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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六章(一) 再见,是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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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是天意,也许是鱼宁听到了自己的乞求,就在皇帝即将离开京城的那一天,高先生接到了伴驾的圣旨,没有惊动其他人,木兰悄悄地跟着他一起到了草原。
草原的风光壮丽开阔,但木兰并没有心情欣赏。明媚的阳光下,她却无神地注视着前面的一片水洼。何时救人,如何救人,救人之后历史会出现什么样的变化?这一切疑问都萦绕在脑海里,木兰觉得自己就像知道了死期的囚犯,在找着逃生的方法,却总也找不到。
忽然远处飞来了块小小石头,打破了水面的平静,一圈一圈的涟漪舒展开去。又是一块石头,落在已经展开的涟漪上,出现了新的波纹,与原来的叠在了一起。那两圈波纹都不再浑圆。渐渐的有更多的小石头落在了水里,溅起了不少水花,水里的波纹也混乱了起来,看不出形状。木兰这才回头看,却发现三四个锦衣裘帽的小小孩童站在自己身后,那石头就是他们扔的。
“啊,不听话,扔石头,看姑姑告诉你阿玛去!”看到如此粉妆玉琢的小孩子,木兰的心情即使像暴雨来临前的天空般阴沉,也不得不挤出笑容,一手一个把他们搂在了一起。
“哦,阿玛才不听你的呢!”其中一个微微仰起了头,翘着嘴,别提多可爱了。木兰忍不住轻轻拎了他一把,脸上滑滑的,像奶油一样。
“恩……”那小孩似乎很喜欢这样的亲密,摇着头,又向木兰的衣服上蹭了过去。
呵呵!多日来的紧张都被这小孩化解了!木兰很快就和这几个小家伙闹成了一团。
半响,木兰才发现不远处有几个太监,他们看到一大几小闹在一起,有点不知所措。
“姑奶奶,您是哪个主子房啊?”木兰容貌出众,衣着华丽,那太监不敢怠慢,小心翼翼地问着。
“是高大人府上的。”
“原来是老高相国府上的”那太监赔笑着说:“十七阿哥、十八阿哥、二十阿哥有您照看原是小人们的福气,不过眼下主子就要回来了,怕是要问阿哥们,容小人带阿哥们回去。”
木兰呆了呆,原来跟自己玩了半天的竟然是康熙皇帝的孩子,难怪这么聪明好玩。不禁有点发窘,幸亏太监不知道自己的身份。连忙拍拍阿哥们身上的尘土,物归原主。倒是那几个小孩很是依恋,走得远了,十八阿哥还不停招手。
木兰也挥了挥手,在转身走开的时候,看到刚才纷乱的湖面已经恢复了平静,似乎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什么也没有被改变。
此后几天木兰都跟十八阿哥玩在一起。古代的小孩本就没有什么乐趣,何况是帝王家的孩子,被太监宫女看得紧紧的,突然有了个不约束他们的大姐姐照顾,别提多高兴了。而木兰则是苦笑不止,一不小心就招惹了几个小魔王,想去打听打听允祥的消息也没有了机会。到是高先生很高兴,无缘无故来伴驾曾经让他紧张了很久,现在却能够跟几个无知幼童消磨时光,着实让他放心了。
这天,老老少少又在水洼边玩了起来,十八阿哥不喜欢高师傅的长篇大论,却缠着木兰讲小故事,木兰看着高师傅吹胡子瞪眼的样子,一阵好笑,笑着笑着竟然向后仰着掉进了水洼里。水旁的几个老的老小的小,竟然都傻了眼,不知道叫唤。
啊,啊!冰凉的水灌进嘴里耳朵里,木兰不停地挥动着手,却没有人拉一把。身体渐渐沉到水里,往日冰凉的回忆忽然出现在脑海里,哦,就是这个时候,就是去年的这个时候,自己在冰冷的水里失去了孩子……木兰感到了一阵眩晕,就想从此晕了过去,睁开眼睛,却看到了阿扎力的脸孔,难道是他来接自己了吗?自己已经快要忘记他了,而他却始终惦记着自己吗?木兰迷糊地想着,却渐渐清晰地感到自己在向水面上升过去。一点点,一点点接近了水面。
扑哧!木兰真的离开了水面,被一双有力的胳臂拖着放到了地面上。她转头缓缓向四周看去,有高师傅,有小阿哥们,还有四个衣着华丽的青年人,还有扶着自己的头的人——阿扎力!
“阿扎力!”木兰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一骨碌爬了起来,扑到阿扎力的跟前。但是,没有跟自己一样的热情,他很是惊慌地看着自己。
“木兰木兰!”高师傅看了看周围,越来越的人发现了这里的异常,远远的又来了许多人,连忙扶住了木兰,想把她拽起来。然而,木兰竟然纹丝不动,毫不退让地瞪着对面的男人。到是那男人顶不住凌厉的目光,转过头向高师傅身后望着。
“啊扎力,啊扎力,我是木兰啊,你的木兰啊!”见自己的丈夫不认识自己,木兰越发乱,一把抓住丈夫,使劲地摇。
“姑娘,这位是在下的贴身护卫,海里达,是从蒙古来的勇士,尚未婚配。”身后有人彬彬有礼地说到。“胡说,胡说,明明是,明明是……”木兰理也不理,还是抓着眼前熟悉的身影不放手。“姑娘”那人又在背后说起话来,声音里透着一阵善解人意的关怀:“人有相似,思念之极,难免为思念所困。”如此体贴的话似乎让木兰清醒了点,看了看眼前的阿扎力,他也看了看自己,眼睛里没有任何熟悉的东西。
木兰迟疑地转过头,看到高师傅担心的目光,再往后看看,见到说话那人。面如冠玉,目如晨星,身着鲜艳的贝勒装束,微笑着看着自己。“木兰,快谢谢廉贝勒救命之恩。”高师傅扶起了木兰,却发现木兰一点反应也没有,不觉冒出了一身冷汗。
廉贝勒?不就是八阿哥吗?不就是跟太子争权夺利的阿哥党的领袖吗?不就是日后沦落到猪狗不如境地的人吗?心里模糊着闪过一些念头,却想不清楚,木兰呆呆地看了看眼前,仍是回过头,苦楚地望着那熟悉而陌生的海里达。
高师傅感慨万千,向廉贝勒道:“小徒木兰,年前有个青梅竹马的朋友不幸去世……”
廉贝勒客气地打断了高师傅:“老相国不要伤心了,老相国是性情中人,这位必然是入室高足,已经得了您的真传。”
哎,高师傅暗暗叹气,木兰天分极高,但看来是难得参破情关了。
旁边的人说了什么,木兰并不知道,她只是一遍一遍看着眼前酷似阿扎力的海里达。终于长吁了一声,转过头去,却看见了允祥。
他是被这边的混乱吸引来的,但似乎并不知道制造混乱的竟然是木兰,见到木兰湿淋淋地坐在地上,也不管旁边还有些什么人,一个箭步冲了来,抱起了木兰。
靠在一个温暖的身体上,木兰这时才感到透心的凉意,不觉打了个哆嗦,抬眼看着允祥,心里一酸,喃喃道:“冷”。
允祥并不说话,脱下身上的斗篷,裹住了她,又将她搂得更紧了。这才回头,看着周围高高低低的人。不远处跪着个侍卫,却并不抬头;高师傅欲言又止,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四阿哥却笑得莫测高深,而太监宫女都是皱着眉头,不敢吭声。气氛实在是诡异。允祥忽然觉得有点热,似乎出了身汗。
却在这时,清亮的童音响了起来:“给几位哥哥请安!” 原来是那些小阿哥们,他们本来是蹲在太监宫女的后头,看着姐姐被救了上来,又来了几个大哥哥,松了口气,都兴奋了起来。
于是场面又混乱了起来。等到大家都行了礼,寒暄之后,大大小小的阿哥们终于是该回哪里就回哪里了。望望自己落水的地方,木兰长长叹了口气,要携着高师傅离开,却发现自己竟然一直在允祥的怀里。四周也不见了其他人。木兰赶紧挣开怀抱,跳到一边。
“现在已经撇不清了!”允祥叉着腰,好笑地看着像只小兔子般躲闪的木兰。一把又拽过了她,抱在怀里,向着自己的帐篷走去。
“放我下去!”木兰扭来扭去,这次却跳不开了。头顶允祥的笑声不断:“放你下去,摔到地上吗?你现在穿的可是皇阿玛才赏赐的熊皮斗篷,摔不得的!”
“那你把我送到高师傅那里去!”
“高师傅年纪大了,几个丫头侍侯他还忙不过来呢,谁来照顾你?你现在湿呼呼的,等到晚上非发热不可,总不能让高师傅来照顾你吧?”
“晚上,男女授受不亲,谁要你晚上照顾了?”
“哎呀,现在全大营都知道了,老高相国的徒弟仰慕十三贝子的风采,死缠烂打要跟着高相国来伴驾,其实是要偷偷见见十三贝子!”
“什么,胡说,女儿家的名声怎么可以胡说的?”
“哎呀”允祥进了帐篷,把木兰放到炕上,“现在可不只是你的名声不好,连带着我的名声也遭了秧了,人们都说可怜十三贝子的福晋才去世了一个多月啊!”
木兰楞住了,允祥却笑了笑:“这下了可没有人把自己的亲闺女往薄情郎家送了,哎呀,我可找不着新福晋了!你呀,砸了我的名声,坏了我的好事,改天一定得赔我个福晋!”说着,也不顾木兰一幅要杀人的表情,笑呵呵地出了帐篷。
木兰怔怔的,任由着宫女们给自己换上干净衣服,忽然咧开了个笑容:就在跟允祥的笑骂中,过去的回忆烟消云散,而伴随回忆而来的生离死别的痛苦也消失得无影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