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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归处   住院只 ...

  •   住院只住了三天,一大部分原因是曲别淮不愿意待在医院里。于是楼危凭以送他回家为条件交换他出院。

      于是,在舞团一行人众目睽睽下,曲别淮捂着脸低着头,一副不太愿意见人的样子,而一旁的楼危凭则十分坦然地搂着他走,拿了留在休息室的钥匙之后送他回家。

      曲别淮已经快一个月没坐过楼危凭的车了,摆设倒是没什么变化,就是车载香薰似乎变了,变成了一股他特别熟悉的味道。

      “你换香薰了?”

      “啊?”楼危凭打方向盘倒着车,“哦,应该是吧。”

      应该?

      好奇怪的回答。

      对方没在看他,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心虚的味道,曲别淮没再问下去,靠在座椅上闭目养神。

      “到了叫我。”

      “好,你睡吧。”

      车开得平稳,音乐声开得很小忽隐忽现,曲别淮其实没睡着,他三天在医院几乎快要把之前工作太忙没睡的觉全都睡回来了。

      身体一顿,他意识到车突然停了,掀开一半的眼皮发现周围陌生,不像他家楼下,倒像是哪里都路边。楼危凭从车头绕过来,往对面的商场走。

      曲别淮没了睡意,拿起手机给他打电话。

      对方随手接了,连来电是谁都没看。听到声音后顿在原地,木木地转身,像生锈的机器人,最后对上了曲别淮的眼睛。

      楼危凭小跑回来,单手撑在车窗上,问:“怎么醒了?我去买点菜,你家肯定没有。”

      “我也去。”说着曲别淮就解安全带。

      车门开了,楼危凭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许多,弯着腰朝他伸出手,另一边给他挡着车门顶。

      对方的手比自己大了快一圈,指节修长有力,曲别淮搭上,借力起身。

      他走得有些慢,楼危凭收了步子,落后他一点,揽着他的肩,问:“晚饭吃什么?”

      “能点菜吗?”他早就习惯了肩膀上的手,不再排斥。

      “你先说。”

      然后曲别淮给他演了一个报菜名。

      对方沉默了很久,不知道是在无语曲别淮的话还是在思考可行性。

      “怎么样?能不能做?”曲别淮肘了一下他的腰腹。

      “大概,不行。你要不换点别的?”

      曲别淮轻笑一声,把话扯回来:“嗯,我都可以,你随意做吧。”

      对方挑起食材来比他老练得多,要不是商场是打称式贴标签,曲别淮估计他能跟对方讲价。

      ……会吗?

      万一呢。

      买了将近一周的菜,曲别淮蹙着眉看着塞满后备箱的四个袋子,欲言又止。

      对方的手搭在后备箱门上,站在他身后,几乎把他整个人都罩住。

      “你买这么多干什么?”曲别淮抱着手转身看他,语气里一半质问一半理所当然。

      “嗯?屯着呗,慢慢吃,每次去你家都跑一趟超市有点麻烦。”

      曲别淮眯了眯眼:“你是仓鼠吗?”

      楼危凭往后退了一步,推着他的腰示意他往前跨几步,把后备箱门关上,像捏仓鼠后颈一样轻捏着他的脖子往车门走。

      “你喜欢我就是。”

      曲别淮摇了摇头,把他的手摇走,啧了一声,怼回去:“那我不喜欢。”

      对方轻笑,在黑夜的车流里十分明显,听得曲别淮心痒。

      “好了,上车,我们回家。”他感觉到腰间被拍了拍,对方已经拉开车门,往车内抬了抬下巴。

      曲别淮本身有点洁癖,在医院的三天都没怎么好好洗澡,浑身难受,一进门就抄起衣服往浴室走,临关门还听见楼危凭在客厅喊他,“小心点滑啊——有事喊我。”

      “知道了——”

      发梢滴水滴在毛巾上,曲别淮微微摇头甩了甩水,换了双干拖鞋才出客厅。

      客厅里全是饭香,已经端上了几个菜品,曲别淮绕过厨房的厨子拿了两双筷子,路过时还探个头看了眼锅里的菜。

      “洗完了?最后一个菜快好了,你先吃。”

      “嗯。”

      楼危凭端来最后一个菜,伸手抓了抓对方的湿法,撩了一小撮起来,道:“怎么又不吹头发?”

      曲别淮夹着菜的筷子一顿,手腕被人抓住,他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看,看到楼危凭微微皱起的眉。

      “我发现你特别爱皱眉。”

      楼危凭眉头一下松开了,明显怔了一下,消化了好几秒才说:“有……吗?”

      曲别淮点头:“嗯。以前没有,现在特别。”

      “那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做一些不让人省心的事。

      任何人听到后半句话大概都会问楼危凭到底在说什么。

      谁不省心了?曲别淮吗?

      你再说一遍。

      曲别淮单挑了下眉,对此感到质疑:“又是我?”

      “是你。吹头发再吃。”

      眼看着对方抓着他的手腕就要带他去,一股我来做你什么都不要动的气势,曲别淮转了转手腕,稍微挣开,抛给他一句话,“我自己去,你先吃饭。”

      楼危凭不置可否。

      但他还是没动筷,而是静静地等曲别淮回来。

      睡了太多的人躺在床上睡不着,跟天花板对视了快一个小时,曲别淮起身开了盏夜灯,点开手机软件最顶上那个已经回复聊天的聊天框。

      氵:睡了吗?

      删掉。

      氵:。

      删掉。

      “啧”,反反复复打了好几个版本都被删掉,曲别淮叹了口气,盯着聊天框开始发呆。

      手机的震动把他的思绪拉回来,垂眸一看,是楼危凭的语音电话。

      “小淮?吵醒你了吗?”

      半夜十二点问这种问题。

      “嗯,吵醒了。”这就是睁眼说瞎话。

      “行吧,写了个新歌你要不要听。”

      “不要。”

      相处这么久楼危凭要是还听不出曲别淮的反话那脑子确实可以扔掉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轻笑,连着一些电子的模糊和震动,听得人耳朵痒。

      “那你躺下。”

      “我是小朋友?”

      “那小淮小朋友躺下了吗?”对方也是十分“听话”地改了称呼。

      “滚。”

      这个字相当于“嗯”。

      “好……”

      曲别淮又做了个梦。梦里自己身处一座山崖上的金碧辉煌的城堡的最顶层,透过窗户能看见悬崖下修的栈桥和远方的模糊森林,森林里栖息着一群发光的鸟。

      他正出神,听见远方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仔细一看,原来是栈桥上站了个人。

      楼危凭。

      他身边飞着一根魔杖,绕着两只翅膀。

      魔杖一挥,那群鸟儿从遥远的那边呼啸而来,停在他身前,邀请他上去。

      他坐在了那群发光的鸟儿上,一点一点往下坠,最后抵达楼危凭面前。

      接着鸟儿发出了诡异的闹铃声。

      曲别淮抬手关了闹钟,脑袋懵懵地坐起来,回想起自己又做了些什么稀奇古怪的梦后嫌弃地皱了皱脸。他发现自从跟楼危凭混久了之后就会时不时做一些匪夷所思的无厘头的梦。

      手机又在响,这次是楼危凭的电话。

      “起床了么小淮?”

      “没有。”他刚睡醒的嗓子还有些哑,说话也懒得张嘴,只是发出了几个音节。

      “在你家楼下,开个门呗。”

      似曾相识的一幕。只是这次曲别淮并没有急着下楼,而是慢慢吞吞的。

      对方等了小半会,却一点不恼,见到曲别淮就咧嘴笑,没等曲别淮把门开全就侧身钻了进去。

      曲别淮安了电梯,手揣在口袋里,问:“你来做什么?”

      “无聊,找你玩。”

      “不用工作?”

      “最近没什么工作。你不想见到我吗?”

      “不想。”电梯到了,曲别淮先一步迈出腿,把楼危凭甩下,留着他在后面哈哈地笑。

      事实上,楼危凭今天来不仅仅是来“骚扰”曲别淮,更是要对他们之前的种种做个最后的决断。

      他想了一晚上,不然也不会在半个十二点给曲别淮打电话。

      话是说开了,但暧昧归暧昧,他实在是想要一个名分,朋友或者……恋人。

      他们去了A市中心的一个公园,在角落里随意找了张长椅,面对着上个世纪的宏大建筑。

      一碧万顷的长天,沁人心脾的古树,细细作响的风。楼危凭嗅到一股清香,垂眼是一丝蓝发因为风而扫在他脸上,他有点分不清是远处的花香亦或是曲别淮身上的味道。

      总之,他有些许迷离。

      两人的膝盖碰膝盖,大腿上的手也是稍微移一移就能扣上。

      楼危凭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心跳。

      他问:“小淮,你……”

      “嗯?”对方转过头,深蓝的瞳孔撞进他的视野。

      他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什么?”

      明明上次说得那么直白那么爽快,这次却像是被千丝万缕捆住了嘴。

      “你……有没有考虑过,跟我……在一起?”

      他突然有些后悔,后悔说出口,万一对方又拒绝呢?拒绝了他们真的还能做朋友吗?

      他不知道,他只能赌一把。

      曲别淮垂下眼,眼睫毛扑闪几下。楼危凭觉得这几秒过得异常漫长,也异常难熬。

      要钉子入心还是一走了之还是给个痛快的好。

      “我上次不是回答过了么?我以为那就是答案。”

      曲别淮再次抬起头,眼底一片笑意,少见的弯着嘴角。

      “合着我们这几天都是朋友?”

      楼危凭动了动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倾身抱住曲别淮,鼻息呼在他发尾,声音微颤:“这样啊,那我们是在一起了?”

      曲别淮抬手抱回去,拍拍他的背以作安慰,“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患得患失了?说吧,你是不是楼危凭,谁把你夺舍了?”

      楼危凭难得见他开玩笑,抖着肩膀笑起来。

      “不过……”他在胸膛里听到对方在说话,“我不太会爱人。”

      楼危凭下巴还抵在他肩上,闻言给他顺了顺背,声音轻柔,说:“没关系,我可以教你。”

      “或者说,我先来爱你。”

      曲别淮闭上眼,全身心投入这个拥抱中。

      他听见不远处孩童的笑声,也听见风的呼啸,最重要的是,他能听见楼危凭的心跳。

      好像整个世界都暂停在此刻。

      不知道抱了有多久,曲别淮又问:“那我们这算哪一天在一起的?”

      “今天吧。今天我生日,好事成双。”

      这下轮到曲别淮愣了,他拉开一些距离,张了张眼睛,瞳孔里有些震惊,他真的不知道,并且从来没去了解过。

      看来还是考虑不周了。

      楼危凭头一回见到他这种神情,笑了笑,清了清嗓子开始烟:“曲老师这都不知道啊?哎呦那我可太伤心了,曲老师是不是要补偿我一下啊?”

      这下是曲别淮理亏了。

      对方笑得戏谑,曲别淮闭了闭眼,说:“那我带你去个地方。”

      “好啊。”

      楼危凭拉着他伸手往外走,得偿所愿地扣住他的手,十指相交。他明显感觉到那只手僵硬地顿了顿,随后又放松下来。

      今天是立秋。

      A市的秋天即将开始,花红谢败,枫树漫天,风从西北穿过城市上空,带来冷气。飞鸟南迁,寻找一片新的蓝天。

      而这只飞鸟盘旋上空,在桀骜不驯后终于找到了一地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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