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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妈妈离开了 我被抛弃了 ...

  •   我的记性,好得不像话。

      所以,很早很早,我就知道妈妈是特别的,特别到与周围灰扑扑的蜘蛛尾巷格格不入。

      她明明是土生土长的英国人,却半点没有伦敦腔那黏糊糊的调子,说话时尾音甚至带着点奇异的、我后来才知道是东方味道的清脆。

      她的“百宝箱”里塞满了不可思议的东西:比如一扇能折叠起来塞进手提包、打开后却会随机通往未知之地(有时是开满向日葵的山坡,有时是堆满金币的洞窟,更多时候是雾气蒙蒙的奇怪街道)的旧门;比如一群毛茸茸、圆滚滚像刚蒸好的白面馒头、除了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让人心软成一滩水之外毫无用处的小生物“团子”;比如一个总是吱嘎作响、锈迹斑斑却能把家里打理得一丝不苟、完全不需要插电的机器人管家“老铁皮”,等等。

      最神奇的是妈妈指尖流淌的魔法,那根亮晶晶的魔杖,像凝结的星光。

      我甚至能清晰地复述三岁时她给我讲的故事每一个转折,记得魔杖上那几道细如发丝的裂纹,仿佛它们也刻进了我的记忆里。

      她会摩挲着几张泛黄卷边的明信片,哼着一支悠扬又带着淡淡忧伤的曲子,她说那叫《外婆桥》,她想家了。

      每当我仰起头问“妈妈,为什么不回去看看呢?”,她总会用那根会变出七彩泡泡的魔杖,轻轻点在我的额头上,泡泡瞬间绽开,折射出迷离的光,也巧妙地堵住了我后面所有的问题。

      “小孩子别问那么多。”泡泡破裂的细微声响里,藏着她的叹息。

      我从小就知道妈妈不一样,她的故事光怪陆离,像最绚丽的万花筒,可里面的情感对我来说太过深奥。

      她说邓布利多校长的悲伤都藏在半月形眼镜后面,眼泪掉进红茶会变成圆润的珍珠——可我绞尽脑汁也不明白,为什么相爱的两个人会老死不相往来?

      隔壁刚搬来的阴沉男孩明明才和我差不多大,大概四岁?妈妈却总是一脸严肃地告诫我:“那是西弗勒斯·斯内普,未来的魔药大师!一定要和他做朋友,非常、非常有这个必要!”

      这更让我困惑了。妈妈故事里的西弗勒斯,一会儿和红头发的莉莉亲密无间,一会儿又和小天狼星·布莱克纠缠不清,过一阵子又似乎站在了可怕的伏地魔那边,甚至和傲慢的卢修斯·马尔福也有瓜葛……我小小的脑袋实在装不下这么多复杂的关系,只觉得这个叫西弗勒斯的人,故事里故事外都透着一股让人看不懂的“花心”。

      可怜我为了完成妈妈的“结交任务”,好几次鼓起勇气去敲那扇紧闭的、散发着霉味的门,却从未得到过回应。

      他像一只藏在壳里的蜗牛,从未踏出家门一步。

      后来……

      在一个飘着细雨的黄昏,妈妈把我抱在膝上,炉火映着她温柔又带着奇异光彩的眼睛。

      她告诉我一个石破天惊的秘密:她是一个“穿越者”,她的家,在另一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世界。

      那个世界有她真正的爸爸妈妈,有她熟悉的朋友,还有……她报出一长串名字,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渴望:麻辣鲜香、能把人眼泪辣出来的麻婆豆腐;酸甜可口、光是想着就让人流口水的柠香五指肉;外皮酥脆金黄、内里软嫩如云的糖粘羊尾;皮酥得掉渣、甜到心里的甜皮鸭;炖得软糯糯、入口即化的老妈蹄花;薄如蝉翼、清香爽口的李庄白肉;油润喷香、让人停不下筷子的宜宾燃面;层层叠叠、甜而不腻的甜烧白;果香酒香交融、醇厚醉人的醉八仙;还有那咸香麻辣、越嚼越有味的冷吃兔……

      她描述着,眼睛亮得惊人,就像她的魔杖点出的、最灿烂的彩虹泡泡。

      但这一次,没有泡泡升起——只有一滴温热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滑过她的脸颊,“啪嗒”一声,掉在她洗得发白的格子围裙上。

      那泪珠没有晕开,而是瞬间凝结,变成了一颗圆润、闪着柔和珠光的小珍珠,静静地躺在布料的纹理间。

      哦,对了,关于这个,妈妈后来带着点孩子气的骄傲告诉我,这是她在那个神秘的“系统”里抽奖抽到的“橙色传说级”人鱼血脉天赋。

      “单抽出金哦!厉害吧?”她昂着头,像考了满分等待夸奖的小姑娘。

      “妈妈,”我努力回想她那些充满魔法的故事,小声问,“那个世界……也有魔法吗?像你的魔杖这样?”

      她轻轻笑了,用魔杖的尖端再次点了点我的额头。这一次,没有彩虹,也没有泡泡,只有一朵小小的、蓬松的白云凭空出现,慢悠悠地飘在空中,像极了街角糖果店里卖的棉花糖。

      “魔法?”她轻声说,声音有些沙哑,仿佛穿过遥远的时空,“在妈妈来的那个世界啊,魔法藏在每一缕烟火气里,藏在清晨的豆浆香里,藏在街角的叫卖声里,就像那首《外婆桥》的调子一样,看不见摸不着,却让心变得暖暖的。”

      我知道,她又在想家了,想得那么深那么沉。

      可我那时天真地以为,我就是她世界的全部中心。

      我单知道她想家,却不知道那份思念的海洋,深邃得足以淹没她对我的爱。

      她走了。

      在一个毫无预兆的清晨,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绒毛,无声无息地抛弃了我,只留下她口中那几年在“系统”里辛苦积攒下来的全部“资产”——比如那扇旧门、比如那群懵懂的团子、比如吱嘎作响的老铁皮、闪着微光的魔杖、几颗散落在梳妆台上的泪滴珍珠,还有一幅她对着镜子匆忙画好的、笑容温婉的画像。

      她最后一次蹲下来,冰凉的手指带着眷恋轻抚我的脸颊,目光温柔得能融化冰雪,却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宝贝,不要怪妈妈,”她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妈妈想自己的爸爸妈妈了,想得心都疼了……妈妈给你留了画像,你看,你还见得到妈妈的,对不对?”

      她指了指墙上那幅新挂上去的、眼神似乎总追随着我的画像。

      是的,我被自己的母亲抛弃了。就在我刚刚吹灭五岁生日蜡烛后不久。

      五岁,一个在法律上、在常理上,都还远未具备独立生存能力的年纪。她把她刚满五岁、对世界还懵懂无知的孩子,独自一人,留在了伦敦蜘蛛尾巷这间阴冷潮湿、墙壁渗着水渍的小房子里。

      尽管她比任何人都清楚,一个孩子的成长,离不开成年人温暖的臂膀、悉心的引导和日常琐碎的陪伴。

      尽管她无数次皱着眉抱怨过,蜘蛛尾巷那些野孩子是多么粗鲁、顽劣,缺乏教养。

      她或许真的不知道,一个失去了成年羽翼庇护的幼崽,在一群习惯了用拳头和恶意试探世界底线的孩子堆里,会遭遇什么。

      她或许真的没有想过吧。

      也许……

      心里坠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在我空荡荡的心底,也悬在了这间突然变得巨大而冰冷的屋子里。

      窗外,蜘蛛尾巷灰暗的天空下,响起了其他孩子肆无忌惮的喧闹声,那声音此刻听起来,充满了未知的威胁。

      墙上的妈妈画像依然温柔地笑着,却再也伸不出温暖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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