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三推六问 可这世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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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清安在一处帐外来回踱步，靴尖带起阵阵尘土。
这个满口胡言的惯犯，自己怎么又上了他的当。说什么“说好了时间，就剩一刻”，如今她在这帐外站了足足一刻，那帐帘却纹丝未动，盖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什么也窥不见。
她停下脚步，抬头望天，方才出门时还艳阳高照，此刻不知从何处飘来大片乌云，沉沉地压在山头，将天光遮去大半，连风都凉了几分。
父亲、二哥和三哥被他安排住在了一起，说是安排姜洵之看过了，身上的伤没有大恙，已包扎处理妥当。
方才走到门口时，他忽然回头问她：“要一起进去么？”
祝清安愣了下，迟疑了。
这么久了，她还是没有想好怎么解释狭关一事。
事情都是她自己决定的，可怎么说？说她宁愿战死阵前、以死明志，可老天不让？若说是权宜之计、伺机后发，那又要怎么解释如今和那人的关系……这般不清不楚？
祁霁看着她不自觉地放慢的步伐，没有追问，只说了一句，“没事，那在这里等一下我。”
说罢，他便自己掀帘走了进去。
然后，她一个人在这外面等了足足一刻有余。
祝清安咬了咬唇，忽然清醒过来。
她非站在这门口傻等作甚？为什么不自己先过去？
她抬脚正要走，帐帘却骤然被人从里面掀开。
祁霁看见门口那抹星蓝色的身影，也是一怔，随即弯起唇角。
“祝将军，”他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好似带上了些得逞的笑意，“真的有在等着我啊。”
祝清安面色一沉，“不是说约好了，一刻钟吗？”
“这叫兵不厌诈。”祁霁笑得更开了，眉眼弯弯。
就知道这人口中没几句实话。
祝清安在心中暗斥，面上却只冷冷剜了他一眼，“这么久，说什么了？”
祁霁收敛了些笑意，“没什么，先说了下清远兄的事，免得直接见面吓到他们。”
祝清安的目光落在面前的营帐上，帐帘仍紧闭着。
“我们先过去罢。”祁霁道，“他们一会儿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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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霁和祝清安进到主帐时，祝清远已经等候在内。
祝清远看见妹妹，忙不迭迎上来，双手扶住她的肩头，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番，目光落在已被外袍遮盖住伤口的左肩上。
“小妹，”祝清远关切道，“你……还好吗？”
“无事，一点小伤而已。”祝清安笑了笑，还在祝清远身前转了个圈，“看，一点事没有。”
“唉，”祝清远叹了口气，松开手，眼中满是愧疚，“是大哥不好，去得太慢，还害你受伤。”
“没有，刚刚好。”祝清安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听说大哥还活捉了徐茂回来？”
“是……”祝清远正要往下说，主帐的帐帘骤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祝老将军走在最前面，银白的发丝在黑袍的衬托下格外醒目，他身后跟着祝清淮和祝清平，三人的面色各不相同，祝老将军沉得像一潭深水，祝清淮眼圈红红，祝清平面色微动。
帐帘落下，祝清远看清来人。
“爹……”
祝清远的声音有些发涩。
“清远……”
祝老将军的声音沙哑，只吐出这一个名字，便再也说不下去。
“大哥！”祝清淮第一个冲上前，一把抓住祝清远的手臂，捏了又捏，像是要确认眼前这人是真是假，声音都在抖，“你真的还活着！”
“早晨那小子来和我说的时候，”祝老将军终于开口，声音沉沉，像是喉间还压着什么东西，“我还当是做梦……没想到你真的……”
祝清安默默后退半步，眼眶不觉间也红了起来。
祁霁默默走远了些，背过身去。
祝清淮吸了吸鼻子，忽然一拳捶在祝清远胸口，“你还活着，为什么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不送来！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伤心……”
说着说着，眼泪就要涌上来。祝清远连忙伸手拍了拍他的背，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地揽了揽他的肩膀，“对不起……我这不是没事了吗……”
祝清平看着眼前一幕，欣慰地笑了，随后，他的目光穿过祝清远，落在默默站在身后的祝清安身上。
“小妹，”他走到祝清安面前，声音放得很轻，“昨夜的伤，可还好吗？”
祝清安一怔，鼻头莫名有些发酸，她连忙垂下眼，不敢看他，“无事了，三哥。”
话音落下，她感觉到祝老将军和祝清淮的目光也纷纷投了过来。
祝清安抬起头，恰好对上父亲那双凝重的眸子。
“父亲，二哥……”
“清安……”祝老将军看着她，只吐出两个字，便说不下去了。
祝清安站在原地，不敢上前，却也不知从何说起。
祁霁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后，面向众人，开口打破了沉默，“既然都到齐了，那先让那逆贼说说，都发生了何事罢。”
祝老将军收敛了神色，看了祁霁一眼，微微颔首。祁霁引着他到主位落座。
祝清淮吸了吸鼻子，被祝清远揽着跟了上去。祝清平牵起祝清安的手，带着她也在侧方坐下。
几人坐定，祁霁对着帐外吩咐道，“带犯人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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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赵俜便压着徐茂进来。
徐茂身上缠着沉重的铁链，拖在地上，每走一步便发出刺耳的刺啦声。他的发髻散落了大半，垂下来遮住半张脸，衣袍上沾满了血污和尘土，脏兮兮地贴在身上。
他被赵俜摁着跪在堂中央。
徐茂抬头，环顾四周，看清在坐众人，扯出一个难堪的笑容，“哟，三殿下这阵仗，可是够大的？”
祁霁没有理会她的挑衅，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想了一夜，想好怎么说了吗？”
徐茂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又移到祝清安脸上，意有所指地看向她的肩头。
“祝小将军，”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嘲弄，“那一箭，还疼么？”
祝清安的手指微微收紧，却没有接话，只冷冷地看着他。
“你倒是命大，”徐茂继续说，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狭关没死成，临关也没死成，昨晚又让你躲过一劫，你说你……”
“啪”，祝清远拍案而起，眼瞅着就要冲过去。
几乎同时，一道寒光闪过，直冲堂中央。
“铛——”
一柄短刃从祁霁袖中飞出，精准地扎入徐茂膝侧的地里，刀锋擦着皮肉划过，鲜血顺着被划破的布料渗了出来。
“嘶……”徐茂吃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向下蜷缩。
“看来是还没想好，”祁霁吹了吹指尖并不存在的灰尘，平静地看着他，“那我也不介意上点手段，让你好好想一想。”
赵俜默默捡起地上的短刃，上前递给祁霁。
“你……”徐茂吃痛，声音也跟着抖了起来，喘息了几口，待缓过口气，抬起头，目光里多了分破罐破摔的狠厉。
“罢了，”他闭了闭眼，“横竖都是一死，多拉几个垫背的，也挺好。”
他睁开眼，声音沉了下来，“我说。”
“行，”祁霁慢条斯理地将短刃放到一旁，“那就从头开始，好好说说罢。”
“岩谷关前，”徐茂睁开眼，目光落在地上，“齐临的二皇子突然找到我，说想和我做个交易，事成之后，保我升左卫将军。”
祝清远站在一旁，面色铁青，他的手指攥成拳。
“只需要我放出消息，把祝清远引到特定位置，并且做点手脚，确保他能阵前坠马。”徐茂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照做了。祝清远坠马那天，是我亲手在他马鞍上划的那一刀。不算深，刚好够在疾驰时断裂。”
他顿了顿，忽然看向祁霁，目光里多了几分怨毒，“只不过我本以为，你是和祁世渊是一伙的，没想到你却是让我误会，借此机会……”
“无关的细节就不用说了。”祁霁淡淡地打断他，“后来呢？”
徐茂噎了一下，胸膛剧烈起伏了，待情绪逐渐平息，才继续道，“后来……齐临退兵，我带着尸首回到京中复命，圣上龙颜大悦，说我临危不乱，力挽狂澜，升我做了左卫将军。”
他抬起头，看向祝清远，目光中居然有几分理直气壮，“你祝家势力太大，圣上早就不放心了。就算没有我，也会有别人。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祝清远厉声打断他，“你只是贪生怕死，贪图富贵。”
“是，”徐茂竟然坦然地点了点头，“我贪。可这世道，谁不贪？你不贪，你祝家不贪，可你们落得什么下场？”
帐中忽然安静下来。
祝清远的拳头捏的咯吱作响，却站在原地，未发一眼。祝老将军坐在主位上，盯着徐茂，面色沉沉。祝清淮原本就有些红的眼眶，此刻更是变得猩红。祝清平侧目，关切的目光落在一旁的祝清安身上。
“狭关呢？”祁霁的声音适时响起，将众人的思绪拉回，“你做了什么？”
徐茂的目光缓缓移向祝清安。
“狭关……”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兀地又笑了，“狭关的事，就有趣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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