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敌他也重开了？》栀知了

53、亲手换药 没想到三殿

　　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尚未穿过层云，只是在天际微微镀上些晨色。

　　整个军营似还在沉睡，只有几个守卫在巡视着，照明的火把不知何时已经熄灭。

　　祁霁穿过营中，他今日换了一件藏青色的外袍，发髻整齐束起，手中拎着一个小药箱。巡视的守卫看见他，纷纷行李，他微微颔首示意，脚步未停。

　　他在一处营帐前停下，深吸一口气，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帐中还有些昏暗，一切还如昨夜一般。

　　祁霁轻手轻脚走到床前，放下药箱，挑开幔帘。

　　那件黑色的裘袍还规规矩矩地盖在她身上，边角被仔细掖好，中间隆起一小团，她只有一张脸漏在外面，睡得正沉，脸颊不再像昨夜那般苍白，唇色也红润了许多。

　　祁霁暗自松了口气，轻轻在床沿坐下，抬手，想覆上她的额头，眼瞅着指尖堪堪就要触到她发丝。

　　被子中突然探出一只手，精准地截住了他的手腕。

　　祁霁眼中的错愕还未来得及收起，便对上一双冷冷的眸子。

　　“没想到三殿下还有擅闯别人房间这种癖好。”祝清安冷声道。

　　祁霁低头，看着扼住自己手腕的那只手。

　　昨夜是自己这么拦住了她，今天变成她这般拦住自己了。

　　他忽然笑了。

　　祝清安像是被那笑声提醒了什么，骤然松开手，缩了回去。

　　“只是看一下替我挡箭的部下伤势如何了，”祁霁收回手，规规矩矩放下，语气恢复了一贯的从容，“不过看这样子，应该是没什么大碍了。”

　　“是，所以就不劳……”祝清安垂眸，忽然顿住。

　　她看到了盖在自己被上的那件黑色裘袍，边角被压得整整齐齐。

　　他是什么时候来的？

　　昨夜梦中，自己好像突然从冬日走到了春日，暖融融的，莫不就是……

　　祁霁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语气平淡，“营中条件简陋，帐子漏风，被子又薄，眼见入冬了，让祝将军受苦了。”

　　“已经很好了，多谢三殿下，”祝清安收回目光，“我今日已无事，殿下可以将外袍收回去了。”

　　“送给祝将军了，”祁霁笑了笑，“算是答谢祝将军救命之恩的一点薄礼。”

　　祝清安没有应声。

　　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不会，整晚都在这边罢？”

　　“那倒没有。”

　　祝清安似是暗自松了口气。

　　祁霁看到了，觉得好笑，忍不住想逗逗她。

　　“让祝将军失望了。”他言辞恳切，又故作失望地叹了口气，“还是应该像祝将军那般，彻夜守在榻前的。”

　　祝清安的脸“唰”地红了，她别过头去避开祁霁的目光。

　　“我可没三殿下那般不要脸，硬要拦着别人。”

　　“是是是，”祁霁一本正经地连连点头应道，“我一个奄奄一息的病人，能拦得住威风凛凛的祝将军……”

　　“祁霁你！嘶……”

　　祝清安气急，一个翻身就要起来揍他，却不小心牵动了肩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祁霁的脸色瞬间变了，立马收起了戏谑的神色，凑上前去，“对不起，对不起，动到伤口了吧，我看下……”

　　“无妨，”祝清安抬手推开他，拉开距离，“小问题，我自己处理便是，不劳……”

　　“昨夜清远将军带兵抓到了山侧埋伏的那群人。”祁霁打断她，声音沉了下来，“领头之人，是徐茂。”

　　“徐茂？”祝清安神色一凛。

　　“对。”祁霁道，“昨夜正式先赶着先去审他，才对祝将军这边多有怠慢。”

　　祝清安没理她后半句，眉头紧锁：“徐茂他怎么会带兵埋伏……”

　　“估计你们皇帝没那么放心你们家，所以悄悄让他盯着，”祁霁道，“加上他和祁世渊那边，一直也有勾连。”

　　“祁世渊？”祝清安眉头一挑，“你们不是一伙的么？看他那样子，像是也要连你一锅端了。”

　　祁霁自嘲地笑笑。

　　“如今仗也打得差不多了，我的价值也差不多了。回去没准还碍他的事。不如就在这里，和祝家同归于尽。”

　　祝清安看着她，心头微动，想劝慰的话滚到喉头，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又是用什么立场来劝慰他？

　　帐中一时陷入沉默。

　　祁霁盯着地面，不知在想什么。祝清安垂着眼，目光落在被角上。

　　“徐茂……”祝清安好似想到什么，忽然开口道，“当年大哥的尸首，好像就是他送回来的。圣上因为他力挽狂澜，多加提携。”

　　说道这里，她抬起头，看向祁霁。

　　“我大哥岩谷关之事，不会是……”

　　祁霁点了点头。

　　“这个狗贼。”祝清安咬牙切齿，手指攥紧了被角。

　　“狭关之事，他好像也有所涉及。”祁霁沉声道。

　　“狭关？”祝清安一愣，猛地直起身子就要下床，“带我去，我要去找他问个明白……”

　　祁霁忙不迭伸手拦住她，“别急，你身上还有伤。”

　　祝清安被一拦，冷静了下来，好似又想到了什么，看向祁霁，“他身上查过了么？别又像之前郑穆和张林那样……”

　　祁霁心领神会，“让姜洵之看过了，没有下毒，身上也没有藏东西。”

　　他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道，“你不是还不知道怎么和家人解释狭关之事吗？”

　　祝清安一怔。

　　他注意到了？

　　“所以我一会儿打算喊他们一起。”祁霁说，“让徐茂自己说清楚，到底对狭关做了什么。”

　　祝清安望着他的眼睛，那双眼中没有戏谑算计，满是认真笃定。

　　她垂下眼帘。

　　“……多谢。”她小声道。

　　帐外好似渐渐苏醒，士兵的脚步声越来越密，人声也渐渐喧嚣起来，晨光下，帐内好似也被映地亮堂了几分。

　　“哦，好像也不早了。”祁霁悄然凑近了些，“我来帮祝将军换药罢。”

　　眼见祝清安正要开口拒绝，他装模作样地朝帐外看了一眼：“和说好的时辰，也就差一刻了，祝将军真的来得及么？”

　　“无妨。”祝清安右手撑着直起身，却又不小心扯到伤口，眉头蹙紧，咬紧了牙关没有吱声。

　　祁霁下意识想伸手去扶，手刚伸出，却又默默缩了回来。

　　“祝将军也不想让家里人担心吧？”他说，声音放得很轻，带上了些许哄骗似的话头，“快些处理完，我们便去审审那徐茂，让他说个清楚。”

　　祝清安纠结半响，终于松口：“……那麻烦三殿下先回避一下。”

　　“好。”祁霁笑着将幔帘放下，起身，背过身去。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祁霁盯着面前的帐壁，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好了。”祝清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有劳三殿下了。”

　　他转过身。

　　祝清安将衣襟退至肩头，又用里衣束紧，只露出伤口处的绷带。绷带下渗出点点鲜红，在白色的布料上格外刺目。

　　祁霁的眸光沉了沉，走过去，在她身侧坐下。

　　“伤还未彻底好，祝将军还是小心些。”他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自有数。”祝清安嘴硬道。

　　祁霁没有接话，凑上前，小心翼翼地揭开绷带，渗出的鲜血将绷带与结痂粘连在一起，揭开的瞬间，还没结实的结痂被带起，疼得她肩头微微一颤。

　　他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药膏和干净的绷带。

　　“有数的话，就注意一点。”他一边上药，一边忍不住道，“少受一些没意义的伤。”

　　冰凉的药膏糊在伤口上，先是一阵刺痛，随即那冰凉的感觉却好似渐渐变得温热，将那股灼痛慢慢抚平。祁霁仔仔细细，确保每一寸都涂匀了药膏，才拿起干净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绕起来。

　　他的动作很轻，很稳，指尖偶尔擦过她颈侧的皮肤，指尖的薄茧有些粗糙，放大了那触感，祝清安暗自蜷起了手指，克制着自己的战栗感。

　　最后一圈，他打了个结，手指顿了一下，才收回。

　　“好了。”他的声音很轻。

　　“谢了。”祝清安飞快地拉好衣襟。

　　祁霁起身，顺手将幔帘放下，背过身去等。

　　身后又是一阵窸窣声。

　　“还要麻烦三殿下，”祝清安的声音从帘后传来，“把我的外袍递过来。”

　　祁霁走到衣架前，看着上面挂着的几件外袍，目光在其中一件星蓝色的袍子上停了一瞬，唇角微微弯起，将那件衣服取下，递了过去。

　　祝清安接过，看着那颜色愣了一瞬，那是她很少穿的颜色，好像和他今日身上穿的那颜色有点相似。

　　她没有多说什么，快速穿上，起身，掀开帐帘。

　　祁霁望着面前的身影，怔了一瞬，走到她身侧。

　　“头发乱了。”

　　不等她反应，他自顾自地伸手，扯开了她的发带。

　　“我自己来就行……”祝清安伸手想阻止他。

　　祁霁轻轻拦住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容拒绝，“那边肩头才换的药，祝将军不会又想重来一遍罢？”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畔，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祝清安僵住了。

　　祁霁松开她的手腕，抬手拢住她散落的发丝，束成马尾，从袖中掏出一条藏蓝色的发带，一圈一圈，仔细系好。

　　祁霁退后三步，看着面前之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那走吧。”祁霁道，“去听听那狭关，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