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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雪缝 霜盏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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霜盏的惊呼还在耳旁,冰花却先一步碎了。
银点四散,像星子坠入寒渊,孟凛腕背那条淡影猛地一烫,疼得她蜷了指尖。与此同时,六角小室的地砖自下而上浮起白雾——不是雪,是比雪更冷的精气,顺着她踝骨钻入,一路追到心口。
"线未成,花先散,倒是急。"
声音落时,玄玖已立在雾中,狐毛领边沾着细霜,像刚从夜里剪来一段月色。他抬手,雾色骤收,凝成一枚指甲薄的冰符,符心嵌着方才那一点银,"拿着,回去养心。三日后,雪魄台。"
孟凛双手接过,冰符贴肤即化,银点却留在她掌纹里,像一粒被冻住的种子,安静而固执。
三日后,寅时未至,雪却停了。
雪魄台建在孤峰断壁,四方无栏,只一丈径的圆台,台面凿出百道细槽,槽内注满雪水,水面浮着无数雪魄珠,比学堂那枚小一倍,却亮十倍。弟子环台而立,皆着墨色狐氅,呼出的白气被珠光照得近乎透明。
孟凛被引至台心,银点在掌纹里微微发烫,像催促。玄玖立于台缘,袖角被风掀起,露出腕骨一道浅银——与她同痕,却长一倍。
"今日,雪脉需长一寸,"他抬指,百珠同时旋转,"一寸成,你留;一寸败,你下山。"
声音不高,却盖过风吼。孟凛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双掌贴于槽缘。雪水立刻逆流,沿百道细槽涌向她掌心,百缕寒气同时钻入,像百根冰针,顺着血脉一路刺向心口。银点被惊动,猛地炸开,化作一条光丝,沿着针路狂奔——疼,却比昨日更清晰,像有人用银线在她骨头上描一副图。
光丝每前行一分,雪魄珠便暗一颗。百珠尽灭时,光丝终于抵达肘弯,却再无力前行,像被无形墙挡住,反复撞击,撞出细碎的银屑。孟凛唇色尽白,额前汗珠刚出便凝成冰粒。
玄玖忽地抬手,一缕狐火自他指尖溢出,幽蓝而无温,火尾缠住光丝,轻轻一点——墙碎,光丝猛地窜至上臂,首尾相接,凝成一道寸许长的完整银痕。
百珠同时沉没,雪魄台寂静。孟凛睁眼,眸里映出台面——百槽皆空,唯她掌下一线,银光如新雪初绽。
玄玖收火,袖中滑出一枚小小冰钥匙,钥匙柄刻着一朵半绽的花,"雪脉寸成,可入雪缝。"他声音极轻,似只说给她听,"缝内一年,世外一日。敢么?"
孟凛抬眸,银痕在她臂内侧微微闪烁,像回应。她伸手,接过冰钥匙,指尖碰到他掌纹,一瞬冰凉,却带一点极浅的暖意——像雪下暗火,尚未燃,已先热。
"敢。"
一字出口,雪魄台边缘忽现一道细缝,缝内漆黑,却飘出极淡的草木气息——春被冻在黑暗里,只等钥匙。
玄玖侧身,让出缝口,狐毛被风吹得扬起,像一簇将飞的蓝焰。
"进去,"他顿了顿,声音低而短,"活着出来,便是我的真传。"
孟凛握紧冰钥匙,一步踏入——黑暗瞬间合拢,雪光被关在身后,像合上一本才写开头的书。
缝内,是无星无月的寒夜;缝外,是尚未书写的春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