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方寸之间 ...
-
二人牵马上前,巨大的棋盘矗立在山谷正前方,灰白石与玄黑石打磨而成的棋子,巨大的石盘上横竖交织的沟壑成为棋局,棋盘面向二人方向放着一篓白色棋子。
棋盘已满布棋子,黑白交至之间,厮杀出一片焦灼残局。
“这……”祝清安缓步上前,细细端详起棋局。
祝清安在家时便经常和父亲和哥哥对弈棋局,方寸棋盘间宛如战场缩影一般,黑白二子便如双方行军布阵。
因而不多时,她便看出面前棋局凶险。
祝清安的眉头不自觉间微微皱起。
白棋虽看似占据广阔辽域,但却生气微弱。黑棋落子精妙,恰好封住白棋每一处咽喉要道,将看似庞大的白棋势力所切割保卫,使得白棋处处如孤军般被围困,看似周遭处处有路,却实则步步杀机。
无形的压力透过棋盘传到心间,祝清安摇了摇头,看了看后方山谷说道:“看前方山谷足够两人通过,或许我们可以直接……”
硬闯二字还未出口,她便注意到棋盘旁矗立着的一块小小的石碑,话头瞬间止于唇间。
生门其中自寻,死路妄动自得。
祁霁脚步声自身后靠近,停在了祝清安身侧半步,目光扫过碑文,平静开口说道,“相传琮山一路机关众多,先前也有众多能人异士慕名而来,或是铩羽而归,或是下落不明,我们还是按照周老的规矩来吧。”
“但这棋局……”祝清安继续向前凑近几步,白子处处是漏洞,处处需找补,可偏偏补了这处,其他便要被黑子围杀殆尽。
“若对此处黑棋进行分断,让其自行对杀,制造混乱……”祝清安刚想上前提子,然而几步之后,便发现了不妥之处,止住脚步。
“虽是黑棋对杀,但不可避免的将白棋同步吞噬,”祁霁的声音适时响起,声音不大,却直击要害。“最终,反倒还是黑棋拿到更大的赢面。”
他竟然如此之快就理解了自己的思路,同时推演除了结局?
祝清安点了点头表示赞许,沉思片刻,抛出了第二种思路。
“白子虽处于下风但仍占据大片版图,”祝清安一边说着,一边凭空比划推演这局势变化,“那便不再纠缠,舍弃这几处残子,转而向外造势……”
不对,还是不妥。
推演之下祝清安很快发现漏洞之处。
“落入对方下怀。”祁霁声音再度适时响起,听不出过多情绪,却条例清晰地抽丝剥茧。“外势需不断投入力量加强,同时形成围堵防御,但一贯的从内抽势维护,反而内势空虚,给了对方更大的可乘之机。”
“说的没错。”祝清安赞同道。
没想到,他竟真是有几分真才实学在身上,怪不得仅仅一年之间便从寂寂无名到声名鹊起。
祝清安深吸一口气,重新将思绪聚焦,从新开始推演。
“白棋虽各各个板块被围剿,但却隐隐相连,若打通曲折相连不担可以保全……”
脑海中棋路翻飞,前几手还看似轻盈,但十手之后,棋路却越来越拥堵。
这……
“看似隐隐链接,却各自有了倾向,强行相连不担未将所有势力打通,反而更加淤塞,彻底丧失转圜余地,给了黑子彻底捆死的机会。”祁霁再次适时,一语道破结局。
祝清安轻叹一口气。
这家伙是反应快的像是自己肚子里的蛔虫一样,仿佛能直接看到自己内心的推演一般。
祝清安转向对方,祁霁此刻也恰好从将目光从棋局上挪开。
四目相对。
他眼中没有丝毫得意炫耀,仍淡淡的,礼貌地冲祝清安温和一笑,继续将目光转向棋盘。
实现交汇瞬间,祝清安刚想开口询问,却见对方转眼便继续对着棋局沉思,似也在脑海中仔细推演,便还是先止住了话头,让自己把思绪重新专注于棋盘之上。
细细推演出的结局一一被否,祝清安的额某不禁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思索间,时间悄然流逝,日光微斜,山风穿过入口,带来丝丝凉意,却恰好将汗水卷走。
一次,两次,三次,死局……
这局面有些似曾相识啊……
祝清安突然灵光一闪,目光投向白棋保卫的核心地带,那里看似固若金汤,也是绝不可容黑棋侵犯的根基。
但,如若这铜墙铁壁,也是困住其的枷锁呢?
“即是死局,那我们干脆直接试试自我了结呢?”祝清安这次的声音极轻,仿佛是在自我劝解的呢喃。
没有将目光从棋局上移走,但是祝清安仍能感受到祁霁的目光轻轻转向到了自己的身上。
“从根源解除掉凝滞,释放空间,从核心将乱麻斩断,舍弃掉徒有其表的旧势,重新构建格局。”
祝清安像是在缓缓阐述,又仿佛在说服自己,轻的似怕别人听到这惊世骇俗的观点,却又带了几分破釜沉舟的决心。
自毁活棋?这个想法,若是放在往日任何的棋局对弈中都是那么的荒谬、有悖常理、匪夷所思。
但这个画面却又是那么的熟悉。
像极了前几日那个站在城墙之上,迎着众人诧异的目光,坚持打开城门的自己。
祝清安缓缓侧身看向祁霁,迎上对方看向自己的探究目光,那双眼中并未有震惊,仍是淡淡的带着三分笑意。
冥冥之中,她觉得对方似乎也已料到这个结局。
果不其然,对方印着自己的目光赞许地点了点头,“置之死地而后生。”
来的毫无道理的默契,却真的应验。
就像在城投时,他也执意迎着质疑对自己伸出手,说着“祝将军,我们可以谈谈。”
祝清安心情复杂。
父兄常道,棋品见人品。这样的人,真的是和那齐临二皇子祁世渊是一路人?还是这些,是他做足了功课,刻意在自己面前表现。
祝清安看着对方的眼睛,想找出丝毫闪烁的伪装痕迹,但是对方却坦坦荡荡地迎着自己的目光,任其大量。
好像确信她会从那座城门上走下一般,他此刻也确信自己会选择这一步。
祝清安这边内心思绪翻涌,还未有所行动,倒是祁霁忽然上前,从前方巨大的篓子中信手掏出一枚白子,精准地将其落在刚刚二人探讨的核心之处。
“啪”棋子落下,发出清脆声响。
白子落下瞬间,棋盘微微震动,紧接着一阵狂风陡然从二人之间穿过,棋盘身后的篓子上飞出一枚黑棋,稳稳落在棋盘之上。
祁霁沉着从自己身侧的篓子中再取出一枚白子,按照二人设想的局势进行围追堵截。
祝清安怔怔地看着眼前棋局流转,接下来的几手,祁霁果然如同能读懂自己的心声一般,每一字都落在自己推算之处。
在二人联手之下,白棋虽先是自毁,但转瞬间却又重获新生。
而站在棋局前的那个身影,虽是衣袖有几分破败,但这样的身形,在自己前方厮杀着残局……
十手之间,棋局两级反转,结局已成定势。
祝清安站在祁霁身后,终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祁霁,我们之前见过吗?”
但恰在这句话出口之时,山谷深处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巨响,地动山摇,伴随着一阵巨大烟尘翻涌后,瞬间淹没了刚出口的话语。
待声音平息,原本萦绕在山谷前的云雾也散去,只容二人通过的狭隘小径更清晰了几分。
但不知是因为这巨大的噪音,对方未曾听到问题,还是回答声被吞没,祝清安没有听到对方的答案。
祝清安想上前再度开口询问,却被一声清脆欢快的少年声音打断。
“恭喜你们成功破解棋局,欢迎来到琮山做客!”
棋盘之后,一位穿着浅黄色长衫的少年如小鹿般蹦蹦跳跳地出现,笑容灿烂,似是认出了面前二人,欢呼一声便张开双臂扑了过来。
祝清安以为他是冲着祁霁而去,却不想对方直冲冲的略过祁霁,直冲自己而来。
“祝师姐!我终于等到你啦!!”
祝清安猝不及防地被撞了满怀,对方热切地环住自己,力道不重,但却满怀亲昵与喜悦。
大脑瞬间宕机。
自己何时有过关系这样亲密的师弟……?
对方太过热情,但又十分坦然自然,虽然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对方到底是谁,却没好意思一把将对方推开。
倒是旁侧一双骨节分明的手伸来,祁霁提着对方后背的衣衫,将其扯离祝清安的怀抱,随即不留痕迹地又像祝清安凑近半步。
黄衫少年不满地瞪了祁霁一眼,但随即孩子眼睛亮晶晶地似小鹿一样,继续直直地望着祝清安。
“师姐师姐,你不记得我了吗?”
祝清安一边被盯着心虚,一边在模糊的记忆中紧急翻找,竟真的翻出了一份有些似曾相识的模糊身影。
“周南行……?”
祝清安的声音充满迟疑,却不想对方一下子雀跃向前。
“耶!我就知道师姐还记得我!”
周南行欢呼着想继续凑向前,却被祁霁伸手拦住。
“停,男女授受不亲。”
“呵。”周南行不屑地打掉祁霁的手,“师姐你别理他!你当时可是答应我,等我长得比你高了,你就娶我回家!”
???!
祝清安本来就模模糊糊的记忆瞬间爆炸?
等等?什么时候的事?我娶?这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