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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蓝天和飞鸟   “蔡老 ...

  •   “蔡老师让我看着你,我现在走了,显得我多没信用。”他抱着胸往后一坐,像是下定决心赖着不走了。

      曲别淮微微转头看他一眼,抿了抿嘴,拿他没办法,也没说什么。

      无所事事坐在床上实在无聊,他环视一下四周,看到了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犹豫了一会,尝试伸手去拿。

      床头柜有些距离,稍微转过去前倾就能够到,但现在的问题是他好像没办法进行这些动作。

      楼危凭一直在看他。

      相处时间久了,他甚至觉得曲别淮这个人很好猜,虽然没什么表情,但思维和行动依旧在他眼中暴露无疑。

      视线落到一旁的手机上,楼危凭看了看手机,又转头看了眼人,确认了他的想法之后把手机递了过去。

      曲别淮一怔,愣愣地抬头,眼神有些蒙。

      这样的曲别淮还真不常见,楼危凭忍住没笑,咳了一声又开始装酷,“不是要手机?”

      “嗯,谢谢。”

      对方垂着眼不知道在看什么,倒是看得十分认真,没有表情也不说话,穿着病号服显得像一个很很乖的小朋友,在床位上静静地等着家长回来。

      楼危凭觉得曲别淮小时候一定非常非常可爱。

      看了好久,时间几乎静止。然而下一秒,他措不及防跟抬头的曲别淮对视上。

      双方都有些尴尬,曲别淮移开视线把手机塞到枕头底下,慢慢挪着让自己躺回去。

      楼危凭欲言又止,抱着胸的手已经松开,伸也不是,不伸也不是。

      曲别淮给自己盖好被子,目视天花板,说:“已经快日出了,你睡会吧。”接着就闭上了眼,一副我真的要睡了的样子。

      明明刚醒没多久,也不知道睡不睡得着。

      楼危凭自顾自看了一会,轻声起身,关了灯,也合上窗帘。

      窗帘的遮光性很好,楼危凭几乎是盲人抓瞎一样上床的,但他还是朝曲别淮的那一边侧躺——即使几乎什么都看不见

      曲别淮是被护理车的车轮叫醒的,但其实车轮摩擦地面的声音并不大,他只是睡得很浅,一点声音都要睁开眼。

      他腰上敷着中药贴,护士是来给他换药的。一个小姑娘搬动一个成年男子多少有些吃力,楼危凭翻身下床,帮护士给曲别淮翻了身,撩起他的衣服。

      这是他从《双生》后第一次次见到曲别淮的腰,与之前不同的是这次多了许多药印,轻微泛着红。

      楼危凭还是不由自主地皱眉。

      “等他醒了可以到扶着他到外面走走晒晒太阳。”护士提醒道。

      “好。”

      曲别淮没醒——楼危凭不能完全确定他是醒了装睡还是真的没醒,毕竟这么大的动静。

      他试着喊了一声:“曲老师?”

      “嗯。”

      果然还是醒了的。

      曲别淮慢慢睁眼,似乎在接受这个事实。

      “你……”楼危凭刚说个话头就被开门声截断,蔡憬拎着早餐进来,和病房里的两人面面相觑。

      “都醒了?来吃早餐。”

      早餐的出现让这间病房终于出现了除了药物以外的第二种味道。楼危凭起身接过早餐,“谢谢蔡姐。”

      “谢谢蔡老师。”曲别淮在病床上虚虚地发声。

      “危凭我跟你换一下吧,你回去休息休息?”

      “不用了蔡姐,我陪着他就好。”楼危凭在慢条斯理地打开粥的盖子,回答得不假思索。

      蔡憬的眼神在他俩之间看了个来回,像是明了了什么,最终还是说:“好,行,有事叫我啊。”

      粥还冒着热气,楼危凭混了混,端起来舀了一小勺放凉,帮曲别淮坐起来,然后喂到他嘴边。

      曲别淮木在原地,看了看粥,又抬眼看了看楼危凭,汕汕地说:“我自己来吧。”

      楼危凭挑了下眉,没说话,但话都在动作里,等着曲别淮伸手来端的时候还叮嘱了句“小心烫”。

      两个人沉默地在一左一右喝粥,安静地有些诡异。

      曲别淮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不到,在表明自己真的不喝了之后眼睁睁地看着楼危凭把剩下半碗解决了。

      曲别淮:……

      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像是闲不住,楼危凭又把窗帘拉开,站在背光处跟曲别淮讲话。

      曲别淮当然听不见他在讲什么,因为他满眼都是围了一圈毛茸茸金边楼危凭,看不太清他的表情,就像许多个夜晚里回忆里的那样。

      他一直觉得他跟楼危凭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相遇也只是巧合,是上天漏了一笔。

      “曲老师?”

      “曲老师?”

      “小淮?”

      “嗯?”曲别淮终于回过神反应过来对方在叫他,装作若无其事地回了一句。

      “外面天气很好,要不要出去走走?”

      “不了。”曲别淮收回视线。他现在确实不是很想出去,自己拖着残躯病骨到底还要看这个世界什么呢。

      楼危凭盯了他一会,见他没什么兴致,决定胡搅蛮缠。

      他慢慢靠近曲别淮,架起来就要走,边走边说:“医生说多晒晒太阳有助于身体好,走吧走吧,等会护士就要质问我为什么不带你出去了。”

      曲别淮说话说不过他,动手动不过他,只能半挣扎半妥协地顺着他走。

      这家医院有个专门为康复病人设置的散心广场,今天天气好,广场上不少人,大多是老人和儿童,在耄耋之年和垂髫小儿中的他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楼危凭找了处能晒到阳光但又不至于太烈的地方坐下,不少好奇心强的小朋友都跑过来问他的头发为什么是蓝色的。

      “天……”

      “天生的,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曲别淮只说了个字头就被楼危凭横插一脚,对方低着头逗小朋友,大概没注意到他的目光。

      “漂亮!是天空的颜色!”小朋友手舞足蹈地说。

      是漂亮而不是怪异。

      小朋友被父母叫走了,楼危凭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眯眼,目之所及的是看似能触碰到的蓝天,他其实能碰到那抹蓝,只是对方现在好像不太愿意。

      “小朋友的话最诚实了,漂亮就是漂亮,不好看就是不好看。”

      没理由的一句话但曲别淮知道他在说什么。

      “嗯。”

      太阳照在身上泛暖,从皮肤到骨头都暖和地不行,整个人被拽进了一阵慵懒睡意中。有时候曲别淮很想就这么躺一天,什么也不用想,不用去刻意回避什么,也不用担心那令人操心的病情。

      像一棵树那样,只是晒着。

      “小淮,”楼危凭突然说,“对不起,那天在天台上,我不是故意要说那些话的。”

      “嗯。”

      楼危凭直起身,转头看向曲别淮,只是没想到对方也在看他,两双眼睛就这么措不及防地对视上。

      似乎有鸟停在树梢在召唤同伴,或者是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也有可能是小朋友在一边玩闹,总之楼危凭觉得都太吵了,吵到他难以听见曲别淮的心跳,甚至好像几乎难以看见那双映着碎光的深蓝的眼睛。

      可是他还是看见了。

      浅蓝的发丝好像与天空融为一体,那双眼睛里有太多他从来没见过的东西,有太多他没听到的话。

      如果。如果他是一只鸟,他一定飞进那片名为曲别淮的蓝天里。

      不对。他大概已经飞进去了,并且在那片上空迷了路。

      “我知道这对你的伤害一定很大,我向你道歉。”

      “我不知道你的曾经,不知道你的苦衷,甚至有些不知道你是怎样的人,还有什么东西是我没发现的。”

      “但是,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秒针好像停止了,风停了,水也停了,一切都凝结在这一刻,曲别淮连自己的心跳都听不见。

      真的听不见吗?那他听到的是什么?是楼危凭的一腔爱恋吗。

      “可以。”

      他说。

      楼危凭其实没想到对方会同意,他愣在那,像一座石雕,几近失去表达的能力。

      太超过了。楼危凭想。

      “好……”楼危凭舔了舔嘴唇。

      “好……”楼危凭眼神在乱飞。

      “好。”最后停在曲别淮眼睛上,看到了那双弯起来的眼睛。

      曲别淮只是觉得有些新奇,平常这么能说的一个人竟然会在这种时候无所适从。

      答应下来的时候曲别淮也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只是见到楼危凭这个人,就仅仅是这个人,他就没了想法,什么逃避的躲藏的统统被对方扔得不知所踪。

      他在那一刻只能下意识地做出回答。

      最深处的,最倾诉的回答。

      两人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对方,好像有蚂蚁爬在身上一样密密麻麻,心里不知所措,不知道如何说话如何行动,不知道此时此刻对方眼里的自己是怎么样的。

      标准的初恋情侣做派。

      只是静静地坐了快一个小时,楼危凭咳了一声,说:“那我们回去?小淮?”

      解开心结后连“小淮”这个称呼都好像变了味。

      曲别淮点点头。

      两人靠得极近,楼危凭的手终于搭在曲别淮腰上,把他半圈起来,曲别淮半个人都快倚在楼危凭身上。

      这时候却又像执手多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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