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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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点的海德堡医院走廊空荡寂静，只有早班护士推着药车经过的轮子声。
温逸淮在ICU外冰冷的椅子上醒来，身上盖着季剡寻的外套。那人正站在窗边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说的是德语。
温逸淮听不懂，但能听出语气里的专业与冷静。季剡寻在确认姐姐的术后用药明细，以及接下来三天的护理要点。
电话挂断，季剡寻转身看到他醒了，走过来把一杯热咖啡放到他旁边的桌子上并说道：“温笙姐情况稳定，半小时后转普通病房。我们九点前必须出发去机场，才能赶上中午的航班。”
温逸淮漱过口后，拿起桌上的咖啡，苦涩的液体滚过喉咙，让他彻底清醒。时间紧迫得像一场倒计时。三天假期，今天是最后期限。
七点，他们见到了从ICU转出的温笙。她躺在移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但看见他们时，嘴角努力扬起一个弧度。
“怎么还在这儿？”她声音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今天不是该回去了吗？”
“姐，我们下午才回去。”温逸淮握住她冰凉的手。
“下午？！”温笙看向季剡寻，“剡寻，你说实话，航班是几点？”
季剡寻沉默两秒：“十二点四十，从法兰克福起飞。到医院需要一个半小时，值机安检至少两小时，我们最迟九点必须出发。”
“那就是现在该走了。”温笙说，“别磨蹭，去办手续。”
“可是……”
“啧！我现在一时半会儿死不了。”温笙啧了一声打断他，语气罕见的强硬，“手术都成功了，还能有什么事？你们留在这儿，除了让我担心，有什么用？”
温逸淮的眼眶瞬间红了。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季剡寻上前一步，蹲在病床边，握住温笙的另一只手：“温笙姐，护工九点到，是Hannah女士，她有十五年护理经验，会说简单中文。主治医生施密特教授每天查房两次，护士站每两小时会来检查一次。这是我的电话，”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片，上面用中德双语打印着两串号码，“24小时开机，任何情况，随时打给我。”
温笙接过那张卡片，看了很久。卡片设计简洁，但纸张质感很好，边角还印着浅浅的暗纹。那是季剡寻个人工作室的logo。她抬起头，目光在季剡寻脸上停留：“你准备得还挺周全。”
“应该的。”季剡寻说。
温笙点点头，然后看向温逸淮：“小淮，你过来。”
温逸淮走到床边。温笙费力地抬起那只没输液的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黑眼圈这么重，昨晚没睡吧？”
“睡了。”温逸淮握住她的手，声音哽咽，“姐，你要按时吃药，听医生的话，有事一定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你也啰嗦了。”温笙笑了笑，那笑容虚弱却温柔，“倒是你，回去录节目，打起精神来。别让人家觉得，咱们温家的人经不起事儿。”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季剡寻：“剡寻。”
“在。”
“这一趟，辛苦你了。”温笙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却很清晰，“医药费、安排医院、联系医生、陪着小淮这些情分，我们温家记下了。”
季剡寻摇头：“您别这么说。”
“要说的。”温笙坚持，“我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给不了你什么。但我这个弟弟，是我从小带大的。他脾气倔，认死理，心软，不会说漂亮话，但心地纯善，懂得感恩。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好好待他。他欠你的，姐帮他还。”
季剡寻蹲下身，平视着温笙的眼睛：“温笙姐，我对他好，是因为他值得。不是施舍，不是怜悯，是因为他是温逸淮，仅此而已。”
病房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阳光斜斜照进来，在白色床单上投下一片暖色。
温笙看着季剡寻，看了很久。然后她笑了，眼泪却顺着眼角滑下来，没入鬓边的白发里。
“好。”她轻声说，“那就好。”
她将温逸淮的手拉过来，放到季剡寻手中。那只手因为常年打针而布满针眼，皮肤薄得能看见青色的血管，却带着惊人的力量。
“那我就把他交给你了。”温笙说，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好好过日子，别吵架，别置气。人生很短，能遇到真心人不容易，要珍惜。”
季剡寻握紧温逸淮的手，郑重地点头：“您放心。”
温逸淮的眼泪终于掉下来，砸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八点半，护工Hannah准时到达。是个身材微胖的德国妇人，笑容温和，动作利落。季剡寻用德语和她详细交代了注意事项，温笙对哪些药物过敏、喜欢喝温水还是凉水、夜里几点容易醒、醒来要说什么话安抚。事无巨细，一一叮嘱。
Hannah一边记录一边点头，最后用生硬且蹩脚的中文说：“季先生放心，我会照顾好温女士。”
温逸淮站在床边，最后帮姐姐掖了掖被角，调整了输液管的位置，又把床头的水杯往她手边挪了挪。做完这一切，他俯身，在温笙额头上印下一个很轻的吻。
“姐，我走了。”他的声音很哑，“落地就给你发消息。”
“嗯。”温笙拍拍他的背，“去吧。”
走到病房门口时，温笙忽然又叫住季剡寻：“剡寻。”
季剡寻回头。
温笙看着他，看了两秒，才轻声说：“护着他点儿。这孩子，看着倔，其实心里怕得很。”
季剡寻认真点头：“好，您放心。”
门轻轻关上。走廊里回荡着两人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去法兰克福机场的路上，车里一片沉默。温逸淮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海德堡的古堡在晨雾中若隐若现，内卡河静静流淌，秋天的梧桐树已经开始落叶。
这一切，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他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座城市，姐姐手术成功的喜悦就被离别的焦虑冲淡。
季剡寻的手机一直在震动。他拿出来看了一眼，是夏菁言的消息，一条接一条：
“航班确认，十二点四十起飞，头等舱已值机。”
“德国那边安排好了，Hannah每天会汇报三次温笙姐的情况。”
“国内舆论失控，热搜前五你们占了三个。现在就连你们的cp超话都有了，人还不少。机场可能有大规模围堵，走VIP通道，车在出口等。”
“节目组那边压力很大，投资方在问情况。明早九点前必须到录制现场。”
最后一条：“季剡寻，温老师，准备好迎接风暴了吗？”
季剡寻把手机屏幕转向温逸淮。温逸淮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怕吗？”季剡寻问。
“怕。”温逸淮诚实地说，“怕被骂，怕影响你，怕姐姐看到那些不好的话。”
“还有呢？”
“还有，”温逸淮顿了顿，“怕你后悔。”
季剡寻笑了。他伸手握住温逸淮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温逸淮，我这辈子做过很多决定，有对的，有错的，但从来没有后悔过。包括喜欢你，包括陪你来德国，包括接下来要面对的一切我都不后悔。”
温逸淮的手指微微颤抖。他反手握住季剡寻，十指交扣，掌心相贴。
十点，他们抵达法兰克福机场。VIP通道确实节省了不少时间，但过安检时还是遇到了麻烦。几个认出他们的中国留学生激动地围过来，手机镜头几乎怼到脸上。
“是季剡寻和温逸淮！”
“天啊真的是他们！”
“温老师姐姐手术成功了吗？”
“你们真的在一起了吗？”
季剡寻把温逸淮往身后挡了挡，对那几个女孩点点头：“谢谢关心，手术很成功。我们现在赶时间，麻烦让一下好吗？”
他的语气礼貌但不容置疑。女孩们红着脸让开路，却还是举着手机一路跟拍。直到进入VIP候机室，那道门才将所有的视线隔绝在外。
十一点半，离登机还有四十分钟。
季剡寻给温逸淮倒了杯热牛奶：“喝点，上了飞机睡一觉。”
温逸淮接过杯子，小口喝着。他的手机也震了，是李姐发来的信息：“逸淮，落地后千万别走普通通道！夏姐安排了车在VIP出口。还有热搜爆了，你一定记得做好心理准备。”
他回了个“知道了”，放下手机，忐忑地看向季剡寻：“李姐说热搜爆了。”
“嗯。”季剡寻正在笔记本上处理一封工作邮件，头也没抬，“爆了就爆了，反正都是早晚的事。”
“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
季剡寻停下敲键盘的手指，抬起头看他：“我担心的是你。温逸淮，你准备好了吗？准备好面对镜头，面对质疑，面对那些难听的话了吗？”
温逸淮沉默了。他握着温热的牛奶杯，看着杯子里乳白色的液体，很久才开口：“如果我说没准备好，你会让我躲起来吗？”
“不会。”季剡寻说，“但我会挡在你前面。”
温逸淮笑了，那笑容很浅，却带着一种释然：“那就够了。”
十二点十五分开始登机。
十二点四十分，飞机准时起飞。
温逸淮确实累了。连续三天的精神紧绷，加上长途飞行的疲惫，飞机平飞后不久，他就靠在季剡寻肩上睡着了。他睡得很沉，连空乘送餐都没醒，呼吸均匀绵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季剡寻要了条毯子给他盖上，然后打开自己的电脑。邮箱里有三十多封未读邮件，有工作室的、节目组的、合作方的、媒体的。他逐一打开，快速浏览，冷静地回复。
其中一封来自节目总导演，措辞委婉但意思明确：希望他们尽快回归录制，并对暂停录制的原因“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季剡寻回复：“明天九点准时到场。具体解释，我们会当面说明。”
点击发送。
处理完工作，他用小号点开微博。热搜榜上，“#季剡寻和温逸淮”已经冲到了第一位，前面跟着深红色的“爆”字。点进去，热门是一条刚发的视频，是他们在医院走廊里，季剡寻握着温逸淮的手，低声说着什么。视频很模糊，但能清晰地看到两人十指相扣。
发布时间：三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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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赞：210万。
评论区早已炸开。
【我嗑的CP是真的！他们牵手了！在德国！在医院！】
【季剡寻暂停录制就是为了陪温逸淮去德国？这要不是真的我把手机吃了！】
【只有我关心温老师姐姐吗？手术成功了吗？祈祷平安】
【季剡寻真是恋爱脑，事业不要了？顶流谈恋爱的下场就是糊！】
【楼上酸什么？人家有资本恋爱，你有吗？】
【温逸淮这是抱上大腿了？前脚刚想解约后脚就攀上顶流，手段可以啊】
【只有我关心违约金吗？五千万啊，季剡寻真要帮他还了？】
季剡寻一条条翻看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他看到一条评论：
【如果他们是真的，我祝他们幸福。如果不是，祝温老师姐姐早日康复。】
他点了个赞，他最让他震惊的是他知道有私生粉，但是不知道这个私生粉他竟然会跟到国外。
季剡寻关掉微博，打开相册。里面有几张在德国拍的照片，都是温逸淮在医院花园里发呆的侧影、温笙手术后安稳的睡颜、还有一张，是温逸淮靠在他肩上睡着时，他偷偷拍的。
照片里，温逸淮睡得很沉，眉头微微蹙着，像在做什么不安的梦。窗外的阳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
季剡寻看了很久，然后设成了手机屏保。
十一个小时的航程在引擎的轰鸣声中流逝。期间温逸淮醒了一次，迷迷糊糊喝了点水，又靠着他睡去。季剡寻一直没合眼，处理邮件、看剧本、偶尔看看身边人的睡颜。
机长广播响起，飞机开始下降。江城快到了。
温逸淮被广播声吵醒，揉了揉眼睛，看向舷窗外。下方是熟悉的城市轮廓，万家灯火在暮色中渐次亮起，像散落的星辰。
“到了？”他的声音还带着睡意。
“嗯，马上落地。”季剡寻帮他收起小桌板，“准备一下。”
手机恢复信号的第一时间，夏菁言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季剡寻，温老师，机场已围满。一百多家媒体，还有你们的CP粉。VIP通道出口见。”
季剡寻把手机递给温逸淮看。温逸淮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眼神清澈而平静。
“走吧。”他说。
飞机落地，滑行，停稳。空乘打开舱门，潮湿闷热的江城空气涌入机舱。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温度，熟悉的、即将到来的风暴。
两人拿起随身行李，跟随地勤人员走向VIP通道。通道很长，灯光惨白，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脚步声和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但越是靠近出口，外面的喧嚣声就越清晰。是粉丝整齐的应援口号，相机快门连成一片的咔嚓声，是记者扯着嗓子的提问，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像一场即将到来的海啸。
季剡寻在通道口停下脚步。
他转过身，面对温逸淮。通道惨白的灯光落在他脸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和高挺的鼻梁。他伸手，替温逸淮理了理被安全带压乱的衣领，又用手指梳理了一下他睡翘的头发。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进行某种仪式。
“温逸淮，”他忽然开口，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格外清晰，“可能会被拍到，可能会上热搜，可能会让你被骂得更惨。你可以拒绝。”
温逸淮看着他，看着他眼底映着的灯光，也映着自己的影子。三秒钟后，他踮起脚尖，吻上了季剡寻的唇。
那是一个很轻的吻，像蝴蝶停驻，像羽毛拂过。但在这个空旷的、随时可能有人经过的通道里，在这个即将面对无数镜头和质疑的时刻，它重如千钧。
季剡寻愣住了。他没想到温逸淮会主动。但下一秒，他捧住温逸淮的脸，加深了这个吻。他的指尖微微发颤，呼吸变得急促，唇齿间是咖啡和牛奶混合的味道。那是他们在飞机上喝过的。
十秒，也许二十秒。然后他们分开，额头相抵，呼吸交织在狭小的空间里。
季剡寻声音沙哑，脸上带着笑意。
温逸淮的耳朵红得能滴出血来，但他没有躲闪，而是用力回握住季剡寻的手，十指紧紧交扣，骨节都泛了白。
“嗯。”他说，声音有些抖，但眼神坚定如磐石。
然后他们转身，并肩推开了那扇通往汹涌人潮和无数镜头的玻璃门。
刺眼的闪光灯瞬间如暴雨般倾泻而下，淹没了视线。
——第九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