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五章(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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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很久，木兰才知道那自称退休官员的老者，就是熙朝名臣高士奇，不觉感到际遇的离奇，多少历史剧目非得在自己这个偶然穿越时空的人身边上演，不知道是上天的无意作弄还是有意惩罚，让自己看到了听到了，忍不住也落到舞台上，一起演出。而在当时，只觉得高老先生知识渊博、风趣幽默，而他也满意自己的超凡脱俗，两人很快成为忘年之交。此后，除了出诊，除了跟允祥见面，木兰又多了件高兴的事情：跟高老先生高谈阔论。
“秋风秋色中湖边垂钓，老先生真是会享受！”木兰伸了个懒腰，看看一旁的高老先生。
“莫要老先生，老先生的叫唤，看你聪明伶俐，我可以收了你做关门弟子。”
“真的啊！”木兰故意显出一点为难：“眼下想收我做学生的人可多呢，您都是排后头的了！哎呀，得遇名师固然重要，可是好师傅遇到好学生也不是容易的事情啊！”
“好你个木兰啊！”高先生气得胡子一瞪一瞪的。却看见木兰已经跪倒在地，高声道：“师父在上，受徒弟一拜！”那一股子火气立刻就消失得无影无踪的，连笑带骂地数落起来。
木兰站起来，从后头的仆人手里端过一杯茶敬给了高先生，才坐了回去。两人又谈笑了一阵，忽然高先生表情严肃了起来。
“木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今天老父亲要问你话，你可要老实回答。”
啊，这老头，骗得自己当了徒弟，莫非还有什么诡计？木兰有点疑惑，但并不害怕。高先生虽当过官的，但毫无官场气息，平时倒像是个顽童，嬉笑怒骂，真风采。于是便老实地点点头，认真地听着。
“听说你与当今十三贝子有情？”
啊，木兰张大了嘴，这种流言竟然连老先生都知道了，岂不是全北京城的人都知道了？
高先生看到木兰的神色，知道流言非虚，不觉摇了摇头。
“师父，您听我说，事情……”
“听你说，有几个人会听你说？”
木兰哑然。
高先生屏退了仆人，看着湖面，说道：“你我虽然是师徒，但倾盖如故，老夫看你就如同看自己的闺女一样。十三贝子出身高贵，气宇轩昂；你是旗人家的姑娘，也是良配。但是做父母的总是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够真正幸福，而真正的幸福往往不是在高堂之上，反而是在市井之中。”
很久没有听到这么慈蔼的话了，木兰的眼泪忍不住就要流了出来，自己难道不明白这个道理，但是看来平凡的幸福却也隐藏了那么多的秘密，真的幸福又在哪里？
望着湖面，木兰说起了自己和阿扎力的故事：“……以前我有过爱人，但是他已经去世了，……后来我遇到了十三贝子，我们是同过患难，但并无暗昧，……坊间流言，师父不要信。”
高先生看了看木兰，却叹息一声：“原来也是伤心人。”半响，他却再次摇了摇头：“兰儿，自欺欺人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是么，自欺欺人？木兰摸着胸口，茫然。耳边是高先生的话：“……有匪君子，如琢如磨……云何不喜……”
日间的垂钓就这么结束了，而时至夜半，木兰仍然沉浸在高老先生的话里，不能自拔。阿扎力的影子已经渐渐模糊，并不是寡情，而是时间，时间让人淡忘了一切，既忘记了他的好，也忘记了他的欺骗。但是允祥的影子并非那么清晰，有时他仿佛就站在自己面前，而更多的时候，自己什么也看不到，周围是一片空虚。
就在这时，小草的声音传了来：“小姐小姐”
“什么事？”
“罗公子的管家来了，说罗公子的夫人去世了！”
什么？木兰呆呆地站了起来，又坐了下去。
七天之后的傍晚，木兰再次来到了允祥的家里。自从离开这里，木兰就再也没有打算回来，没想到终于还是来，而且还是因为如此痛苦的原因。
走到大堂，看到了允祥消瘦的背影，心里有点发酸，轻轻咳嗽了一声。
允祥回过头，看到木兰，并不意外。指指桌面上，是一幅新画像。
那是允祥为福晋所做的画像，画中人娇柔可爱，细致生动，没有用心，断不能画得那么出神。
“鱼宁嫁给我的时候还只有十三岁，但家里已经有了两位侧福晋，这十年来也不知道她是如何行事的，合家都称赞她的好。”允祥似乎出了神：“那年她第一次生产，我却在江苏，信里一直说平安，到了家才知道孩子夭折了，她还安慰我……后来，弘晓出世了，她才高兴了没有多久，我的两个侍妾却也有了孩子，就是在她，在她不能照顾我的时候有的。”允祥低下了头，悄悄搽去了泪水。接着说道：“本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了不起，世间男子多薄幸，宫里头，我额娘算是得宠的了，可十四弟就比我小了两个月！我一直不知道鱼宁到底有多不快乐……”
允祥的声音越来越低，木兰只觉着一阵心酸，想扶一把允祥，却被他轻轻推开，他转过身，望着天空，说：“直到那天，我让你给我做侧福晋被你骂了回来那天，我才明白，原来真的爱一个人就只能爱那一个。就象你说的，男女之间的爱是唯一的，如果同时存在几段感情，那么在这几段感情中，当事人不过是自己爱自己罢了。同时爱几个人的人有时会显得很迁就对方，很包容对方，但那只是以享受爱情为前提，才使出来的小花招，因为这样可以获取一种所谓的“幸福”。……爱情里除了享受还有责任，不论是行为上还是精神上，没有办法做到专一的人，也没有办法获得完整的感情。
“你的话我并不是很明白，你说的话我常常并不十分明白，但是我回到家，看着鱼宁，看着她为我梳头，为我化妆，为了我去关心那些侍妾……一天天我渐渐知道你是什么意思……我想只爱她，我尝试着只爱她，但是……，只到她离开我，我才知道她的心里只有我，而我的心里竟然，竟然并没有她！”允祥哭了，背对着自己心爱的女人，述说着一个爱自己的女人的痛苦。辜负了别人的人，终于也要被别人辜负。
望着允祥颤抖的背影，木兰也哭了，不是为了允祥，而是为了鱼宁。如果允祥能早一点明白爱，他一定会爱上鱼宁的，那么美好的女人，应该得到真正的爱。然而，允祥明白得太晚，而她，走得太快。
跌撞着离开了允祥的府邸，木兰仍然在痛哭。为了鱼宁而撒下的泪水可能会被人说成是鳄鱼的泪水吧，而只有自己，只有自己明白那泪水的真诚，那是一个信奉爱的女人对另一个信奉爱的女人的敬意。拭了眼泪，木兰踏上自己的车，却看到大路上有许多骑兵呼啸而过。是什么骑兵，在深秋里急驰？哦，是皇帝去狩猎的护卫骑兵！木兰忽然想了起来，就在这次围猎里，太子试图谋逆，一次被废，连带着允祥也受到了牵连。不，不能这样，允祥不能有事！木兰看着允祥府邸的白色灯笼，鱼宁刚走，怎么能让她的灵魂不得安心？哪怕是为了她，也应该去救救允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五章(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