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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秉烛夜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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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对这位近乎凭空出现,但上来就对自己举止亲昵小师弟,祝清安虽然面上没有显出过多疑惑,暗暗地大脑飞速运转搜索着。
但是她只隐约记得,自己先前跟着哥哥去私塾伴读,这位小师弟比自己晚一年入门。
那时的自己似乎比起课堂上诗词典籍,对舞刀弄枪更感兴趣一点,加上小时候调皮爱玩的性子,经常课余闹着要和哥哥比试,好像是某一次被这个小师弟见到了,之后便熟络地跟在自己身后要学个一招半式。
但是具体的画面,比如对话,比如同窗时的一些日常细节,她竟也一时半会想不起了。
怎么会呢,为什么上学时的那段记忆都模模糊糊。
自己这位师弟为什么会和自己这么熟络,毕竟要论武艺,自己哥哥们更胜一筹,而且自己怎么会开那种玩笑……
祝清安正在想着,祁霁这是不着痕迹地走到她和周南行之间,将二人隔开,带着惯有温润笑意,开口问道:“周老倒是这么教你没有礼貌的,只会喊师姐?”
“哼。”周南行没有理他,侧着身子想寻点缝隙,避开对方的遮挡再与祝清安对话,对方却依着他的身形,如影随形,将祝清安挡的严严实实。
周南行几次突破未果,面对祁霁冷下脸来,“我们没有很熟吧,有些人当你不是招呼不打一声自己就偷偷走了吗?”
祝清安在二人对话中察觉出了一丝不寻常的意味,却面上不显没有多说,只是暗自竖起了耳朵,目光悄然在二人之间观察着。
祁霁对于对方的敌意恍若未觉,笑容未减去半分,“那我们通过了试炼,按照规矩可用与周老见一面了吧。”
周南行后退一步,草草作揖,像一个npc一样机械说道:“二位,请先随我来,师父今晚已经歇下,我带二位至客房休息一下,明天再与师父见面。”
说罢,他想趁着祁霁同样拱手回礼的刹那,猛地向左一步,想错开与祝清安打招呼,“师姐———”
话还没出口,祁霁一遍回礼一遍不着痕迹再补半步,阻隔掉对方的视线。
“那便劳烦带路了。”祁霁笑容满面,做了个伸手向前的手势。
周南行气的一跺脚,转身便向前走去。
山间石阶蜿蜒向上,夕阳西下,月上枝头,虽无灯火响应,但月色清明,照得山径也是澄明一片。
三人沿着石阶一路向上。
山风拂面,祝清安一边欣赏着风景,一边在脑海中思索着。
已知自己和周南行是同窗,祁霁却又和周南行似乎很熟的样子,他一个敌国的皇子,怎么会?
难道祁霁之前来过秦昭?还是周南行去过齐临?
但是看祁霁的语气,与周南行似乎也像是同窗。
那么自己有可能和祁霁也……?
祝清安很快在心里否定了自己,因为自己曾经的记忆中找不出丝毫祁霁的痕迹。
但不光是祁霁,关于在私塾中学习的很多事情自己一时都想不起来,还有更早时候的一些记忆,都模模糊糊,很多事情都只剩下一个大概轮廓,具体画面细节都无法辨驳。
什么时候开始记不起之前的事情了呢?
祝清安悄悄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不知道是因为想着之前的事情,还是因为我夜里山风渐起,头开始隐隐作痛。
走在前方半步的祁霁却在此刻停下了脚步,转头来关切道,“头痛?”
“师姐你怎么了?”周南行听到也连忙停了下来,投来关切的目光。
祝清安连忙摆摆手,“无妨,只是山风有些凉罢了,继续走吧。”
祁霁上下打量一番,见对方面色确实没有异常,才缓缓转回了头。
周南行却似是仍不放心,絮絮叨叨地叮嘱道,“唉那好,师姐有什么问题的话一定及时和我说哈!”
祝清安点了点头,对方才放心的继续带路,但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周南行转回去的时候似乎又狠狠瞪了祁霁一眼。
不知不觉间,抵达山顶已是戌时三刻。
虽是已至山顶,此处却巧借地势,围出一方避风小院,原本山间呼啸的风行至此地好像也放缓了自己的脚步。
灰白围墙之内,几间简单却精致小屋错落有致,回廊檐下挂着古朴的风灯,暖黄色的灯光照亮道路。院落中央,种着一株老梅树,隐隐约约地已经抽出些许花苞。
周南行将二人带至其中一间屋前,殷切开口道,“师姐你住这间,我就在隔壁,有什么事情你随时找我就好!”
说着指了指此处房间再向右第二间。
祝清安微微颔首。“好的,谢了。”
“师姐你千万别客气!我们这早饭也很好吃,你可以……”
“那中间这间是我的了?”
周南行话未说完,便被祁霁含笑打断,指向二人房间中央的那间空房。
“真不要脸!”周南行啐了一声,没好气的指着左侧最角落的一间,“你房间在那!”
祁霁挑了挑眉,却也没有说什么。
“时候不早了,有劳师弟带路了,那我们先行歇下。”祝清安客气地行礼,向周南行道谢。
“明天再有劳引荐周老了。”祁霁紧接着温声补充道,中间“引荐”两字隐隐加重了咬字。
周南行依旧冷脸选择性无视掉祁霁,转向祝清安时却笑的灿烂“好的,师姐好好休息,明天见!”
说罢狠狠瞪了一眼祁霁,便向自己房间走去。
这次祝清安倒是看的真切,他转向祁霁,对方也是笑的和煦。
“晚安。”祁霁说道。
祝清安疑虑重重,但见对方没有早说什么的意思,祝清安也识趣的点了点头,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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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祝清安盯着天花板。
山顶很安静,只有风声,偶然穿过房檐,发出低低的“呜呜”声。
但是她却睡不着。
不知是换了新地方还是甚,自从离开狭关,除去祁霁下药那晚,这已经是第二个失眠的夜晚了。
先前似乎只会偶尔被处理军情文件拖累到深夜,身体疲倦自然会沉沉睡去。
但此刻,闭上眼睛,近日的事,往日模糊不清的回忆,便不受控制似的在自己面前翻滚,强迫自己的大脑不停地思考,阻拦着自己入睡。
明明身体已经有些困乏了,精神却还清醒的要命。
祝清安有些烦躁,索性起身,披上外衫,想去外面转转。
月色正好,清辉满院,她本想在院中走走,静静心神,但是不知怎的,不知不觉间,她发现自己已走到祁霁房间前。
窗纸透出暖黄色烛光,隐约间有阵阵压低的谈论声传出来。
祝清安屏气凝神,悄然贴近。
“呵,你当时悄悄一声不吭地回齐临,现在怎么又腆着脸来找师父了?”
祝清安一愣,这,竟是周南行的声音。
“那是身不由己,这次一来向师父赔罪,二来有要事想要请教师父。”祁霁声音平静,没有先前开玩笑似的刻意笑意。
祝清安蹙眉,听他这意思,应当是与周南行是同窗,还是在秦昭,但为何自己……
“听说你现在为祁世渊做事呢,你该不会是来为他当说客的吧!”周南行声音讥诮。
祁霁未加辨驳,“你怎么知道呢,我见一面于规矩也合情合理吧。”
“你要见就见,被师父骂了别怪我没提醒你。”
“哟,”祁霁轻笑一声,“师弟这是在关心我吗?”
“你放屁!”周南行说到这里,话头一转。“你要是为祁世渊的事,带师姐来做甚,你当时明明……”
祝清安竖起了耳朵,但是对方话头却戛然而止。
“是,但是……”祁霁叹了口气,“一言难尽,日后有机会再向你解释吧。”
“呵,你真是和之前一样,自顾自地不知道在搞些什么。但你不该再牵扯她,”周南行声音陡然激动,却又强行压低回去,“我劝你最好还是离她远点。”
“你知道她现在的处境吧。”祁霁问道。
周南行一时无言,沉默良久,咬牙切齿道:“但是和你在一起能有什么好事!”
祁霁不言,二人似是僵持许久,周南行恨恨甩下一句。“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知道。”祁霁回答声音很轻,却十分坚定。
房间内又陷入一片寂静,半晌,祝清安忽然看见一侧人影微动,似要起身,连忙飞快闪身,藏入廊柱后一片阴影内。
果然不一会,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南行气鼓鼓地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径直回到自己房间。
待确认对方房门关好,脚步声消失,祝清安这才放心地从暗处走了出来,却不想几乎同时,面前房间门再次被推开。
祁霁披着外衫从房间内走出,四目相对,空气好像瞬间凝固。
祝清安微妙地有种被当场抓住的尴尬。
祁霁严重闪过一丝讶异,却转眼又换成一贯对着她时的温柔,轻声询问道:“还没睡呢?”
祝清安盯着对方的眼睛,面前这个人,温和的表象下是越来越多她不得而知的秘密。
为何毫不留情地杀了她?为何想劝降?为何要下药?为何会救她……
为何?为何?
疑虑千丝万缕,祝清安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再次问出了之前那个被噪声吞没的问题。
“祁霁,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