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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傲慢的开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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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刺耳,在布满灰尘的狭小空间里回荡,震得塞拉菲娜耳膜嗡嗡作响。科尔夫人像一头被激怒的斗牛,猛地转过身,试图用自己身躯的庞大来压倒对面那个瘦削的少年身影。“鬼鬼祟祟躲在那里干什么?!偷听?!”她往前逼了一步,唾沫星子几乎要喷到汤姆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上。
汤姆·里德尔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仿佛一座由寒冰与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塑像,对近在咫尺的咆哮和喷溅的唾沫视若无睹。他甚至没有再看塞拉菲娜,那双凝固血液般的暗红色眸子转到了科尔夫人脸上,里面空空荡荡,没有任何情绪,连最基本的孩童应有的恐惧或委屈都找不到一丝痕迹。只有一种绝对的、令人骨髓发寒的平静。这种平静不是温顺,更像是一种穿透表象、直抵本质的漠然评估,一种居高临下的俯视。
科尔夫人被他看得心头发毛,怒火更炽。“哑巴了?!说话!”她扬起粗壮的、带着廉价戒指的手,似乎下一秒就要狠狠掴下去。
汤姆的嘴唇极其细微地动了一下,幅度小到几乎无法察觉。他发出一声极轻的、几不可闻的嗤笑。那声音太轻,太短促,塞拉菲娜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因过度紧张而产生的幻听。但那嗤笑声里蕴含的轻蔑,却像淬毒的冰针,精准地扎中了科尔夫人敏感的神经。
“好…好得很!”科尔夫人气得浑身肥肉都在哆嗦,指着汤姆的手指也在抖,“没规矩的小畜生!今晚的晚餐,你没份了!给我滚出去!现在就滚去禁闭室反省!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惩罚下达了。晚餐取消,禁闭。这是孤儿院里最常用的惩戒手段之一,尤其是对付那些“不服管教”的孩子。饥饿和黑暗的孤立,足以让大多数顽童低头。
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最后一次扫过科尔夫人因愤怒而扭曲变形的脸,瞳孔深处仿佛有冰冷的无机质光芒流转了一下。然后,他什么也没说,甚至连一丝多余的表情都欠奉,转过身,迈着和来时一样轻悄、毫无声息的步子,走向楼梯的方向。
他瘦削的背影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挺拔,灰色的旧罩衫笔挺如新,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感,仿佛他不是走向惩罚的囚笼,而是步入属于他的领地。地下室沉重的阴影迅速吞噬了他的身影,只留下一种无形的、冰冷的压迫感,如同被蛇凝视过的空气,久久不散。
科尔夫人对着空荡荡的楼梯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她似乎想再咒骂几句来发泄,但最终只是狠狠地啐了一口,粗声粗气地对塞拉菲娜吼道:“看什么看!赶紧干活!把这些破烂收拾好!”说完,她像一座移动的、散发着怨气的肉山,脚步沉重地离开了地下室,留下塞拉菲娜一人,置身于樟脑丸、尘土和刚刚凝结的恐惧氛围之中。
塞拉菲娜的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她强迫自己蹲下,手指重新触碰到那件破旧羊毛衫粗糙的表面,触感冰冷而黏腻。
她知道得更多。
指尖下的粗糙纤维摩擦着皮肤,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刺痛感,却足以让她混乱的思绪找到一个锚点。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
这个名字在她灵魂深处无声地回响,带着一种预言必然实现的沉重感。未来的伏地魔,黑魔王,魔法界最令人闻风丧胆的噩梦。而现在,他只是一个十岁出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罩衫,被惩罚没有晚餐的孤儿院男孩。
先知者的傲慢,冷漠地审视着剧情中人。
她知道他会变成什么。她知道他内心的扭曲、对力量的贪婪、对死亡的恐惧与追求永生的疯狂。她知道他最终会分裂自己的灵魂,制造魂器,变得面目全非。这种“知道”,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横亘在她与真正的恐惧之间。科尔夫人看到的“邪门”,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注定的、可怖未来的序曲。
她害怕汤姆此刻展现出的冰冷,但更深层的是,一种混杂着警惕、好奇和一种近乎荒谬的优越感——一种站在时间长河下游,回望上游漩涡中心人物的疏离感。他再可怕,在她眼中,也是“剧本”里的人物。这种认知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傲慢。
她会让汤姆认为他们是同类。这个想法让她不寒而栗。她怎么会和未来的黑魔王是同类?她只是一个倒霉的穿越者而已……然而,这种想法本身,这种“知晓一切”的背景,不正是一种不同寻常吗?
晚餐时分,食堂里弥漫着芜菁汤稀薄寡淡的蒸汽味和黑面包坚硬粗糙的苦涩气息。长条木桌挤满了孩子,勺子在粗陶碗边碰撞出单调的声响。塞拉菲娜坐在角落里,小口啃着自己那份硬得像木屑的面包,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投向那个空着的座位——那是汤姆·里德尔的位置。
惩罚在严格执行。没有人敢议论,孩子们只是低着头,更快地吞咽着自己那份可怜的食物,仿佛那个空座位本身就是一个会传染的漩涡,看久了就会被吸进去。连平时最吵闹的几个孩子也异常沉默。
塞拉菲娜咀嚼着面包,喉咙□□涩的面团刮得生疼。她想起意识格子里那半颗干瘪的橘子。那是她今天唯一的额外所得。一个念头,带着怜悯和更深的算计,悄然滋生。食物在这里是生存的硬通货,是比金子还珍贵的东西。汤姆被剥夺了晚餐……这意味着他将在饥饿中度过漫漫长夜。对一个正在长身体、或许已经开始本能地使用魔力的孩子来说,饥饿是难以忍受的折磨。科尔夫人试图用饥饿击垮他的平静?塞拉菲娜内心冷笑。这只会加速他内心的冰冷和恨意的凝结。
但……如果给他一点食物呢?不是出于同情,塞拉菲娜立刻否定了这个软弱的词。是试探。是投资。是作为“先知者”试图拨动一根细微的命运琴弦。她知道汤姆·里德尔极度记仇,也极度……看重“有用”的资源和人。在他尚未完全蜕变成怪物之前,在他眼中,一个能提供食物、且似乎和他一样的同龄人,或许能成为一枚特殊的棋子?至少,能让他暂时收起对自己的探究和可能的敌意?这种想法本身带着巨大的风险,无异于玩火。但“知晓一切”带来的傲慢,让她觉得自己或许能掌控火势。
夜色,如同浓稠冰冷的墨汁,彻底浸透了伍氏孤儿院。走廊里一片死寂,只有水管那顽固的、永不停歇的滴水声,“嗒…嗒…嗒…”一声声敲打在塞拉菲娜紧绷的神经上,比白天更加清晰、冰冷、令人窒息。禁闭室在地下室更深处的一个角落,专门用来惩罚“特别不听话”的孩子。那里没有窗户,只有一扇沉重的木门和一盏悬挂在走廊顶端的、光线昏黄摇曳的煤油灯。
塞拉菲娜像一只夜行的猫,赤着脚,悄无声息地贴着冰冷粗糙的石墙移动。湿冷的寒气从脚底直窜上来,让她牙齿忍不住轻轻打颤。她手里紧紧攥着一样东西——那半颗干瘪的橘子。它枯槁的表皮在黑暗中像一块冰冷的小石头。
禁闭室的门就在前方。走廊尽头的光线被黑暗吞噬了大半,只有微弱的光晕勉强勾勒出门板的轮廓。门内没有任何声音,死寂得如同坟墓。
塞拉菲娜的心跳得如同擂鼓。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紧张,正准备将橘子放在门边一个不起眼的阴影里——一个不需要开门就能摸到的地方——然后立刻离开。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冰冷地面的瞬间。
禁闭室的门,悄无声息地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门轴转动的吱呀,没有任何预警。仿佛那厚重的木门本身就是阴影的一部分,此刻只是阴影自身微微裂开了一道口子。
黑暗中,一双眼睛亮了起来。
不是反射的灯光。那双眼睛自身就在黑暗中闪烁着一种幽微的、无机质般的暗红色光泽,如同深埋地底的燃烧余烬,穿透了门缝的狭窄空间,直直地、精准地锁定了她。
汤姆·里德尔就站在门缝后面。
他显然没有睡着。他如同一只蛰伏在陷阱深处的蜘蛛,冷静地感知着网上传来的最细微的震动。他苍白的脸在黑暗中只有模糊的轮廓,但那双眼睛的光芒却清晰得令人心悸。
但是他始终只是一个只有8岁的孩子不是吗?甚至如果没有她的帮助,这个孩子注定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