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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践行酒宴 周南行明日 ...

  •   翌日清晨,祝清安是被洒落在脸上的阳光吵醒的。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满目红绸锦幔,看着面前有些陌生的帐顶,她先是一愣,随即昨夜种种便如潮水般涌回脑海。

      祝清安下意识偏过头,发现床外侧空空荡荡,铺在地上的被褥已被叠得整整齐齐,被搁在床尾的矮柜上。

      她起身,环顾四周,房内不见祁霁的身影,但另一侧的衣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一套便服。

      星蓝色的料子,与他那日在帐中递给她的那件有几分相似。

      她换好衣服时,恰巧听到门被人推开的声响。

      祁霁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只托盘,上面搁着一碗热粥和几碟小菜。见她已经换上了衣服,他微微一怔,随即将托盘搁在桌上。

      “什么时候起来的?”

      “刚刚。”祝清安理了理袖口,“怎么不叫我。”

      “又没什么事。昨夜睡得晚,多休息一会儿。”祁霁见她头发还散着,便自然地走过来,轻轻按着她的肩让她在妆台前坐下。

      他从妆台上拿起那把木梳,一手拢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青丝,一手握着梳子,缓缓替她梳理起头发。

      祝清安有些别扭,抬手想拦,“我自己来吧。”

      “没事,”祁霁轻轻握住她要拦住他的手,“马上就好,先前都是我帮你束的。”

      祝清安的手一顿,缓缓落了下去。

      她想起来那时在临溪郡,她就觉得他束马尾时的手法格外娴熟,有些奇怪,原来……

      祁霁笑了笑,他松开她的手,重新拢起她的青丝,修长的手指穿过发间,先细细替她将头发梳顺。

      “昨夜你还没说。”祝清安看着镜中的他,忽然开口,“上一世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让你这一次硬要将我推开?”

      祁霁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继续梳理,却没有应声。

      “怎么?还是要瞒着?”祝清安追问。

      “没有。”祁霁将梳顺的头发拢在一起,随即从袖中取出一条发带,熟练地将她的头发束起来,一圈一圈绕起来,“今日回来再同你说。”

      “今日是有什么急事吗?”祝清安有些奇怪。

      “稍微有一点。”祁霁熟练地打了个结,收尾,看向镜中的她,“周南行明日便要启程回秦昭了,一会儿一同去吃顿饭。”

      “这么急?”祝清安眉头微蹙,“他也没同我说。”

      “我也是今早碰到他才知晓的,便说中午一道吃个饭。”祁霁道,“不过这会儿离饭点还有些时候。饿的话先把粥喝了吧。”

      “还好,”祝清安看了眼他放在一旁的粥,没有动,“而且还有点时间的话,不如先把那事讲了吧。”

      “那还是有些不太够的。”祁霁狡黠地冲她眨了眨眼睛,松开手直起身来,“放心,晚上回来就同你说。我人就在这儿,你还怕我跑了不成?”

      祝清安看着他的眼神仍有些不放心。

      “而且,我也有事想问你呢。”祁霁话锋一转,“我好像隐约在你随身的行李里,看到了祁承煜的私印。”

      祝清安瞳孔微缩,看向他的目光沉了几分。“你翻我的东西?”

      “我没有!”祁霁立即举起双手辩解,表情真挚又无辜,“是它自己掉出来的!”

      祝清安看向他的目光还全是不信任。

      祝清安看向他的目光仍全是不信任。这种东西她都是仔细收好的,怎么会随随便便掉出来。

      “……好吧,并没有。”祁霁放下手,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认命的意味,“是我那晚听到的。不过前两日他不是又找你喝茶了?看现在这个样子,是又答应了他什么?”

      祝清安看着他的眼睛,眨了眨。“晚上回来再说。”

      “好。”祁霁笑了笑,“周南行那边,我给他备了马和人手,沿途的驿馆也打了招呼。”

      祝清安有些疑惑,“你不是早晨碰到他才知道的?”

      “先前就着手准备了,”祁霁应的自然,“他迟早要回秦昭的。你们使团中的人手在岩谷关折损了不少,回去路上总要替他再补充些人手。”

      “喔。”祝清安应了一声,随即又叹了口气,“路途遥远,让他一个人回去,多少还是不放心。”

      “没事,他不是一个人。”祁霁道,“姜洵之同他一起走。”

      “什么?”祝清安一怔,“姜洵之?”

      “姜洵之说他想去秦昭看看那边的药材。”祁霁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顺便,他说上次行程太紧了,他都没有空去处理自己的事情。”

      “自己的事情……”祝清安有些奇怪。转念一想,记起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罢了,他们两个在路上,倒是有伴。”

      “是啊。”祁霁笑着应道。

      -

      晌午,祝清安与祁霁先到了酒楼。不多时,周南行与姜洵之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周南行推开门,见到他们先是一怔,随即又挂上一贯笑嘻嘻的模样,大步走了过来。

      “师姐,新婚快乐啊!”他拱手笑道。

      “等等,还不算——”祝清安想开口纠正。

      周南行却没等她说完,直接从袖中掏出一只锦盒,往她手里一塞。“一点贺礼。别嫌薄。”

      祝清安打开一看,是一对白玉佩,成色温润,雕工精细。

      “什么时候准备的?”她问。

      “从秦昭出发时就备下了。”周南行挠了挠头,“隐隐感觉吧,应该会是。不过这些日子一直没找着机会给你。”

      姜洵之进来的时候正好看到这一幕,声音立刻高了几度,“你居然还给他俩备了贺礼?!”

      “怎么?”周南行看向他,理直气壮,“你没有?”

      “那不是……”姜洵之立马调整神色,拉开凳子自然地坐下,“自然是备了厚礼的,没那么好拿。”

      他说着看向祁霁,“等你哪天来我家找我的时候,我再给你。”

      “还哪天?明日就要收拾收拾出门了,没准备就是没准备……”周南行在一旁小声嘟囔着。

      “欸,你不知道就乱讲!”姜洵之立马辩驳,转向祁霁,“你等着,明日走之前我就把东西给你!”

      祁霁忙不迭摆了摆手,“不用不用,心意到了就行。”

      祝清安看着眼前两人还是老样子拌嘴,忽然觉得时间仿佛回到了当初四人一道在秦昭的日子。

      “再说了,还不是你走得急,”姜洵之说着又看向周南行,“我又得陪着你一道,不然我有的是时间。”

      “又不是我求着你一道。”周南行回怼,“明明是你自己非要跟去。”

      “切,还不是看你一个人这么远的路不安全,”姜洵之道,“你这一路去秦昭,可别给我惹麻烦。”

      “我惹麻烦?你自己别惹事就行了好吧?”周南行回呛。

      祁霁与祝清安对视一眼,都不约而同地没有插话。

      然而周南行和姜洵之的目光却默契地转向了他们。

      “我说你啊……”姜洵之看向祁霁,“你居然背着我,不声不响搞这么大的动作。你知不知道当时我在后面都快吓死了?你知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

      “怎么,除了这个你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吗?”周南行立即呛声。

      一旁的祁霁赞许地点了点头。

      “唉……你……这……”姜洵之看了看周南行,又看了看祁霁,一时被噎住。半晌,他终于认命似的往椅背上一靠,“是是是。但是……”

      “无妨。他先前不是正对我们提防得很,处处下绊子么?”祁霁终于开口,“这下不正好能松口气?”

      “他会放松警惕还不是因为……”姜洵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祝清安身上,话说到一半忽然咽了回去。

      话未说尽,其中的意思祝清安早已听过无数遍。她的眸子微微垂下。

      祁霁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微妙变化,桌下悄然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祝清安一怔,抬头看向他。

      “真的没事。这样,没准还更好一点。”祁霁冲她笑了笑,那笑意温润而笃定,“我晚上回去再同你说。”

      姜洵之和周南行察觉到了两人间微妙的气氛,竟默契地对视一眼。

      “啧啧啧……”

      “喂喂喂……”

      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了一连串意味深长的感叹。

      “你要同她说什么我们俩不能听的?”姜洵之不甘地质问。

      祁霁没有理他。

      议论间,饭菜陆续上齐,酒过三巡,话题渐渐转入正事。

      “师姐,秦昭那边,覃承乾传来消息。”周南行放下筷子,压低声音,“祝家的案子已经正式平反了。圣旨已下,祝家旧部可以返京。”

      祝清安点了点头,“嗯,我也收到消息了。”

      “但是祝老将军他们并没有动身。”周南行道,“他们应该已经知晓你和亲的事了,反而可能要动身来临都。”

      祝清安眸光一沉。

      “不过暂时劝住了。这次我走万安那边,再帮你劝劝。”周南行顿了顿,“不过你自己空了,还是自己写信好生说说。”

      祝清安微微颔首。

      “还有周家的事——”周南行看了祁霁一眼,“我这些日子正好查到了些头绪。那封摹仿的密信,可能出自刑部的一个书吏,叫陈瑞。只可惜此人三年前病故。但他死前一个月的账目里,有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数目不小,足够在临都买一座宅子。”

      祁霁的眸光微微一沉,“来源有怀疑对象吗?”

      “或许和祁承煜那边有些关联。”周南行摇了摇头,“可惜人死了,银子又经过几道手,很难直接咬死。我这边要赶着回去,也不好再继续追查下去了。”

      “无妨,后面我继续帮你查下去,”祁霁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他既然做过,总会留下痕迹。”

      姜洵之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这时终于放下筷子插话道:“说起来,祁承煜最近好像隐约在调动着南境那边的人手,正好我们往秦昭走,沿途可以看看他到底打算做什么。若他真在南境有所布置,这一路上多少会留下些痕迹。”

      “好。”祁霁放下茶盏,“但是你们自己也小心些,有什么及时同我说。”

      “这还用你提醒?”姜洵之自然道。

      饭局来到尾声,众人起身准备离去,祝清安却仍坐在位子上,没有要动的意思。

      “怎么了?”祁霁问道。

      “我单独同师弟说几句话。”祝清安道。

      祁霁心领神会,目光转向姜洵之。

      姜洵之本就起身准备要走,被这一看,眉头不满地拧了起来,“有什么还是我不能听的?”

      他的目光在祝清安和周南行之间打了个转,正要再说些什么,两道目光便齐齐地射向他。

      “行行行!”姜洵之举起双手,认命似的转身就走,“我是外人,我出去。你们聊。”

      他走到门口,脚步故意放重了几分,但还是回身将门轻轻带上。

      周南行正准备坐回来,却发现祝清安仍没有动作。

      周南行狐疑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发现她正静静地盯着祁霁。

      “我也要出去吗?”祁霁顶着二人的目光,无辜地眨了眨眼。

      祝清安点了点头,“把门关好,不要偷听。”

      “好。”祁霁站起身,走到门口,拉开一条缝,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在楼下等你。”

      他走出去,合上门。脚步声渐渐远去。

      “师姐……?”周南行试探着开口。

      祝清安才收回目光,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一枚精致小巧的鱼形玉佩,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玉质温润,鱼眼处一点殷红。

      周南行一眼就认出了那个是什么,不禁惊呼出声,“师姐!”

      他知道,祝清安这些年一直在暗中联络祝家旧部,而这,正是约定好象征着调兵权的鱼符。

      “你也看到了,这一路上怕是不太平。”祝清安将玉佩推到他面前,“这个你拿着。有什么不对劲,立刻去找人。该找谁牵头,你也知道。”

      “但是师姐,你在临都的处境应该比我更……”周南行眉头紧锁,手没有伸出去接。

      “临都这里我调起来也不方便。况且祁霁就在我身边,人手我暂时不缺。”祝清安将鱼符又往前推了半寸,“你到万安,若觉得不需要,就将这个交与我大哥。有什么事我会传信同你说的,到时候就靠你了。”

      周南行这才缓缓伸出手,将那块小小的鱼符攥在掌心,郑重地点了点头。

      “覃承乾这么急着召你回去,怕还有别的事。”祝清安道,“总之,万事小心。”

      “我知道。”周南行正色道。

      “还有……”祝清安的语气忽然迟疑了几分。

      “怎么了师姐?”周南行见她这副神情,声音也不禁跟着紧张了几分。

      “就是……”祝清安抬眼看向他,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像是放弃了一般,直接问道,“你是怎么看待大公主的。”

      “大公主?”周南行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一愣,“哪的大公主?”

      “秦昭大公主。”祝清安无奈道,“韫宁公主,覃婉玥。”

      “哦哦。”周南行恍然回神,目光却立即飘向别处,落在手中那杯已经有些凉掉的茶上,“师姐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就是问问。”祝清安托着腮,目光里带着几分打趣,“毕竟你这次回去,有些事应该没法再躲了吧?”

      周南行默默抿了一口茶水,“我知道。我回去会找个机会,好好同她说清楚的。”

      “说清楚什么?”祝清安偏了偏头。

      “师姐!”周南行的脸肉眼可见地开始泛红,“你怎么现在和某些人越来越像了!”

      与此同时,楼下的“某些人”结结实实打了个喷嚏。祁霁摸了摸鼻尖,抬头盯着楼上那扇紧闭的窗,若有所思。

      “少转移话题。”祝清安正色道,“人家帮了你这么多,你到底怎么看待人家的?”

      “我就是……为了尽快爬上那个位置,所以利用了一下……”周南行的声音越来越小,头也越垂越低,像是在说给自己听,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是吗?”祝清安的语气平静,“这可不像是你会做的事。”

      “谁说的!”周南行猛地抬起头,声音也高了几分,“这次回来,为了洗清周家被诬陷的真相,我什么都能做!”

      祝清安看着他这幅模样,轻轻笑了。“那再干脆些,当驸马不好么?不是什么都能做吗?”

      “不不不,那也是有底线的。”周南行连连摆手,脸涨得更红了,“总之,她要是再去求赐婚,我就把所有事都同她讲清楚。”

      祝清安不赞成地摇了摇头。“我觉得,她不是舍得强迫你的人。”

      周南行一愣。“师姐怎么知道?”

      “说起来……”祝清安忽然话头一转,“你知道她当年也在查周家被陷害的真相,还找了你很多年吗?”

      周南行的头“唰”地抬起来,目光里全是难以置信。“师姐,你说什么?”

      祝清安无奈地摇了摇头,“你果然没有发现。人家从小便喜欢你。”

      话音落下,周南行的嘴唇不受控似地缓缓张开,又合上,又张开,不知在努力组织着什么语言,但最终什么声音都没能发出来。

      祝清安也不急,就坐在那里看着他。

      窗外的日头微微斜了斜,暖暖的午后阳光顺着窗棂撒入房间内。

      半晌,周南行才从震惊中回过神,声音都有些发飘:“我那时候……那时候不是一直跟师姐在一处么,哪还注意到这些了……”

      “喔……”祝清安应得意味深长,尾音微微上扬。

      “而且就算是这样,”周南行憋得脸通红,“她之前不是也喜欢上那个小书生,还闹得轰轰烈烈的……”

      “那是因为你人间蒸发,恰巧那小书生有三分像你。”祝清安的语气悠悠的,“而且人家只是想资助他科考入仕而已,也没动什么别的心思,谁知道被有心人利用就变了味,传得满城风雨。”

      周南行刚缓过来的大脑瞬间再次宕机,罕见地结巴起来:“不是……那……那……替身不是我吗?”

      “不是你哦,小白月光。”祝清安打趣道,“而且,人家其实第一眼看到你,就认出你了。”

      “师姐……”周南行的脸这会儿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他垂下眸子,端起茶杯,又灌了一杯凉透的茶。一杯接一杯,凉透了的茶水在舌尖发涩,他却浑然不觉般。

      祝清安没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一杯又一杯下去,他脸上的红不但没褪,反而又深了几分。

      半晌,不知是情绪终于平复,还是茶水彻底见了底,周南行终于停了下来。他放下杯子,抬眼看向祝清安,目光里多了几分探究。“师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俩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她会同你说这些。”

      祝清安耸了耸肩,“你不信的话,回去自己问问便是,这还是她主动和我说的呢。”

      周南行默然。

      “她没让我告诉你这些。”祝清安的声音放轻了些,“只说让我在路上好生照顾你。估计她一个人守着这个秘密这么多年,也很难受。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两个人之间,还是坦荡些好,不然总归要吃很多苦。”

      她说最后一句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向窗外楼下的方向飘去。

      “师姐我说真的……”周南行还在企图做最后的挣扎辩解。

      “别。”祝清安摆了摆手,“不必同我说。回去的路上还有好些日子,你自己想想,到底要同人家说些什么。真的喜欢也好,只是觉得愧疚也罢,无论怎样都早些说开,别耽误人家一片真心。”

      周南行坐在那里,许久没有说话。窗外阳光一寸一寸缓缓向下斜去,嘴唇翕动了几次,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

      最后,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二人下楼时,暮色已经开始沉沉地往下坠。酒楼门口停着两辆马车,马儿百无聊赖地刨着地面。

      祁霁和姜洵之并肩站在廊下,正在低声说着什么。看见祝清安和周南行一前一后走出来,两人同时止住了话头。

      “呦,搁这等周南行呢。”祝清安见状不禁开口打趣道。

      “放……”姜洵之话说到一半,又硬生生把那个字咽了回去,“胡说!我只是同我的好兄弟,单独,说几句体己话!”

      最后几个字他念得七拐八拐,颇有几分阴阳怪气。

      祁霁此刻却毫不犹豫地丢下他,快步走到祝清安身侧站定。

      姜洵之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跺了跺脚,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到马车前,一把掀开帘子,把自己关了进去。

      周南行没有再多说什么。他与二人简单道别后,便转身准备登上马车。半个身子已经上了车,他却忽然停住了,又转过身来,看向祝清安。

      “师姐。”他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

      “嗯。”祝清安应声。

      “我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他顿了顿,“你在齐临,要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一定传信给我。”

      祝清安看着他。明明方才还是自己嘱咐他的话,此刻从他嘴里说出来,却让她鼻子有些发酸。

      “你也是。”祝清安道,“别逞强。”

      “我什么时候逞强了?”周南行又笑了,眼睛弯弯的,“放心好啦,我惜命的很。”

      说着,他又将目光移到祝清安身侧的祁霁身上,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认真道:“师姐暂时就拜托你好好照看了。”

      “等我把周家的事查清楚了,我就回来。到时候,”周南行道,“师姐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可跟你没完。”

      “放心。”祁霁说。

      马车里传来姜洵之嘟嘟囔囔的声音,隔着车帘闷闷地透出来:“天都要黑了,还走不走了……”

      周南行这才恋恋不舍地转身上了马车。他从车窗探出头来,朝他们挥了挥手。姜洵之也跟着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表情别扭,却也挥了两下。

      帘子落下,马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辘辘的声响渐行渐远。

      祝清安站在原地,望着那道远去的车影,很久没有动。

      “走罢。”祁霁走到她身侧,声音放得很轻,“天要黑了。”

      她没有应声。

      祁霁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指。

      祝清安没有挣开。

      “同他单独谈完了,是不是该我了?”祁霁开口道,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

      祝清安似乎这才从有些伤感的情绪中抽离出来,垂下眸子将眼角微微的涩意压了回去。

      “走吧。”

      祁霁牵着她走向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向着他们府邸的方向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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