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冢明月汉时关》金猪夜砚

1、第 1 章

　　第一章皓月灵孕
　　金猪夜砚著
　　“静姝，又不舒服了？”王穰在门口就听见妻子的咳嗽声，脱下沾雪的蓑衣，快步走进内屋，声音中满是关怀。
　　景静姝躺在床上，脸色有些苍白，额上沁着细密汗珠。
　　见丈夫回来，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夫君回来了，可能是受了点风寒，有些胸闷，歇会便好……你先去做饭吧。”
　　儿子王歙刚放学回家，准备给母亲拧热毛巾擦汗。
　　王穰赞许道，“歙儿真乖！”他伸手探了探妻子的额头，触手微凉，又摸了摸她右手脉搏，眉头微蹙，“脉象虚浮，气血不足。这几天阴冷，你身子本来就弱，要好好休息。”停顿一会，他还不放心，“请张郎中来看过了吗？”
　　“看过了。”景静姝回道，声音如风中絮语，“张郎中说……他说……我这不是风寒，而是……是怀孕了。”
　　“什么？你？怀孕了？”王穰如遭雷击，怔在原地，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
　　“看你这表情……大惊小怪的。”景静姝嗔怪道。
　　一阵巨大的狂喜感涌上王穰的心头。
　　他一把抓住妻子的手，声音都有些颤抖，“静……静姝……你真的……怀孕了？”
　　见丈夫如此激动，景静姝眼中泛起泪光，喜极而泣，“郎中说，已经一个多月了，只是这段时间，天气冷，我身子弱，底子薄，气血两虚，反应有些大……才会……这般难受。”
　　“太……太好了！”王穰激动得语无伦次，搓着双手，在屋内来回踱步，一会又小心翼翼地坐在床边，生怕惊扰了腹中的灵孕，“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啊！我王家……终于……又有后了！父母若是知道了，肯定比我还高兴！”
　　他掩饰住喜悦，扶着妻子躺好，轻轻掖好她脖子两边的被角，柔声道，“你安心静养，家中一切琐事都交给我来打理。你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告诉我，我一定想办法为你做。”
　　王歙见有父亲守在母亲身边，赶紧懂事地写作业去了。
　　景静姝依偎在丈夫怀中，感受着他的激动与关切，心中充满了温暖与期盼……先前的不适感，似乎也减轻了许多。
　　她轻声道，“夫君不必紧张，张郎中说了，只要好生休养，便无大碍。只是我这胎相，不知是男是女，心中有些忐忑。”
　　王穰握住妻子的手，郑重道，“是男也好，是女也罢，都是我们的骨肉。我王家，虽非名门，却也知‘男尊女卑’的思想不可取。若是男孩，我便教他和歙儿一样读书明礼，继承家学，将来为国效力；若是女孩，我便教她琴棋书画，知书达理，让她将来成为‘蕙质兰心’的好女子，不输须眉。”
　　景静姝闻言，心中熨贴，她知道丈夫不是那种“重男轻女”的迂腐守旧之人，心中甚慰。
　　时维西汉五凤三年（公元前55年）冬。三峡之险，西起白帝，东迄夷陵，两岸连山，略无阙处，重岩叠嶂，隐天蔽日。
　　在这雄奇险峻的巫峡褶皱深处，有一条名曰“香溪河”的长江支流，如碧玉丝带般蜿蜒流淌在群山环抱之间。
　　香溪河水质清冽，流水平缓，冬春都能看清河底的石头和鱼虾，水面如镜，倒映着天光云彩和两岸山景，静谧幽远……
　　香溪两岸，山清水秀，地沃民丰，乃南郡荆州地界。
　　时值腊初，朔风料峭，吹过香溪河两岸的树林，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中打着旋儿，轻轻地落在结了薄冰的溪面上。
　　寒意虽浓，却掩不住这片土地上孕育的生机……
　　偶有暖阳穿透云层，洒在山坡上，便能看见零星的梅花已凌寒绽放，红香浮动，如丝如缕，昭告着它不畏严寒的傲骨。
　　纱帽山南边的香溪河畔，有一名曰“宝坪”的村庄。村子不大，只有一百多户人家，依山傍水而居，屋舍错落，阡陌纵横。村民不到千人，以耕田、渔猎、种茶、手工艺等为生。
　　村中有一王姓人家，虽非大富大贵，却是当地有名的书香之家，户主名叫王穰（字子睦），年近五十。
　　王穰本是饱读诗书的儒生，通经史、精诗礼、擅乐器，曾有志于仕途，担任过谒者令。无奈家有高堂，双亲年迈，不忍远离，又逢乱世初定，朝局未稳，便绝了继续求官之念，归隐乡下，在村中设了一间蒙学馆，教导山村子弟读书识字，平日里也种田栽茶，耕读为乐，怡然自得，颇有“隐士”之风。
　　王穰为人正直，性情善良，待人温和，乐于助人，遇贫者赠粮施药，遇争者劝和解斗，遇问者不厌其烦，遇笔者代其写书，在乡邻间威望甚高。村中男女老少，皆尊称“王夫子”。
　　王夫子之妻景氏，名静姝，出生于香溪河畔另一村子的一户小康之家。她父亲是行脚商人，足迹遍及荆楚秦蜀，见多识广，故而景静姝虽为女子，却自幼耳濡目染，也读了些书，明些事理，性情温婉贤淑，持家有道，尤擅女红与药理。
　　景静姝每天将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内外卫生、收叠整理、浆洗缝补、锅盆碗灶、种菜做饭……样样贤能，对丈夫的教育事业更是多有支持，常为蒙学子弟缝个补丁，熬个汤药。
　　景静姝老来怀孕的消息，很快便传遍了宝坪村，也传到了王穰父母的耳中。村民们纷纷拿着鸡蛋、山珍、河鲜等补品，登门来祝贺“王夫子老来得喜！”两位老人闻讯后果然眉开眼笑，第二天便从与小儿子同住的老宅一起赶了过来。
　　婆婆一见面就拉着儿媳妇的手嘘寒问暖，公公更是长长地舒了口气，“我王家……终于又要添后了……”
　　婆婆将积攒多年的人参、鹿茸、阿胶、红枣、蜂蜜等补品一股脑儿地全拿了过来，恨不得一天就将儿媳养得白白胖胖。
　　公公焚香祷告，于堂屋内叩首三拜，感念先祖庇佑王家。
　　原来，王穰与景静姝结婚已经二十八年了，一直感情甚笃，只是成婚后十几年都未孕未育，这成了夫妻俩最大的心病，也是王家二老经常忧虑之事，每每提及此事，皆叹息不已。
　　在两人结婚后第十八年，王穰都快四十岁了，终于生下了一个儿子……王家人自是欣喜若狂！王穰为儿子取名叫“王歙”（寓意“家庭兴旺，和谐融洽”）。
　　自从有了王歙后，王家二老和王穰夫妻才终于舒了口气。
　　这一晃，王歙都十岁了。这之后，景静姝再没有怀过孕。
　　别人家的夫妻，生孩子就像“下猪崽子”似的，平均都有四个，多的有五六个或七八个，最多的，还有生十几个的。唯独王穰与景静姝夫妻，只有一个独生子。
　　王歙没有兄弟姐妹，自然受到同龄人的嘲笑和欺负。
　　他一直都希望母亲能再为他生几个弟弟或妹妹，除了有个伴外，也会少受奚落和欺负。
　　这次，母亲真的怀孕了……王歙自然很开心。
　　当然，最开心的，还是每天都笑得合不拢嘴的王穰。
　　自从知道妻子再怀孕之后，他恨不得天天将她装在口袋，捏在手心，除授课之外，其余时间几乎都用来照顾妻子。
　　他每日三餐下厨，炖制滋补汤羹——当归生姜炖羊肉汤、黄芪炖母鸡汤、枸杞熬小米粥……不厌其烦，乐此不疲。
　　闲暇时他便坐在床边，为妻子诵读诗书或讲些古今贤淑孩子的故事，如“孟母三迁、班昭《女诫》、缇萦救父”等，他希望腹中的孩子，也能感受到这份宁静与智慧的胎中早教。
　　景静姝怀孕期间，似乎比寻常女人更为辛苦。她孕吐反应严重，晨起必呕，食不下咽，晚上也睡不着，身体日渐消瘦。
　　王穰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不仅遍访名医，求购安胎补品，更亲自上山采药，寻得野生灵芝、山参等，熬成汤，日夜侍奉妻子。
　　村民们也隔三差五地给王夫子送来关心和问候，还带来自家产的土鸡蛋、小米、黑豆、蜂蜜、麦面、鲜鱼、鸡鸭等。
　　这让王穰夫妇倍感温暖，见人就说：“我们宝坪村人，善良淳朴，情比巫山。”
　　日子在期盼与些许担忧中缓缓流淌……
　　转眼间，冬去春来。
　　香溪两岸，焕发出勃勃生机——红枫吐蕊、杨柳初绽、桃花灼灼、油菜金黄……
　　鱼虾在清澈的溪水中欢快地游弋，时而跃出水面，溅起晶莹的水花，还有鸟儿掠过，留下几声清脆的鸣叫，如歌如舞……
　　这片山水春光给宝坪村也增添了几分灵动，所谓荆楚大地“山清水秀、鱼米之乡、人杰地灵”之说，莫过如此。
　　景静姝的气色，也随着这盎然的春意和王穰每天无微不至的照顾慢慢好起来——孕吐渐渐平息，胃口也慢慢打开了。
　　她脸上终于有了些红晕，身体逐渐恢复。
　　她时常会在天气晴好的时候，由夫君或儿子搀扶着，在院子里或是香溪河边缓缓散步，感受着大自然的美丽春色。
　　有时候，她会小心翼翼地让王穰扶着蹲下身，拾起一片落花，轻轻地丢落于溪水之上，看着花儿随波静流，仿佛也承载着腹中胎儿的心愿和乡愁，随水远去，又看着回旋。
　　春光易逝，腹中胎儿日益长大，时常会轻轻踢打母亲的肚子。每一次胎动，都让王穰和景静姝感受到无尽的期待……
　　他们会在月下低语，猜测着孩子的模样，是像父亲多一些，眉目清朗、气度沉静？还是像母亲多一些，眼波流转、温婉灵秀？会是一个活泼好动的儿子？还是一个安静乖巧的女儿？
　　每每此时，景静姝总是轻轻抚摸着腹部，柔声道，“我儿啊，莫急，等你出来，这山河美景，爹娘带你看个够。”
　　夏天，王穰还在院中搭起凉棚，挂上素纱，营造清凉之所。
　　转眼……夏天过去。
　　香溪两岸，秋意渐浓。
　　已是农历八月，人们正在忙着收割……
　　景静姝的肚子已高高隆起，行路也开始不便，只能躺在床上静养。王穰将授课时间调整得更为灵活，每日上午和傍晚授课，早上、中午、下午、晚上都守在妻子床侧，扇风驱暑，喂食瓜果，炖汤滋补……儿子放学后，则先替他照顾母亲两小时。
　　五凤四年（公元前54年）。
　　这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
　　午后的天气，异常闷热，没有一丝风，空气凝滞如铅，乌云自北边而来，压向纱帽山头，似有雷雨将至，闷热难耐。
　　景静姝正在床上午睡，忽觉腹中一阵剧痛，如刀割雷击。
　　她惊呼一声，额上沁满了冷汗，手指紧紧抠住床沿，痛苦地叫道，“夫君……快来……我肚子……疼得厉害！”
　　正在厨房里和母亲忙着中秋美食的王穰听到叫声，心中一凛，马上洗手后冲进内屋，“静姝，你怎么了？”
　　景静姝紧紧攥住他的手，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声音颤抖，面无血色……王穰母亲在一旁焦急道：“她要生了！”
　　王穰激动地安抚妻子，“静姝别怕，我这就去请李稳婆来！你先躺好，深呼吸，莫用力！”
　　王穰拔腿就往外跑。
　　王穰母亲守在儿媳床边，紧紧握着她的手，不断鼓励着她，“静姝……你撑住……孩子就要来了……你，最勇敢了……”
　　屋内，景静姝痛苦的呻吟声和王穰母亲焦急的安抚声，如一张无形的网弥漫着小院，邻居家一位妇人闻讯后过来帮忙。
　　香溪的流水声此刻仿佛低沉下来，天地间只余即将出生的小生命在母亲肚子中的挣扎和几人屏息凝神的等待。
　　王穰父亲也赶来了，又不便进内屋，在堂屋里急得团团转，双手合十，口中不断祷告：“祖宗保佑……母子平安！”
　　他不时抬头望天，盼着快些下雨，冲走压抑的闷热。
　　李稳婆是宝坪村经验丰富的接生婆，接生过百余名婴儿，人称“李妈”。
　　她接到消息后，立刻提着药箱，带着助手，随王穰快步赶来。进门后，她沉着安抚众人情绪：“莫慌莫慌，生孩子乃人之常情，自有天定……你们先在外面等着，里边由我来。”
　　王穰和儿子、父母以及闻讯赶来的邻居们在堂屋等候。
　　李妈和她助手以及邻居家妇人，准备为景静姝接生。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每一分甚至每一秒，对王穰来说，似乎都是煎熬。
　　他在门外来回踱步，手指紧攥，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每每听见屋内传来妻子要命的惨叫声，他便心如刀绞。
　　王家二老双双跪在堂屋，对着香火炉，不断叩首祭拜。
　　忽然，香溪河的风，微微吹起，缓缓吹入庭院，带着金黄的气息，仿佛也在为这个即将出世的小生命送来祈祷……
　　景静姝在一阵漫长又痛苦的尖叫过后……
　　终于……孩子生出来了。
　　几声“哇……哇……”的啼哭声，如凤鸣初啼，划破了沉闷，也划破了众人的紧张，更驱散了王家人心中压抑已久的心。
　　“是个千金，一个漂亮的千金，母女平安！”李妈包裹着一个红通通的婴儿，满脸堆笑地走出来报喜。
　　“哇……哇……”的啼哭声传出了小院，传到了河边。
　　婴儿的啼哭声伴随着远处的闷雷，终于下起了小雨。
　　细雨沥沥，如天降甘霖……空气不再沉闷。
　　王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落下地来，看向李妈怀中那个小小的生命，轻轻地接了过来，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
　　风停雷隐，细雨绵绵……
　　屋内挤满了过来祝福的村民。
　　良久，王穰依依不舍地把婴儿交到母亲手上，几乎是磕磕绊绊地冲进内屋，“静姝……谢谢你……辛苦了……”
　　他扑到床边，握着妻子的手，见她面色苍白、虚弱不堪、却又带着一丝欣慰的笑容……两人对望，一时无言。
　　王穰老泪纵横，久久说不出话来，眼神中似乎是妻子“劫后余生”的庆幸和他“无穷无尽”的爱怜……
　　景静姝目光温柔地望向那个被母亲抱过来给她看的小生命，王穰接到床上，夫妻俩看着，满是父慈母爱的光辉。
　　她轻轻抚摸着婴儿的脸颊，“儿啊……你终于来了！”
　　王穰亲了婴儿的小脸一口，“真漂亮！长的像你母亲。”
　　王穰父母看着这个期盼已久的二孙子，也是喜极而泣。
　　王穰父亲接过襁褓，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像捧着世间最珍贵的宝物。他看着小家伙闭着眼睛，小嘴在微微蠕动，粉嫩的小脸糅成一团……那可爱的模样，看得他的心都化了。
　　老爷子声音颤抖，“好……好……真是个漂亮的女伢……看这眉眼嘴巴，多像静姝，生下来就是个美人胚子！”
　　王穰母亲又接过孩子，小心翼翼地抱在怀中，“哦……哦……”地哄着，笑中带泪，“真是王家的漂亮丫头！”
　　傍晚，雨停了。晚风袭来，云开雾散，一缕晚霞如金纱般透过窗棂，恰好照射在婴儿粉嫩的小脸上，给她的小脸镀上了一层圣洁的金光，仿佛天赐祥瑞。
　　更奇妙的是，随着这阵小雨和微风，院子里那株秋红品种、原本只是含苞待放的的蔷薇花，竟在这半天之内悄然绽放了几朵，青叶如兰，红花如舌，暗香四溢，弥漫了整个院落。
　　众人纷纷吸着鼻子，闻着花香……
　　王穰也深吸了一口气，闻着这沁人心脾的蔷薇花香，心中豁然开朗，仿佛天启降临，大道转世。
　　他一遍又一遍地看着躺在自己怀里襁褓中的女儿，爱不释手，又看向外面奔流不息的香溪河和远处巍峨的纱帽山，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热爱家乡的情怀。
　　他随口吟了一句，“八月十五过中秋，王家喜添千金侯。”
　　“静姝，”王穰靠近妻子，轻声道，“你看这孩子，在如此美好的‘中秋月圆’这天出生，有香溪水，有秋蔷花，有普天同庆，有亲邻祝福，这孩子，太会选时候了……不如，就借这秋蔷花开，金色晚霞，给她取名叫‘王嫱’，你看如何？”
　　“蔷薇花的‘蔷’吗”？
　　“不，女字旁右边一个‘啬’，”王穰顿了顿，目光温柔而坚定，解释道：“‘嫱’乃宫廷内侍奉帝王的女官，她在中秋节傍晚出生，香溪灵孕，皓月当空，定有天佑，愿她将来有才有德，淡如蔷薇，明如皓月，不娇不媚，不辱家乡。”
　　景静姝闻丈夫一席言，眼中闪过赞许的光芒，虽体力不支，仍虚弱回应道：“王嫱……王嫱……是个好名字！”
　　王穰父亲连连称好：“王嫱！这名字，好听！”
　　王穰母亲也频频点头：“这名字，听着就香！”
　　李妈也微笑道，“王嫱……光听这名字，就感觉到王家小姐，将来必定清香四溢，气宇不凡，必定出人头地！”
　　在四邻八众的祝福声中，纱帽山南、香溪河畔、秋蔷花开的王家小院，终于迎来了他们的第二个孩子——女儿王嫱。
　　香溪河的水依旧在静静流淌，蔷薇花的清香在夜空中弥漫，花香与溪水的湿润气息交织在一起，吉祥四溢……
　　一轮明月悄然升起，照在院中，照在那株秋蔷薇树上，也照在王穰怀中安睡的婴儿脸庞上。
　　王穰抱着她走出来，望向天空——皓月皑皑，清辉如银。
　　小王嫱在父亲温暖的怀抱里停止了啼哭，沉沉睡去，呼吸均匀，小手微微蜷缩，如含苞花蕾，眉头微蹙，仿佛在睡梦中也感知到了人世间的美妙，感知到了未来美好的人生。
　　香溪河两岸，火光熠熠，人们在河边“中秋节赏月”。
　　王穰抱着襁褓中的女儿，在院子里轻轻晃动着臂膀，望着天空皓月，喃喃道：“嫱儿啊，你在中秋节傍晚出生，雨后皓月，历经风雨，才有彩虹，你的乳名，就叫‘皓月’吧。”
　　这个在南郡秭归、在香溪河畔、在宝坪村农家小院、在中秋皓月这晚出生的女婴，在未来的岁月，将以怎样的方式走出香溪、走出南郡、走出长安、走向更为广阔的草原？
　　她又将以怎样的方式在历史的长河中留下一幅波澜壮阔的画面、成为一代传奇、一个让后世几千年都敬仰的佳人？
　　纱帽山的秋黄、香溪水的潺流、蔷薇花的芬芳、王家人的欣喜、宝坪人的祝福、中秋夜的明月……伴随着王嫱的出生，开启了“一代传奇汉女”的千年大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