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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古籍   医馆的 ...

  •   医馆的日子,说好打发也好打发,说难熬也难熬。
      自从在城外冰湖边上,窥见了那深渊下的一角秘密后,孟凛便强行按下了心头的好奇。她这一世只想当个闲云野鹤的医女,安安稳稳地度过余生,不想再沾染那些乱七八糟的因果。
      所以,她一门心思扑在了医术上。
      起初,因为是新来的,又是女医,上门求医的人寥寥无几。孟凛也不急,每日里除了精心炮制一些常用的丸散膏丹,便是埋首在各种医书典籍之中,钻研那些常人难以理解的疑难杂症。
      功夫不负有心人。
      半年后,她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针灸之术,治好了城里一位富商多年的老寒腿。一传十,十传百,孟医女的名声便渐渐传开了。
      那段时间,医馆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孟凛忙得脚不沾地,却也乐在其中。她喜欢这种靠自己双手立足于世的感觉,踏实,安稳。
      然而,世事无常。
      近来不知为何,城里的风向似乎变了。或许是又开了一家更大、更有背景的医馆,又或许是别的缘故,孟凛这医馆里的人气,像是退潮一般,迅速地冷清了下来。
      从门庭若市到门可罗雀,不过短短数日。
      这天午后,日头懒懒地照在医馆的门槛上,屋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地的声音。孟凛坐在柜台后,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算盘,算盘珠子发出清脆又寂寞的声响。
      “罢了,罢了。”她自嘲地笑了笑,将算盘一推,“既然无人来看病,那我便给自己放个假。”
      她起身,取下墙上的布包,对正在后院晒药的伙计交代了一声:“我去集市上转转,晚饭不必等我。”
      集市永远是喧嚣的,充满了烟火气。
      孟凛像只闲逛的猫,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她买了两串糖葫芦,边走边吃,倒也惬意。走到一个拐角,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旧书摊。
      摊主是个眯着眼打盹的老头,摊子上的书卷大多破破烂烂,蒙着厚厚的灰尘。
      孟凛本想转身就走,可就在她抬脚的瞬间,眼角的余光似乎瞥见了一本册子的封皮上,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那图案,竟与她在冰湖边看到的深渊纹路,有几分相似。
      她心中一动,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
      “老人家,这本小册子,怎么卖?”她蹲下身,指着那本不起眼的薄册子问道。
      老头睁开眼,浑浊的目光在孟凛和那册子之间来回扫了扫,伸出三根手指,慢悠悠地说道:“三文钱。”
      孟凛付了钱,拿起册子便走。她总觉得,这册子买得有些莫名,可心里又有个声音在催促她,快点打开看看。
      回到医馆,天色已晚。
      她点亮油灯,将那本小册子小心翼翼地摊在桌上。册子很薄,纸张泛黄发脆,上面的字迹也有些模糊不清。她屏住呼吸,一页一页地翻看着。
      起初,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草木记载,孟凛的心一点点沉下去,以为自己不过是花冤枉钱买回了个废物。
      就在她准备合上册子时,最后一页的一段话,却让她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寒冰深渊,乃天地戾气所钟,非寻常手段可解。欲破其封,需得‘冰钥匙’一枚。”
      孟凛的呼吸一滞,手指微微颤抖地继续往下读。
      “冰钥匙非金非玉,非石非木,乃情之所化,心之所聚。欲得此钥,施术者必引被封者,历经‘喜、怒、哀、乐’四情之劫。四情圆满,心锁自开,冰钥匙成。”
      孟凛的手指停留在那行小字上,指尖微微泛白。
      “喜、怒、哀、乐……四情圆满,心锁自开……”
      她喃喃念着,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这描述,和城外冰湖下的那个深渊,简直如出一辙!
      那个冒着森森寒气、深不见底的裂缝,那股仿佛能冻结灵魂的阴冷,还有……那个在寒气中若隐若现的影子。
      “难道说,古籍上记载的‘被封者’,就是他?”
      孟凛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她本是个好奇心极重的人,这一世虽想安稳度日,但骨子里的那股探究到底的劲儿,却从未消散。
      “既然来了,这‘冰钥匙’又说得如此玄乎,”她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不如去看看。总要知道,那深渊底下,到底镇压的是人,还是妖。”
      月光清冷,洒在冰面上,映出一片银白。
      打定主意,孟凛便不再耽搁。她将那本古籍小心收好,揣进怀里,又带上了几样常用的防身药粉和一根火折子,便趁着夜色,悄无声息地出了城,直奔城外的冰湖而去。
      越靠近,寒 气越重。
      她站在深渊边缘,探头向下望去。
      深不见底。
      下面仿佛连接着九幽地狱,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翻涌的白色寒气。那股阴冷的气息,顺着她的七窍往里钻,冻得她骨头缝都发疼。
      “这里面……到底有什么?”
      孟凛眯起眼睛,努力想要穿透那层厚重的寒气,看清下面的景象。隐约间,她似乎看到黑暗中有一个巨大的、模糊的轮廓,仿佛被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束缚着,静静地沉睡在最深处。
      不知是人,还是妖。
      可就在她试图集中精神,去捕捉那个轮廓的瞬间,一阵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仿佛有无数根针在同时扎刺她的脑仁!
      “呃……”
      孟凛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扶住一旁一块冰冷的岩石,才勉强站稳。她脸色苍白,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
      脑海深处,一些破碎、混乱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一闪而过——
      有一个声音,仿佛从遥远的时空传来,带着无尽的悲怆与温柔,轻轻地唤着:“……徒儿……”
      师尊!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她的脑海。
      她是孟凛,前世……前世她是……
      “啊……好痛……”
      孟凛痛苦地抱住头,那些画面来得快,去得也快,只留下一片混沌和剧痛。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湿了她的鬓角。
      “前世……的记忆……”她咬着牙,缓了好一会儿,头痛才渐渐平息。
      虽然记忆依旧混乱,那个“师尊”的脸依旧模糊不清,但她能感觉到,下面那个被镇压的东西,对她而言,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熟悉感。
      仿佛是宿命中的故人。
      孟凛站直身体,再次看向那深不见底的深渊,眼神变得复杂起来。
      “喜、怒、哀、乐……”她低声自语,眉头紧锁,“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要怎么才能引出这四种情绪,集齐那所谓的‘冰钥匙’?”
      她蹲下身,捡起一块小石子,朝着深渊里扔了下去。
      石子在无尽的黑暗中翻滚,许久,才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回响。
      这声音,像是某种回应,又像是某种警告。
      孟凛却笑了。
      那是一种带着三分好奇、三分狡黠,还有四分“既然来了就别想轻易了事”的笑意。
      “不管你是人是妖,既然让我孟凛遇上了,”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自言自语道,“总归是我‘救’下的人。”
      她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是骡子是马,总得拿出来遛遛才知道。”
      夜风吹过冰湖,卷起一阵寒气,仿佛在回应她这句大胆的宣言。而深渊之下,那双赤红的眼瞳,似乎也在这一刻,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
      日子如冰湖上消融又凝结的薄冰,一日日滑过。转眼间,几月光阴已逝。
      然而,那传说中的“冰钥匙”碎片,却依旧杳无音信。仿佛天地间根本不存在这等物事,又或它们在刻意躲避着她。孟凛几乎寻遍了凡城的每一个角落,从最幽深的古籍铺到最偏僻的废墟,线索却总在指尖溜走,只余一掌的冰冷与茫然。
      “喜、怒、哀、乐……”她喃喃自语,这三个字几乎要被她念出包浆来。既然“怒”与“哀”都已试过,且似乎都指向了某种极致的情感体验,那么这最后的“喜”,又该如何寻觅?
      难道真是要她寻个良人,洞房花烛?这念头刚起,便被她自己嗤笑着否决了。
      愁绪如这冬日的阴云,沉甸甸地压在心头。恰逢霜盏的药铺因年关将至,药材难寻,暂时歇业几日。霜盏劝她:“整日愁眉苦脸,便是天大的机缘也近不了身。不如暂且放下,寻些乐子?”
      “寻乐子?”
      霜盏眨了眨眼,神秘地凑近:“我听闻,城西的‘绮红楼’,近日来了位奇人,赌术出神入化。你要不要去碰碰运气?或许那‘喜’,便是赢钱的快意?”
      赌?孟凛一愣。这倒是个新思路。死马当活马医吧。
      当夜,孟凛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男装,只身潜入了那灯红酒绿的绮红楼。甫一进门,脂粉香气与喧闹人声便扑面而来。
      她寻了个角落的雅座,要了一壶清茶,静观其变。赌厅中央,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不时爆发出惊呼。
      孟凛正看得出神,忽然,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在她身后响起:
      “孟凛?!”
      孟凛猛地回头,只见霜盏一身素雅的裙装,正站在她身后,怀里紧紧抱着一只毛茸茸的白色小雪狐。那雪狐生着一双极漂亮的蓝眼睛,正怯生生地往霜盏怀里钻。
      “霜盏?阿绒?”孟凛又惊又喜。她这几日闭门不出,竟不知霜盏何时捡了只雪狐幼崽。
      “可算找到你了!”霜盏一屁股坐下,拍着胸口喘气,“我跟阿绒找你好多天了!我就说吧,你命不该绝,肯定还会出来透气的!虽然我不知道你这几日是不是又变了个人似的不想活了。”
      霜盏语速极快,带着重逢的激动。她怀里的小雪狐阿绒,似乎也认出了孟凛,挣扎着从霜盏怀里跳下来,迈着小短腿,摇摇晃晃地跑到孟凛脚边,用毛茸茸的脑袋亲昵地蹭着她的裤腿,发出细弱的“嘤嘤”声。
      孟凛心头一软,弯腰将阿绒捞进怀里。小家伙身子暖烘烘的,像个小暖炉,那熟悉的、带着冰雪气息的微弱灵力,让她这几日紧绷的神经瞬间放松下来。
      “你们……怎么来这种地方?”孟凛一边抚摸着阿绒柔顺的皮毛,一边哭笑不得地问。
      霜盏给自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这不是寻思着你最近钻牛角尖,肯定躲在家里没人找得到的地方。我就想,你要是还有一点点想不开,说不定会来这种地方找点刺激?赌钱赢了是喜,输了是怒,怎么着都能解一解你那心结。怎么样,被我猜中了吧?”
      孟凛看着眼前这个咋咋呼呼却心思细腻的闺蜜,还有怀里这只亲昵的雪狐幼崽,心中那几月来积郁的阴霾与冰冷,在这一刻,竟被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冲淡了不少。
      她忽然觉得,或许,这便是“喜”吧。
      不是洞房花烛,不是飞黄腾达,而是在你最失意、最想躲起来的时候,有朋友不放弃地寻找你,带着温暖的活物来敲开你的心门。
      就在这时,一直挂在她腰间的那枚残缺的冰钥匙,忽然微微一颤,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孟凛心中一震,低头看去。只见那冰冷的钥匙表面,竟浮现出一丝极淡、极细微的暖色纹路,仿佛冰雪初融,春水初生。
      喜之碎片,竟真的因此而有了反应!
      “哟,今儿个是什么风,把咱们的孟大小姐也给吹来了?”
      一个苍老却带着几分调侃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孟凛猛地回头,只见一个须发皆白、身形佝偻的老翁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旁,正眯着眼,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老翁手中握着一卷泛黄的古卷,正是时常在城中说书的归元子。
      “归元子?”孟凛有些错愕,“你也在这?”
      归元子捋了捋胡须,目光深邃:“老朽不过是来看看,这‘喜’字诀,究竟是怎么个解法。”他浑浊的眼珠转了转,瞥了一眼霜盏和孟凛怀里乖巧的阿绒,又看了看孟凛腰间若隐若现的暖色纹路,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看来,这钥匙要的,不是赌桌上赢来的金银,而是这金银背后的真心啊。”
      孟凛闻言,心中又是一震。
      就在此时,她腰间的冰钥匙再次轻颤,那丝暖色纹路清晰了几分,一个微弱却清晰的信息传入她的脑海:
      孟凛眼中闪过一丝喜色。终于,有眉目了!
      然而,她没注意到的是,在绮红楼最幽暗的阴影处,一双冰冷无情的眼睛正注视着她腰间的钥匙。那道身影模糊不清,仿佛由最纯粹的寒渊晦息凝结而成,带着令人不寒而栗的恶意。
      是霁川。
      他微微勾起嘴角,露出一个非人的、冰冷的笑容,随即如同融化的冰雪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之中。
      那片由纯粹的、带着暖意的灵力凝聚而成的雪花碎片,在孟凛眼前轻盈地悬浮着。雪花的中心,一个古朴玄奥的“喜”字符文微微发光,与她腰间的冰钥匙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真的……成了?”孟凛伸出手,那片“喜”之雪花碎片便如有了灵性般,轻轻飘落至她的掌心。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反而像一缕温暖的春风,瞬间抚平了她这几月来所有的焦躁与疲惫。一股纯粹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困扰她多日的难题,终于被解开了一角!这种拨云见日的畅快感,比赢了千金还要让她开心。
      “太好了!孟凛,我就说吧,你肯定行的!”霜盏也激动地凑过来,看着那片漂亮的雪花碎片,又看了看孟凛腰间那枚原本残缺不全、此刻却似乎完整了一小部分的冰钥匙,眼中满是欣喜。
      那片由纯粹的、带着暖意的灵力凝聚而成的雪花碎片,在孟凛眼前轻盈地悬浮着。雪花的中心,一个古朴玄奥的“喜”字符文微微发光,与她腰间的冰钥匙产生着奇妙的共鸣。
      “真的……成了?”孟凛伸出手,那片“喜”之雪花碎片便如有了灵性般,轻轻飘落至她的掌心。没有预想中的冰冷,反而像一缕温暖的春风,瞬间抚平了她这几月来所有的焦躁与疲惫。一股纯粹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让她忍不住弯起了嘴角,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嗯!太好了!”孟凛重重点头,将那片“喜”之碎片收入囊中,它自然而然地融入了冰钥匙之内。
      既然“喜”已得,那便值得好好庆祝一番!
      孟凛豪气地一挥手,将方才赢来的大部分银两推到霜盏面前:“今日我心情好!走,我们去庆祝!想吃什么吃什么,想喝什么喝什么,再给你……还有阿绒,添几件像样的小衣服!”
      霜盏也不推辞,笑着点头:“这可是你说的!阿绒,快谢谢孟凛姐姐!”
      阿绒在霜盏怀里开心地打了个滚,用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孟凛的手心,发出满足的“嘤嘤”声。
      三人加一狐离开了绮红楼,转战凡城最出名的“仙客来”酒楼。孟凛点了满满一桌子的珍馐佳肴,又要了一坛上好的花雕酒。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或许是那“喜”之碎片的力量在发挥作用,又或许是许久没有如此放松过,孟凛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眼神也变得明亮而有神。她不再是那个背负着沉重秘密、在风雪中踽踽独行的寻觅者,而是一个享受着当下、与好友欢聚的普通女子。
      饭后,孟凛又拉着霜盏和阿绒,逛起了深夜的集市。
      虽然已是深夜,但凡城的集市依旧灯火通明,热闹非凡。孟凛看着街边琳琅满目的商品,心情无比舒畅。她先是在成衣铺里,给自己挑了一件月白色的狐裘大氅,穿在身上,既保暖又衬得她身形挺拔。接着,她又在一家精致的绣坊前停下脚步,为霜盏挑了一支嵌着暖玉的发簪,最后,还给阿绒买了一个小小的、用彩绳编织的项圈,上面挂着一个小小的银铃铛。
      “来,阿绒,试试看。”孟凛笑着将项圈戴在阿绒脖子上。
      “叮铃铃——”阿绒一动,银铃便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小家伙似乎也很喜欢,开心地在霜盏怀里蹦跶,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脸上都露出了笑意。
      孟凛看着阿绒开心的样子,心中的满足感更甚。她摸了摸腰间已经融合了“喜”之碎片的冰钥匙,笑容却渐渐淡去了一些。
      是啊,虽然“喜”找到了,可是还有“怒”、“哀”、“乐”三个碎片下落不明。
      这片雪花碎片,只是救不出深渊里那个被镇压的东西的。路,还长着呢。
      不过,至少现在,她可以享受这片刻的安宁与喜悦。
      “走,我们回家!”孟凛重新扬起笑脸,对霜盏和阿绒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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