自己端午有演出没时间回去。
依旧是逃避。他已经不只一次觉得自己十分懦弱。
原本不再想这件事,楼危凭突如其来的问一句又把他拉回到那时的情绪。他眯着眼,只回了一个不。
不过……好没礼貌,怎么能把自己的情绪强加给对方。
于是他又加了一句话。
氵:不回去,没空。
任几:我看那天的演出卡司好像没有你。
曲别淮很难不怀疑这个人到底有没有情商。
他把手机丢上床,终于决定做个没礼貌的人,抱着衣服去洗澡。
端午当天整个剧院都在放假,街上的热闹显得家里更冷清。六月的太阳直直照进来,落在阳台地上,显得很亮很亮。他离家后就不怎么过节,逢节都会把窗帘拉起来,把自己关在屋里,随意干点什么都好,尽量看起来是个平凡的一天。
门被敲了敲,发出叩叩声。曲别淮瞄了眼猫眼,看到一片白。
手机适时响起,他接通,传来楼危凭的声音。
“曲老师?开下门呗。”
原来那一片白是白毛。
看到对方拎着一大袋东西站在家门口时曲别淮有些惊讶,问:“你怎么上来的?”
“哦,楼下刚好碰到个阿姨,她开的门。”
虽然休息时间被人打断还是有些不爽,有种领地被入侵的感觉,但曲别淮还是让他进了门。
“你下次提前说。”曲别淮一边倒水一边立规矩。
“我提前说你就会让我来了吗?”楼危凭把那袋子东西放在餐桌上,倚在桌边,双手交叉抱着胸,等着屋主人的回答。
“也许吧。”
对方也抱着胸看他,两人在客厅对峙。
楼危凭先笑出来,“行,那我下次说一声。”
塑料袋被打开的声音沙沙响,楼危凭从中拿出几个粽子,十分稀松平常地走进厨房用微波炉加热。
“这是我家吧?”
“啊?”楼危凭还在捣鼓着不知道什么,桌上零零散散放着饮料,“是啊,怎么了?”
曲别淮拉开椅子坐下,靠在椅背上抬头,像一个上位者看着桌边的人。
“那你用我的厨房?”
“嗯?抱歉,我下次一定经得你同意。”对方给他抛了个Wink,一点也不像诚心悔改的样子。
楼危凭带来的粽子在中午吃掉了,是G市的口味。曲别淮其实不太清楚G市和F市的口味差别是什么,在对方问起来时也无法回答。
楼危凭从那句“不知道,忘记了”之后就变得有些沉默。
不过寡言这个词用在他身上还是不准确。
桌上的饮料在晚饭后被楼危凭拿来调酒了,几度的微醺喝不醉人,曲别淮破例也跟着喝了几杯。
“嗯……我能问个问题吗?”
大概是憋了一天,曲别淮总觉得他这一下午似说非说的。
两人坐在地摊上,背靠沙发,楼危凭举着一杯淡粉的酒——用水蜜桃气泡饮调出来的,支支吾吾地开口。
“嗯。”曲别淮隐约猜到他想问什么。
“曲老师……怎么不回家?跟家里关系不太好么?我没别的意思啊,就是……就是……呃……”
难得见楼危凭也有不知怎么说话的时候,曲别淮勾唇笑了声,回答他:“没有关系不好,是我自己不愿意面对家里而已。”
对话到这里几乎已经不是朋友之间能说的了,起码在曲别淮这里是这样。
但他还是选择继续说下去。
“我……学舞蹈给家里带来不少负担,面对他们……对我来说很困难,就算回去了他们也会被村里邻舍说小话。”
酒的度数不高,但喝多了难免上头,曲别淮看着杯里往上冒的气泡,一时分不清自己是不是醉了,否则怎么会轻易地把自己刨开给对方看。
楼危凭是第一个看到的,估计也是最后一个。
玻璃杯被搁在桌上,温热的气息愈发靠近,曲别淮抬起头,看见往这边靠的楼危凭,也看见对方抱住自己。
他愣了神,手还抓着杯子停在半空中。
背脊被安抚性地拍了拍,他听到对方的声音从后胸腔传出来:“好,没事的。不过我更愿意相信叔叔阿姨肯定会为你骄傲的,毕竟我们小淮在舞台上真的特别好。”
“所以我们小淮不要妄自菲薄,不要转牛角尖,也不要亏待自己。”
小淮。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称呼。
他全然忘记了自己已经多久没听过这个称呼了。也许是在他还小的时候,也许一直到现在都有,只不过他每次都会下意识地屏蔽。
楼危凭肩膀很宽,足够他把下巴抵上去。
停在半空的手已经降下来,他半靠在楼危凭怀里,享受着这短暂的安全感。
“你现在走么?很晚了。”
刚刚的拥抱像一个梦,醒来后并不真实。曲别淮看着在玄关换鞋的人,鬼使神差问了一句。
“嗯?”对方的表情颇有些惊讶,“我还能留在这睡?”
曲别淮不自然地移开视线,嗯了一声,道:“客房不脏,勉强能睡,不过床蛮小的,你要是……”
“无所谓,我睡沙发都行。”像是得到了许可的海泽,原本还在穿鞋的楼危凭立刻套回拖鞋,起身往客房走。
“诶对了小淮,你有多余的睡衣么?”
“别喊我这个。”曲别淮做了个深呼吸,咬牙切齿道。
“啊?刚刚不是可以吗?”
忍无可忍,曲别淮耳尖红了一片。他抬脚就往楼危凭小腿踢,威胁到:“再喊你就出去。”
“别啊小淮,哦不不不,曲老师,我错了,这大晚上的你不能让我露宿街头吧。”
他就知道留他在家不是什么好事,但奈何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想收回也不可能了。
“滚。”曲别淮骂到。
对方丝毫没有被骂的自觉,自顾自往客房走,说:“我喊个外卖。”
“你刚刚没吃饱?”
“不是,买个内裤。”
“我有新的。”
“尺码不对吧。”对方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带着些戏谑。
“滚。”
客房很久没住过人了,大大小小杂七杂八的箱子都堆在里面,有点多,不过很干净,不难看出主人平日里都有在打扫。床上孤零零的什么也没有,曲别淮从主卧抱了个枕头过来,又铺了床,拆了套换洗的被子。
将近一米九的人躺在一米八的床上有点挤,楼危凭曲着腿或者侧身勉强能睡下。
老老实实等曲别淮铺好床的话就不是楼危凭了。
他随意打开一个箱子,里面放着一本相册。
活页已经有些泛黄了,可想而知经历了不少岁月。里面都是一些老照片,大多数是集体照,蓝头发的小男孩在人群中十分显眼。
小时候的曲别淮跟现在并没有太大的差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小时候会笑。笑得很腼腆,但看上去都很开心。
楼危凭在心里估了一些从他认识对方到现在一共笑的次数,大概不超过十次,嘲讽成分居多,打心底里高兴的估计少之又少。
从幼儿园毕业合影,到第一张舞蹈班合照,再到往后的学生时代,少年时期,各种比赛的纪念照,一直到最后的大学毕业,一册的照片概括了他21年的人生。
而楼危凭,暂且作为他生命中的一个过客,只能通过照片来窥探从前的21年。
“铺好了。”曲别淮歪过头,看见人正聚精会神地盯着手上的东西,“看什么呢?”
他下床绕过去,楼危凭相册正翻到最后一页,欲盖弥彰地合盖起来遮掩。
“没。铺好了?谢谢我们曲老师了。”
曲别淮视线落在他那本相册上。
相册被人放回去盖起来,在经历过短暂的光明后继续尘封。
他对此没说什么,作为一种变相的默认允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