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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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术当天，海德堡的清晨阴冷潮湿。
温逸淮在病房的椅子上坐了一夜，看窗外天色从漆黑到深蓝，再到灰白。季剡寻陪他坐着，偶尔递杯热水，或者轻声说“别担心”。
早上七点，护士推着转运床进来并用流利的中文说到:“温笙小姐换上手术服，我们就将开始手术。”。温笙应了下来，换上手术服，那件浅蓝色的衣服衬得她脸色更苍白。但她对温逸淮笑了笑，说：“小淮，姐不怕，你也不许怕。”
“嗯。”温逸淮握住她的手，点了点头。
八点，转运床被推出病房。温逸淮站在门口，看着电梯门缓缓合上，把姐姐带向那扇写着“手术中”的门。
季剡寻拉他回到病房，让他坐在椅子上：“保存体力。手术很长。”
温逸淮机械地坐下，眼睛盯着地板。季剡寻在他对面坐下，拿出手机处理工作，但每隔几分钟就会抬头看他一眼。
时间在消毒水的气味中缓慢爬行。
九点，手术开始。
期间，季剡寻接了个工作电话，走到窗边低声说了几句。
中午时，来了一位护士送来午餐。但是温逸淮他没动。
十二点，季剡寻把三明治拆开递到他手里：“吃一点吧，不然撑不住。”
温逸淮咬了两口，味同嚼蜡。
下午，温逸淮从最初的僵硬，到后来的焦躁，再到现在的麻木。他盯着墙上的钟，看秒针一圈一圈地走，每走一圈，就离那个结果近一点。
季剡寻始终在他身边。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碰碰他的手背，或者递过水瓶。
下午四点，病房门被推开。穿着手术服的医生走进来，用德语快速说了几句。
季剡寻立刻起身，脸色微变。他快速和医生交谈，语气严肃。
温逸淮听不懂德语，但他看到了季剡寻的表情变化。他猛地站起来，声音发颤：“怎么了？是不是。。。”
“别紧张。”季剡寻转身握住他的肩膀，眼神凝重但镇定，“支架植入很顺利，但缝合时发现一个小的血管畸形，需要额外处理。可能需要延长一小时。”
温逸淮的腿一软。季剡寻扶住他，让他坐回椅子上。
“延长是出问题了吗？”温逸淮的声音在抖。
“不是。”季剡寻蹲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看着他的眼睛，“是原本没发现的、很小的畸形，如果现在不处理，以后可能会有风险。这是好事，现在发现，现在解决。”
“真的没事吗？”
“真的。”季剡寻握紧他的手，一字一句，“相信我。你姐姐一定会没事的。”
温逸淮看着他，看着那双坚定而温柔的眼睛，慌乱的心慢慢平复下来。他用力点头，反握住季剡寻的手。
窗外天渐渐黑了。病房里开了灯，白惨惨的，照着空荡荡的房间。
在七点，病房的门终于再次被推开。
施密特教授走进来，摘掉口罩，脸上带着疲惫但放松的笑容。他用德语说了几句话。
季剡寻立刻站起身，眼睛亮了。他转身看向温逸淮，声音有些发颤，但满是喜悦：
“手术成功了！”
温逸淮愣在那里，几秒钟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他捂住脸，肩膀剧烈颤抖，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季剡寻走过去，紧紧抱住他，在他耳边轻声说：“哭吧，没事了，都过去了。”
温逸淮把脸埋在他肩上，哭得浑身发抖。八个小时的煎熬，八个小时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化作眼泪。
ICU在楼上。温逸淮和季剡寻换了无菌服，走进去。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的“嘀嗒”声。温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身上插着管子，但呼吸平稳。
温逸淮走到床边，轻轻握住姐姐的手。她的手很凉，但有了温度。
“姐，”他轻声说，声音哽咽，“你吓死我了。”
温笙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涣散，但看到温逸淮，嘴角微微扬起。
“小…淮…”
“嗯，我在。”
温笙的目光移向他身后，落在季剡寻身上。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季剡寻立刻上前，握住她的手。
“剡寻……谢谢……”
“应该的，温笙姐。”季剡寻握紧她的手，“您好好休息，我们就在外面。”
温笙轻轻点头，闭上眼睛，又睡了过去。
那晚，温逸淮和季剡寻就在ICU外的家属休息区守着。两张并排的椅子，一条薄毯。
温逸淮累极了，但他睡不着。眼睛盯着ICU那扇紧闭的门。
“睡会儿吧。”季剡寻说，把毯子往他身上拢了拢，“我守着。”
“你也累了一天了。”
“我不累。”季剡寻看着他，“看着你姐姐平安，我就不累。”
温逸淮的心软成一片。他看着季剡寻眼底的血丝，看着那人疲惫但温柔的侧脸，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季剡寻，”他轻声问到，“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季剡寻笑了，很淡的一个笑：“因为我喜欢你啊。喜欢一个人，就想对他好，这很难理解吗？”
“可是，”温逸淮低下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我欠你那么多。”
“温逸淮。”季剡寻打断他，声音很轻，但很认真，“我不需要你还。我只需要你好好的。你姐姐好好的，你开开心心的，就够了。”
温逸淮的眼泪又掉下来。他别过脸，不想让季剡寻看见。
但季剡寻看见了。他伸手，轻轻擦掉温逸淮脸上的泪，然后把他揽进怀里，让他的头靠在自己肩上。
“睡吧。”季剡寻说，“我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温逸淮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鼻尖是季剡寻身上淡淡的薄荷香，耳边是他平稳的心跳声。他终于睡着了。
醒来时，天早已亮了。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
温逸淮发现自己靠在季剡寻肩上，身上盖着毯子。季剡寻闭着眼睛，似乎也睡着了，但手还轻轻搭在他肩上。
护士走过来，用英语说：“温笙女士已经醒了，情况稳定，可以转入普通病房了。”
两人换了衣服，走进病房。
温笙已经醒了，脸色虽然还苍白，但精神好了很多。看到他们进来，她笑了：“小淮，剡寻。”
“姐，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温笙说，“就是伤口有点疼，但能忍。”
“疼是正常的。”季剡寻从袋子里拿出保温杯，“温笙姐，喝点温水。我刚去买的，不烫。”
温笙接过，小口喝着。她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笑了：“你们俩这是在病房门口守了一夜？”
“嗯。”温逸淮点头。
“傻孩子。”温笙拍拍他的手，“有剡寻在，你怕什么。”
温逸淮耳根微红，没说话。季剡寻笑了，很自然地握住温逸淮的手：“温笙姐说得对。有我在，你放心。”
温笙看着他们交握的手，眼底笑意更深。她喝了几口水，把杯子递给季剡寻，然后看向温逸淮：
“小淮，姐有话跟你说。”
温逸淮点头。
“这次手术，花了多少钱，姐心里有数。”温笙看着他，眼神认真，“这笔钱，是剡寻垫的。你得记住。”
“我知道。我会还的。”
“要还。”温笙说，“但不是还钱。是还情。”
她顿了顿，看向季剡寻：“剡寻，我们温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给不了你什么。但我这个弟弟，是我从小带大的。他脾气倔，心软，认死理，但心地纯善，懂得感恩。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好好待他。他欠你的，姐帮他还。”
“温笙姐，”季剡寻握住温笙的手，郑重地说，“我不需要他还。我对他好，是因为我喜欢他，想对他好。这就够了。”
温笙笑了，眼泪却掉下来：“好，那就好。”
她在两人交握的手上轻轻拍了拍：“那我就把小淮交给你了。”
季剡寻用力点头：“您放心。我会照顾好他。一辈子。”
从病房出来，温逸淮一直没说话。他走在季剡寻身边，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回到公寓，季剡寻去厨房烧水。温逸淮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窗外的海德堡老城。阳光很好，洒在红色的屋顶上。
季剡寻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递给他一杯。
“在想什么？”季剡寻问。
温逸淮接过水杯，握在手里，很久，才轻声说：“季剡寻，等节目录完，我们就在一起吧。公开的那种。”
季剡寻愣住了。他转头看向温逸淮，眼底有惊讶，有喜悦，有不敢置信。
“什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你耳朵聋了？！我说，”温逸淮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很认真，“等节目录完，我们就在一起。公开的那种。不躲，不藏，不否认。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季剡寻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发红，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他说，声音哽咽，“我等你这句话，等了三年。”
他伸手，把温逸淮拥进怀里，紧紧抱住，像抱住失而复得的珍宝。
“温逸淮，”他在他耳边轻声说，“我爱你。很爱很爱你。”
温逸淮回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但带着笑意：
“我也是。”
窗外，海德堡的阳光正好。远处教堂的钟声敲响，悠扬，清澈。
而病房里，温笙看着窗外温暖的阳光，轻轻摸着胸口的平安扣。白玉的，上面刻着一个“笙”字。
她笑了，轻声说：
“真好。”
——第八章完——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