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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中秋 中秋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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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秋当天落地F市。重山以南的城市几乎大差不差,除了湿润,秋天这个季节还有一丝炎热,不及北方几乎令人瑟瑟发抖的秋风。
下了飞机要坐高铁到临海小城,再做大巴到偏县,最后要打车进村。
楼危凭一路从高楼大厦看到路边矮房。
“想什么呢?”
肩膀被身旁人微微撞了一下,楼危凭回过神。
“一路上都在发呆。”
“没事,想着怎么跟爸妈打招呼。”楼危凭重新笑起来,又开始说一些曲别淮听了就要打人的浑话。
只是这一次曲别淮只是侧过头,没吱声,一副“滚吧,我不想理你”的样子,耳朵却红得不行而出卖主人。
村子不大,从村头一眼就能看见村尾的小公园,更远一些的地方应该是菜地。
村口立了座小庙,供着土地公和灶王爷。庙是开放式的,没有围墙遮挡,只做了很小一增高,几节台阶升上去。
因此这时候来拜的人都能见到曲别淮和楼危凭进村。
一个蓝毛一个白毛,好一个不伦不类。
身后传来一些扰耳根的闲话,楼危凭听了一耳朵,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
他原以为多数是冲着他去,没想到更多的还是聊在曲别淮身上。
而当事人像无事人一样往前走,神情自若,好像根本就没看见那群人。
楼危凭捏了捏他的肩。
对方拍拍他的手,安抚他没关系。
一进门就被一个小孩撞腿上,撞得他往后踉跄一下,楼危凭对这有些热情的打招呼方式招架不住。
“小淮哥哥你回来啦!”
一只大手揉了揉他的头,幽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你好啊,但是我不是你小淮哥哥哦。”
抱着腿的手马上撤了下去,小朋友往上一抬头,看到了些凶神恶煞的东西,连连往后退了几步才看见了一旁的曲别淮,于是又跑到曲别淮身前,挤进了对方已经蹲下身的怀抱。
楼危凭看得有些牙疼。
“你谁啊?”刚刚还软软的声音现在立刻就警惕起来。
楼危凭居高临下看着他:“我是你……”
他望了眼曲别淮,似乎在思考措词:“……我是你小淮哥哥的男朋友。”
“男朋友是什么?”
“类似于女朋友?”曲别淮对他这个解释了不如不解释的说法笑了声,站起身推着小朋友往屋里走,给楼危凭留下了个一大一小的背影。
和一个行李箱。
“淮淮?不是不回来吗?”屋里传来一个温润的女声。
楼危凭停住脚,顺带小朋友的衣领给他刹车,等母子两人寒暄。
“你干什么?”稚嫩的童声从下面传上来,带着些生气。
“嘘,让你小淮哥哥跟妈妈聊聊天。”
小朋友立刻禁声,跟他一起杵在一边。
聊得不久,曲别淮转身时眼底还一片红,“妈,这是楼危凭。”随后朝他伸了伸手,介绍道。
“阿姨好。打扰了。”楼危凭收了痞劲,站直身。
钟女士冲他笑笑,理了理身前的围裙:“诶你好你好,没打扰,怎么会呢,你们先玩啊,我去做饭。”
曲别淮跟楼危凭交换了个眼神,把任务吩咐下去:“房间在二楼,你把行李箱搬上去吧,我去厨房帮忙。”
楼危凭给他敬了个礼:“yes,sir。保证完成任务。”
曲别淮的父母都是乡村教师,留守在村里的儿童不上学时经常跑来曲别淮家玩。
在小朋友眼里,这家的大哥哥虽然淡淡的,但念在人好,隔段时间就能收到哥哥从城里带回来的小零食,自然也就熟起来了。
楼危凭拍拍那小孩的背,说:“劳驾领个路?二楼怎么上?”
小孩抬头,一脸童真且疑惑地问:“劳驾是什么意思?”
“就是请的意思。”
“哦哦。”小孩点点头,一跳一跳往前走,轻车熟路地带他上楼,一看就没少来。
“诶,你叫什么名字?”
“小光。”
“小光啊……”楼危凭在他身后提着两个行李箱,不紧不慢地上楼,“你跟你小淮哥哥很熟咯?”
“对啊,不过我现在很少能见到他了。
小孩子对成年人的世界所知甚少,在他的视角里只是一个很好的哥哥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只能每年见一面,所以他每年都期待着过年。
楼危凭放下行李箱,环视一圈。房间不大,床也是单人床,睡两个一米八的成年人还是有些挤了,不过勉强一下也能睡。
墙皮大概是刷过新,很白,没有岁月泛黄的痕迹,倒是一面墙的奖状很有年代。
他凑过去看,看到了“F市小学组舞蹈比赛一等奖”“青少年舞蹈比赛二等奖”等诸如此类的,再往下就是更旧的“期末考试年级第三名”“运动会高中组跳高第一名”等等,甚至还有印着曲别淮小朋友的幼儿园“文明小标兵”。
楼危凭把小光打发下楼,在衣柜了找到床单被罩铺床,安排好一切后才下楼。
刚转身,就看到门边倚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曲别淮。
“饭做好了?”
“没,他们把我赶出来了,让我带你逛逛。”
曲别淮抱着手臂看他,又看了看床,歪着脑袋问:“晚上怎么睡?你打地铺还是我?”
“不能都睡床上?我们在一起了就没必要分床了吧。”楼危凭噙着笑说。
“随便你。”曲别淮转身下楼,走得急,但还是不妨碍楼危凭看到他蓝发下红着的耳朵。
他笑了声,也跟着下楼。
村子不大,几乎走两步就能看完。正值饭点,挨家挨户都在做饭,几乎没人在外面。他们有多慢走多慢,从屋子一直走到了最尾边的水塘。
水塘围了铁栏杆,防止小朋友贪玩不小心掉下去。塘水不算清澈,但隐约能看到有鱼。两人手肘撑在栏杆上,楼危凭刷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
“烟花?”曲别淮瞄了一眼,瞄到了他手机屏幕里的烟花售卖。
“嗯。”对方还在选。
“买烟花做什么?”
“你不是喜欢?”楼危凭抬起头,弯着眼睛看曲别淮。
曲别淮张了张嘴,怔了一下才反驳:“我什么时候说过我喜欢。”
“你的眼睛说啊,回来的路上但凡路过烟花店你就盯着看,眼睛都不舍得移。”
对方歪过头去,不让他看到脸:“哪有……”
“很有。”楼危凭如是说。
“点了个同城送,晚上估计能到。走吧,叔叔阿姨饭应该做好了。”
来水塘的路只是一条林间小道,很窄,只能一个人通过。曲别淮先他一步走,给他留下一个背影。
楼危凭看着那背影又笑起来。
从前家里吃饭如果没有小光和别的孩子在场都显得有些冷淡,可今晚实在是可以称得上和谐,和谐到像是楼危凭从小就在这长大,丝毫没有违和感。
钟女士和楼先生知道自己儿子的心思,会尽量避免过问他在A市的生活和工作,但楼危凭嘴碎到什么都往外说。
他也不傻,不是什么都说,每次说话前都瞥一眼曲别淮跟他对眼色,得到对方默认之后开始滔滔不绝,把曲别淮也逗笑好几次。
买的烟花就从镇上送过来,很快,楼危凭抱着两箱烟花往村小广场走,身后跟着一群孩子。
才短短半天,这个人就已经混成孩子王了。
曲别淮也跟在他身后幽幽地走着。
除了成箱的烟花,楼危凭还买了一抓仙女棒,分了几个给孩子们,叮嘱他们注意安全,然后塞了曲别淮一根。
曲别淮皱了皱脸,拿得离自己远了些,看着对方往上面点火。
他们站在村广场唯一一盏路灯下,暖黄的光把影子拉得瘦长。仙女棒噼里啪啦烧起来,把周围映亮了许多。
曲别淮感觉自己的手被什么温热而软的东西覆盖了,一看,是楼危凭的手。
楼危凭不知道什么时候绕到他身后,牵着他,把仙女棒稍微举高了些,耳语道:“别怕,不会烧到你的。”
曲别淮不知道哪里来的信任,最后由着他去了。
两人站在夜空底下看仙女棒烧完,一阵硝烟的味道萦绕在鼻尖,曲别淮曲着手抵着鼻尖,顺着楼危凭把烧完的残骸放他手里。
对方把残骸扔进垃圾桶后逆着光走回来,面对面时挡住了路灯。暗夜里,曲别淮突然很想再点一支,想看清对方此时的神情。
手腕被拉住往下,楼危凭低头凑过来,鼻尖抵着鼻尖,挨得很近。曲别淮听不到别的声音,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对方的呼吸。
气息缠绵,他不知道自己是如何闭上眼也同样仰头凑过去的,等他撑着楼危凭的肩膀低头喘气时已经结束了这个吻。
楼危凭的手搭在他腰上,搂得及其亲昵。
“还好么?”
“嗯……”声音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哑,曲别淮往后退了一步,视线落到那两箱烟花上,问:“什么时候放?”
“你想看了?那就现在吧。”
小朋友们又围了过来,好像刚刚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楼危凭晃了晃手上的打火机,问曲别淮:“小淮你来点?”
曲别淮摇摇头:“你点。”
“行。”
楼危凭往后赶着孩子们,“退到小淮哥哥那边去啊,我要点火了啊。”
火焰烧到引线末端时楼危凭正好跑到曲别淮身边,他把人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对方肩上。
“漂亮么?”
“我小时候唯一一次看烟花是在小学毕业那个夏天,镇上大概是在举办什么活动,我也忘了,我只记得那晚的烟花很漂亮。”
“从那以后我就离家,初中和高中都在市里,很少回家,市里也不给放。大学去了A市,更难看到了。”
“楼危凭。”
“嗯?怎么了?”楼危凭沉沉的嗓音就绕在耳边。
“漂亮。真的很漂亮。谢谢你。”
他听见对方在自己耳边轻笑一声。他们脸颊贴着脸颊,楼危凭说话的震动他都能感受到。
“好,那我们每年都回来放一次。”
楼危凭笑着让孩子们各回各家,自己则牵着曲别淮大摇大摆往家里走,还不忘炫耀。
曲别淮不知道他在跟一群孩子炫耀什么。
洗澡房在一楼,鉴于钟女士和楼先生都已经睡了,在楼危凭软磨硬泡下曲别淮勉强同意跟他一起洗。
这个勉强是被楼危凭半搂半抱,一只脚在洗澡房内一只脚在洗澡房外,最后被哄着进去的勉强。
曲别淮三令五申:不准转头,不准乱摸。
楼危凭点头如捣蒜。
睡觉也是很拘谨的状态。去掉小时候跟妈妈睡,这还是曲别淮长这么大第一次跟人睡一张床,说不紧张是假的。
后背挨着对方胸膛,楼危凭的手搭在他腰上,头抵在肩膀处,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偏偏对方还在逗他:“淮淮?”
曲别淮怔了一下,压声警告道:“别喊这个。”
“为什么,阿姨不是这样喊你的?
“你睡不睡?不睡就下去。”
“睡睡睡。”说罢,楼危凭揽着他的腰收紧了些,彻底不说话了。
结果没到几分钟,曲别淮又开口。
视野被黑暗剥夺得差不多,因此声音就会格外清晰,曲别淮满脑子都是对方的呼吸声。
“你好吵。”
一句话没说的楼危凭:?
“小淮你幻听了?”
“呼吸好吵。”
作为人的楼危凭:……
“小淮,我不能不呼吸吧。”
他十分无奈地说,却听到身前人很轻地笑了一声。
“小淮,你就别为难我了。”楼危凭说话透着一股委屈劲儿。
“嗯。”曲别淮拍了拍他的手,“睡吧。”
其实没多久曲别淮就睡着了,睡得无比安心。
这确实是他前半生以来睡得最舒服的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