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何去何从 所以，是为 ...
-
话音落下，周南行探究的目光便直直地落在了祁霁脸上。
顶着两个人的目光，祁霁摸了摸鼻子，难得露出几分不好意思，“这都被你们看出来了？”
“埃？”周南行有些意外，嘴巴张开又合上，像是在酝酿什么。
“真的假的……”祝清安也忍不住接了一句。
“当然是……”祁霁故意拖长了调子，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唇角微微扬起，“假的啦！”
周南行酝酿了一半的情绪猝不及防地被回收，整个人脸憋得通红，抬手指向祁霁，“祁霁你，你，你……”
“你”了个半天，却没“你”出个所以然。
祁霁笑着将周南行的手摁了下去，那笑意里明显带上了几分得逞的促狭，“自然是因为我那亲爱的二哥要对我动手，我得再想点法子，先完完整整地回到齐临。”
周南行恼羞成怒，“啪”，被摁下来手猛地一拍桌案，起身，愤然离去。
帐帘被他愤怒地猛然掀开，落下时还在晃动。
祝清安望着那道还在晃动的帘子，叹了口气，“祁霁，我觉得你还是应该坦诚一点。”
祁霁挑眉，“我说的都是实话。”
祝清安摇了摇头，不置可否。
这几日，他们随齐临军驻扎在临溪郡休养生息，日子一天天过去，逐渐到了深冬，天气一天冷过一天，早起的时候甚至能看到帐定结起薄薄的霜。
齐临位于北地，冬日粮草运输本就不易，前些时日在临溪郡遇伏又折损了不少人马。军营内士兵往来，脚步逐渐轻快了起来，她猜着，祁霁这次大约也就到临溪郡为止了。
“齐临的书信已经到了，”祁霁忽然开口道。
祝清安的心没由来地一紧。
“秦昭已经答应谈和，齐临即将派使者来谈判。”
祝清安看向他，“那么你呢？”
“我也要奉命回去了，”祁霁盯着她的眼睛，“你接下来有什么想法吗？”
“我？”祝清安有些意外。
这些日子，她心里那根紧绷的弦好像忽然松了下来，可松下来之后，反而更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秦昭是回不去了，可若说真的改去为齐临做事……祝家的家风，纵使朝廷负了他们，他们也做不出投敌的事。
祝清安垂下眼眸，目光盯着垂落下来的发带一角，“父亲身体不好，需要静养，大哥的腿也还得好好照料，三嫂又有孕在身……所以……”
说道这里，她犹豫了。
他这般护着自己，应当是想让祝家为他所用的吧？可她若这样说，会不会有点太过了？像是过河拆桥一样。
尽管垂着眸子，她仍能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带着隐约的期待，灼热得让她无处遁形。
“所以？”祁霁轻声追问。
“所以……”祝清安垂着头，恨不得将自己埋进衣领里，声音也越来越低，“我想让他们修养一阵子……”
话音落下，她没敢抬头，因此没有注意到，对面那人暗自松了口气。
“挺好的。”祁霁应道，语气寻常。
他面色如常，唇边还挂着那抹惯常的微笑，没有失望，没有不悦，只是平静地看着她。
“打算去哪里呢？”他问得随意。
祝清安一时间愣住。
她本以为他会失望，会劝说，甚至可能会生气，可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问她打算去哪里，语气寻常，又理所应当，像是在问今日天气如何一般。
她忽然有些恍惚。
他做这么多……难道不是为了让祝家为他所用吗？
那又是为什么？为什么一次又一次……
拿命来帮自己？
心里隐隐浮起一个荒谬的猜测，伴随着那讨厌的，无法控制住的心跳，越来越喧嚣，越来越清晰。
祝清安别看眼，悄悄压下逐渐汹涌的情绪。
“可能去万安镇吧。”祝清安故作镇静地应道。
“万安镇啊……”祁霁若有所思道，“挺好的，那边现在也算是齐临的地界，到时候我找人给你们做一份新的文牒。”
“……多谢。”
“正好万安之前因为逃难走了不少人，你们随着迁过去，也不显眼。”祁霁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认真，“去了可以先看看，那个新政，可是我提出来的。现在的万安镇，和几个月前可不一样了。”
新政？
祝清安忽然想起，在临关时，他和祁世渊的谈话间好像有提到。
“这临关至狭关一带，新占之地，恰逢涝灾，民生凋敝，与我国西北旱灾有三分相似，二哥先前与臣弟相议的新政，或可在此处，先行试行。”
会变成什么样了呢？
她忽然有些期待起来。
但是……
还有一个更深的念头盘踞在心头，像一根刺，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好想知道那个问题的答案。
他到底为什么……
她看着祁霁，对方迎着对方的目光，抬手撑起下巴，看向自己的目光里带着几分促狭，又有几分认真。
“祝将军今天，也用了那条发带呢。”祁霁说着，猝不及防地灿然一笑。
祝清安对着那笑容愣了一瞬，下意识抬手摸了摸头上的发带。
该死。
她也不知道今天怎么就鬼使神差地选了这一条，明明匣子里有那么多条，怎么今天偏偏就选了这条，还偏偏被他看到了……
“啊对……”她连忙解释，“正好今天穿了蓝色的衣服，顺手就……”
她说到一半忽然噤了声。
因为今天她正好穿了那件星蓝色的袍子。他那日随手递给她的那件。所以下意识地，就拿了这条藏蓝色的发带。
她的话卡在喉咙里，说不下去了。
“很好看。”祁霁自然地称赞道。
祝清安盯着他，没有吱声。
半响，她像是终于下定了什么决心，将那个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吐了出来。
“所以……”祝清安的声音还是有些发涩，“你到底为什么要帮我。”
到底……为什么一次又一次，不要命般地挡在我面前……
“为什么呀……”祁霁微微歪了歪头，拖长了调子，“那自然是因为……”
答案呼之欲出。
祝清安能听到自己胸口的心跳声，嘭嘭，嘭嘭，一声盖过一声，仿佛要从胸腔中跳出来似的。
可他却在这时收了声，低下头，轻轻笑了一下。
再抬眼时，那笑意里多了几分狡黠，“祝将军是想为齐临效力吗？”
骤然被岔开话题，祝清安一愣。
“怎么了祝将军，”祁霁抬起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不是你期待的答案吗？”
祝清安感觉自己的耳根好像不争气的红了，莫名其妙地烧地厉害，像是有一把火在耳畔被点燃，一路向脖颈蔓延。
她咬着牙，故作镇定地嘴硬道，“没有，哪有什么期待的答案！”
“喔……”祁霁尾音上扬，应地意味深长。
祝清安感觉耳根好像烧得更厉害了，整个耳朵都在发烫，偏偏那人的目光还黏在她脸上，盯得她无处遁形。
“所以，”祁霁故意又往前凑了凑，亮晶晶的眸子几乎贴到她眼前，“祝将军是想为齐临效力吗？”
避无可避，祝清安心一横，板着脸硬邦邦道，“自是不想……”
“是吧，”祁霁没有丝毫意外，“虽然秦昭做到如此地步，但是祝家风骨，还是很难去为敌国效忠吧。”
“但……”他顿了顿，忽然话头一转，声音也低了下去，“若是为我呢？”
“什么？”祝清安怔住。
“不是为秦昭，也不是为齐临。”他一字一句，说的很慢，声音放的很轻，却格外认真，“而是为我，可以吗？”
那日审讯徐茂时，他最后的那句话，她就猜到她要做什么了，但是……
“你是要……”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祁霁没有等她说完，便认真地点了点头。
“所以，”他望着她，“是为我的话，就可以吗？”
那声音像蛊惑，像祈求，像有什么东西，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心口。
祝清安盯着那双眼睛，像受到蛊惑般，跟着点了头。
“那就在万安好好修养，”祁霁笑得眉眼弯弯，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等着你来做我的祝将军哦。”
祝清安盯着他的眼睛，心跳声，好像比刚刚还要更大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
然后她忽然反应过来。
“等等……”祝清安一把拍开他的手，“祁霁，你凭什么摸我的头！”
“你家里人不都可以吗？我为什么不行！”祁霁说的理直气壮。
“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
“就是不行！”
……
营帐内吵吵闹闹的声音飘出来，落入在外面发着呆的周南行耳中。
他盯着那噪声源头的营帐，看了片刻，目光复杂地摇了摇头。
不知不觉，帐外的天光已经暗了下来。西边的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橘红，而东边的天际，一轮明月正悄然升起，与西侧的余晖遥相辉映。
他转过身，望着那轮初升的明月，不知在想什么。
身后，帐中的吵闹声渐渐低了下去。
周南行没有再回头，摇了摇头，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轮月亮一点一点地升上来，抬脚，向着自己的营帐走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