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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宇宙历625年是个很不错的年份。
一百年后，康奈尔坐在她那位于天鹅城的房子后院花园的摇椅上。
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播放的新闻肃穆而活泼。
“纪念第二次星际大战结束，宇宙和平一百周年。”
她不由地点头，嘟囔道：“那是很不错的一年。”
“很不错，相较于前面五年而言。”手在扶手上轻轻拍了两下，她又感慨道。
清晨六点三十分的阳光洒在人鱼岛上，像碎金子一样铺满了整个岛屿。
天空和海面蓝得让人分不清界限，偶有微风拂过，带着咸湿的海洋气息。
蜜蜂绕着枝头的桃金娘花朵嗡嗡地转圈，粉白色的花瓣在微风中轻轻颤动。
内湾的水面波光粼粼，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军舰齐整地停泊在各个港口里，灰色的舰身映在水中，随着微波轻轻起伏。
驻扎在这里的A77星军正处于“低警戒状态”，许多军人将获得月假，出岛到城中放松。空气中都弥漫着一种慵懒的味道。
食堂飘出食物的香味，营区广播里放着轻快的海滨歌曲，远处有稀疏的车声，是地勤人员在例行检查跑道，而非战斗警报的尖啸。
这是一种近乎虚幻的安宁。
战争已经延续了五年四个月，超过100个星球卷入其中，数以百万计的生命消逝在星海之间，而这座小岛却像是被战争遗忘的角落。
刚结束训练的康奈尔从她驾驶的重型“神罚”轰炸机上下来。
汗水打湿了她贴身的飞行服内衬，在清晨的凉风中带来一阵清爽。
她的飞行靴踩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步步走向生活区。
穿过沿岸在晨光中静止的棕榈树、开得正盛的木槿花……热带植物的叶子上还挂着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海洋、泥土和花香的清新气息。
一身深蓝飞行服的康奈尔微微仰头，舒服地深吸一口气。她的睫毛在阳光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8点00分整，港口的雾霭初散，最后一缕白雾像轻纱一样被晨光驱散。阳光穿透云层，将整座岛屿照得通亮。
忽然，从远处天际传来令人发颤的轰鸣声。那声音从低到高，震得空气都在颤抖。
一颗小型载人星舰从康奈尔的头顶呼啸而过，舰身折射着晨光，缓缓降落在人鱼岛的飞行跑道上。跑道两旁的棕榈叶被气流吹得疯狂摇摆。
一头金发的康奈尔马上皱起眉头，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开心，她扭头看着自己的战友，不可思议地说道：“今天是周末，领导挑这个时间来视察？”
韦青宙摇了摇头，黑色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她抬手拢了拢头发，轻声说道：“不是领导。”
闻言，康奈尔马上急切地凑近一步，追问道：“那是谁？”
韦青宙随意说道：“是战俘，是被S00星要和M33星交换的战俘。”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
康奈尔挠了挠眉头，手指在她漂亮的眉骨上来回蹭了两下，没有半点羞耻地问道：“所以呢，到底是S00战俘，还是M33战俘？”
尽管韦青宙对这位战友的脑筋早已不抱什么希望了，然而此时此刻还是忍不住翻了白眼。
她的眼珠往上翻了翻，又落回来，充满了一种习以为常的无奈。
她无语地叹了口气，一字一顿地说道：“当然是M33战俘。”
康奈尔的疑问一个接着一个，金色的马尾在她脑后晃来晃去，她不耻下问道：“M33的战俘为什么要运送到人鱼岛上？”
“这真是个好问题。”韦青宙阴阳怪气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夸张。
见韦青宙不给自己解惑，康奈尔立即抬手去揽住她的脖子，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韦青宙身上，嬉皮笑脸地凑近她的耳朵，呼出的热气让韦青宙直缩脖子。
“小诸葛，你就告诉我吧。”
韦青宙当即用力推开她，嘴角却忍不住弯了弯，还是说了。
“因为我们A77星是中立星，S00和M33星互换战俘，都是在我们的场子上交换。这次运送M33战俘的星舰遭遇了太阳风暴，只好就近原则，降落到人鱼岛上。”
康奈尔听明白了，她立刻松开手，眨了眨眼睛，瞬间对此事没了兴趣，和同伴们打打闹闹去食堂吃了早餐。
“该死的M33星人，”一出食堂的大门，奥利维亚就狠狠一跺脚，她那头红发几乎要竖起来，大声咒骂道。
“要不是他们，我们也不会到这鸟不拉屎的小岛上来，周休变成了月休，内务检查也严格了这么多！”
没等大家应和她的话，纷纷开始抱怨，康奈尔就指着不远处的树枝，怪笑着说道：“你们看，这不就是鸟拉屎吗？”
战友们连忙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一看还真是。
一只白色的海鸥正停在树顶上，尾巴一翘一翘的，正在往下拉屎。
那坨白色的鸟粪精准地落在一片叶子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
顿时一阵哄笑声在人群中炸开。
奥利维亚的脸黑了又黑，连忙跑过去，朝着那只海鸥挥舞着双手，大声喊道：“去，去！别在这碍事！”
海鸥歪了歪脑袋，用一只眼睛睥睨了她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展开翅膀飞走了，留下一声嘲弄般的鸣叫。
见状，韦青宙双手抱胸，不怀好意地笑道：“奥利维亚，它真该往你头上拉一泡屎再逃之夭夭。”
奥利维亚不屑地哼了一声，扬起下巴，骄傲地说道：“我可是驾驶着超高音速轰炸机的飞行员，要是这只臭鸟敢这么做，看我逮到它，给它来一发！”
她用手比了个砰的姿势。
话音刚落，其他人纷纷笑骂道。
“乌鸦嘴！”
“闭上你的臭嘴，奥利维亚！作为一个飞行员，你最好祈祷在职业生涯中遇不到鸟！哪怕是一小只！”有人伸手去捂她的嘴。
……
哄闹声中，康奈尔眼冒水光，打了个哈欠，说道：“好困啊，你们走得这么慢，我自己先跑回宿舍了。”
一说完，她就早有先见之明地蹿了出去，脚下像装了弹簧，奥利维亚她们想要拽住她的手只抓到了一把空气。
康奈尔跑出了好几百米，才停下来回头，做了个鬼脸，吐着舌头，双手比着V字，笑嘻嘻地喊道：“哈哈！你们抓不到我吧！”
大约半个小时后，睡饱的康奈尔穿着宽松的白色T恤、卡其色短裤，一脚踢开宿舍的大门，那扇门砰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
她精神百倍地出了宿舍，头发重新扎成了利落的马尾。
她双手插兜，无聊地晃动脑袋，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打算去休闲俱乐部，和人打打沙滩排球。
经过一处仓库时，她猛地停下了脚步，鞋子在地面上摩擦出声。
一排排M33星军俘虏整整齐齐地赤脚站在水泥地上。有皮肤黝黑的，有皮肤白皙的，有棕色头发的，有黑色头发的。
康奈尔摸摸了下巴，韦青宙说的对，M33星人没什么好看的，和她们A77星一样，充斥着各种族裔，也都是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巴。
但这批战俘个个齐整，制服虽然有些脏污，但没有血迹，没有撕破的痕迹。哪一个也没有缺胳膊少腿，连明显的伤痕都没有。
而且看起来年龄太两极分化，一半头发花白，一半是青年，但气色都不错。
彪悍粗狂的S00星军什么时候对敌方俘虏这么友好了？
要知道M33星军宁愿将最后一颗子弹留给自己，也不愿落到S00星军手里。想到这里，康奈尔不由地感到奇怪。
第二次星球大战的起因，就是因为M33和S00星争夺资源，打生打死的。
连远在太阳系另一边的A77星也无法避免，全星进入战争准备状态。
家家户户都挖了地下掩体，孩子们在学校里除了学习文化课，还要学习如何使用防毒面具和识别敌机型号。
奥利维亚经常抱怨，她本来在女娲城的空军基地里待得好好的。
那是她的家乡，有她的家人和朋友，有一家她每周必去的披萨店。
突然有一天，一纸调令下来，她就被发配到异国的小岛上来了。再往前一步，就是战场了。
她的表哥代表了S00星参战，他有S00星的永久居留权，娶了一个S00星姑娘，上了战场不到一个星期就阵亡了，连遗体都没有找到。
“估计被野兽给吃了。”奥利维亚有次认真地说道。
“＃16328316星你们去过没有？那上面到处都是大型野兽，像古地球的恐龙时代，也不知道有什么好抢夺的？！死了这么多的人！”
奥利维亚眼睛看向远处，的拳头攥紧了又松开。
康奈尔揉了揉眼睛，用力眨了两下，不敢置信，她居然在那群俘虏旁边看到了奥利维亚。那火红的头发太显眼了。
不过也并不奇怪，毕竟她们在此之前，都没有亲眼见到过俘虏，无论是哪一国的。
战俘对于她们这些驻扎在后方的飞行员来说，只是新闻里的影像和数字。
不止奥利维亚，还有其他人也来看热闹了。三三两两的军人装作路过，脚步却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军队是个等级分明的地方，在A77星的军队体系里，战斗飞行员是金字塔顶尖。她们能驾驶价值数百亿星币的战机，是国家最珍贵的军事资产。
所以负责安置战俘的文职工作人员，对来凑热闹的飞行员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他们低头翻着名册，装作没看见这群穿着飞行服晃来晃去的家伙。
战友们的脸，康奈尔天天看，已经看腻了，她马上移开目光，重新观察起了M33俘虏的表情。
M33军俘虏沉默着。那是一种彻底的、死寂的沉默，连呼吸声都轻得听不见。
他们的双臂像得了肌肉萎缩症一般，无力地吊在腰侧，手腕上戴着银色的束缚环，在阳光下反射出冷硬的光。
他们的表情像诡异的洋娃娃，从同一条流水线、粘贴复制出来的。
眼球空洞得仿佛没有了眼睛，只剩下一对眼眶，直直地望着前方，却又什么都没在看。
奥利维亚踢了离她最近的俘虏一脚。
那一脚踢在小腿骨上，发出闷响，那个俘虏踉跄了一下，又站直了，依然面无表情。
她斥骂道：“你们这些恐怖分子！就应该扔到海里喂鲨鱼！”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恨意。
韦青宙就站在她身旁，眉头皱了起来，伸手拉了拉她的袖子，连忙劝说道。
“行啦。根据宇宙和平公约，你不能对他们拳打脚踢，哪怕自己的战友死在他们手里。”
“滚！”奥利维亚眼睛喷火，瞪视着她。
看到这一幕，康奈尔赶紧走过去，挤到两人中间来，用身体将她们隔开，又同时伸手将那个被踢的俘虏往前推了推，让她离奥利维亚远一些。那俘虏的后背僵硬得像一块木板。
她拍了拍奥利维亚的肩膀，打着圆场道：“他们都成俘虏，你还跟他们计较些什么。”
奥利维亚将头偏到一边去，冷冷地哼了一声。
过了几秒，她用力吸了一鼻子：“你们没有表哥死在M33人手里。”
康奈尔扬了扬嘴角，笑道：“这算什么，奥利维亚，在我的家族史上，第一次星球大战时，没少自家人死在自家人手里。”
奥利维亚抿了抿嘴唇，其实她家也是。
自从人类移民太空伊始，就进入人种大融合的时代。
几百年间，不同星球、不同族裔的人类通婚、迁徙、定居，亲戚遍布全星际。
你在地图上随便点一颗星球，很可能那里就住着你的某个远房表亲。
要是和平时期还好，进行星际旅行时能省去不少住宿花费，逢年过节还能收到来自各个星系的礼物。
要是发生战争，那就是自家人兵戎相见了
同一个家族里，可能姐姐为A77星而战，妹妹为S00星而战，表弟和M33星人结婚，成了“敌国公民”。
见奥利维亚不说话了，康奈尔以为她还在生气，拍了一下她的后背，笑道：“别气了。”
这一拍险些没把奥利维亚的骨头给拍断了，她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
奥利维亚连忙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疼得龇牙咧嘴地道：“我投降。”
韦青宙在一旁笑了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说道：“你应该说我不生气了，说投降不吉利。”
奥利维亚翻白眼道：“我是欧裔，不信你们中裔那一套。”
但她还是忍不住伸手揉了揉被拍疼的后背，嘴角隐隐有了笑意。
韦青宙摸了摸鼻子，凑近两人，声音压得很低，眼睛警惕地扫了一圈四周，小声道。
“这批俘虏很重要，哪怕恨不得将他们大卸八块的S00人也得好好将他们从战场中送出来。”
奥利维亚一听，口吻马上缓和了，她转过脸来，好奇地眨了眨眼睛，问道：“怎么个重要法？”
韦青宙耸了耸肩，轻声解释道：“他们这些人，军衔最低也是个少校，还有一个元帅呢。”
康奈尔顿时捂住嘴巴，瞪大眼睛。那双蓝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两颗玻璃弹珠。
下一秒，她脖子转动的速度快得惊人，目光灼灼地盯着那群M33俘虏，抓着韦青宙的手臂，急切地问道：“哪一个是元帅？第一个？”
她只见过活的少将，连上将都没有见到过呢，就先见到了活的元帅。
那个少将是在她们这一批新兵结业典礼上来讲话的，远远地站在台上，隔了至少五百米。
不管被俘的元帅，还是不是元帅，总之她见到了！
康奈尔在心里这样想着，目光在那群沉默的俘虏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试图从那些空洞的面孔中分辨出哪一个曾经站在过权力的最高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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