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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重要的事 所以,到底 ...
这种消息总是传的比风还快。
不过半日,临都的大街小巷便都传遍了,三皇子主动求娶秦昭公主,婚期就定在近日。
宫中具体的日子还没算出来,市井间却已洋溢起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仿佛要成亲的是自家孩子似的。
而两人之间的故事,更是在口口相传中衍生出无数版本。
一说二人曾在战场上一见钟情,秦昭公主为此自请来齐临和亲,三皇子为此不惜拒了国相家的赐婚,只等心上人归来。最终三皇子放下一切,千里迢迢远赴秦昭,只为亲自接心上人回齐临,什么奖赏都没要,只求了这桩婚事。
也有人说,这纯粹是想多了,三殿下这是见二殿下失势,不想独自承受压力,才兵行险招。娶一个他国公主做正妻,约等于退出储君之争,这是在向大皇子表忠心。
这马上就有人反驳,人家现在风头正盛,无缘无故放弃储君之争做什么?人家明明聪明着呢。先前赐婚的是国相家的侄女,比起大皇子娶的国相嫡女自然是低了一头,如今娶了秦昭公主,相当于多了一重秦昭的助力,不比先前那桩赐婚强多了?
众人各执一词,个个说得有鼻子有眼。
祝清安一边听着这些议论,一边轻轻吹开杯中浮着的茶叶。
茶已经不烫了,要等的人却还没有出现。
她此刻坐在临都最繁华的茶楼一角,所处的位置颇为巧妙,四周有低垂的帘子,旁人很难注意到这个角落还藏着一桌,她却能轻易听见外面的动静。
昨日从宫中出来后,他们被安排住进了蕃馆。姜洵之领着他们安顿,祁霁却被一名匆匆赶来的内侍喊走了,说是陛下有事相召。
住下后不久,有人敲响了祝清安的房门。
她以为是周南行因殿上的事来找她商议,开门却见一个陌生的小厮,恭恭敬敬朝她行了一礼。
“安平公主,我家主子想明日邀您在茗香楼一聚。”
祝清安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此人虽作小厮打扮,衣着朴素,衣料上却隐隐透出不同寻常的光泽。
“你家主子是……?”她问
那小厮从怀中取出一枚薄薄的信封,双手奉上。“主子说,您看了这个便知。明日的时间和位置,都记在里面了。”
祝清安接过来,只一眼便猜到了。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在封口处压了一方小小的铜印。
祁承煜。
“我知道了。”祝清安道。
小厮得了答复,再次恭敬行礼,转身离去。
清安望着那道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背影,手指缓缓收紧,那信封在她掌心皱成一团。
但是第二日,她还是依照信中的时间地点,准时坐在这间茶楼的角落里。
此刻她已经把坊间流传的关于她和祁霁的诸多版本听了个遍,手中的茶也彻底凉透了,要等的人却迟迟没有现身。
她将杯中的残茶一饮而尽,正欲起身离去,面前那道竹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一道颀长的身影出现在她面前
“公主好雅兴。”祁承煜在她对面坐下,将手中一壶新沏的茶搁在桌上,语气不紧不慢,“一个人喝茶,不嫌闷?”
祝清安抬起眼,面上没什么表情。“殿下说笑了。明明是有人相邀,本人却迟迟未至。”
祁承煜笑了笑,他先提起壶,将祝清安面前那只已经空了的杯子续满,然后才翻过自己面前的茶盏,为自己斟了一杯。
“公主见谅。”他一边斟茶一边说道,“昨日三弟那话影响太大,今日里里外外诸多杂事,在府里应付了几波人,一时绊住了手脚,这才误了些时辰。”
祝清安接过茶盏,没有喝,只是垂眸盯着杯沿。“没有。殿下来得正是时候。”
祁承煜轻笑一声,只是那笑未达眼底,“不过,公主真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话未说尽,语气暧昧不明。祝清安眉头微蹙,不知他的“出乎意料”指的究竟是什么。
她垂眸看着杯中重新聚拢的茶叶,缓声开口:“殿下过奖了。殿下的弟弟,才是出乎意料呢。”
“哦?”祁承煜将茶杯放回桌面,探究地看向她,“公主在殿上那副样子,我还以为这都是公主意料之中的事呢。”
“殿下说笑了。”祝清安抬起眼,“我以为殿下提出了那样的合作,是已经做好了万全之策的。”
祁承煜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公主这是在怪我?”
“不敢。只是陈述事实。”祝清安道。
“本是做了准备的。”祁承煜手中的杯子磕在桌沿上,发出一声轻响,“没想到我那三弟竟会先我一步,如此直白地在殿上提出那种要求。要知道,他从小到大,这种场合向来只会说‘一切全凭父皇定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祝清安脸上,“我听到那番话时,还以为是公主给他下了蛊。”
祝清安端起茶杯,轻轻吹开表面的茶叶,却没有喝,只是看着那些叶子在水面打着旋儿,又慢慢聚拢回来。
“不客气地说,我要是有那种本事,便不用同殿下谈合作了,直接下蛊不是来的更为省事?”她抬眸,“况且……殿下不觉得,如今这样反而更好么?”
“哦?”祁承煜挑起眉毛,露出一幅洗耳恭听的神情。
“殿下想要的,不就是和三殿下有关的消息吗?”祝清安放下茶盏,迎着他的目光,“我嫁给了他,便是他身边的人、他的动向、他与哪些人来往、他背地里谋划什么,我都能知道。这不比先前那个合作更有价值?”
祁承煜盯着她看了片刻,目光里带着审视,像是在掂量她话中的真假。
“公主凭什么让我相信,你会帮我不帮他?”
“多一条消息渠道,殿下又不吃亏。”祝清安语气平静,“殿下何不试试?”
祁承煜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半盏,才开口:“公主说得有理。不过……”
祁承煜的目光穿过杯盏,看向祝清安。
“眼下这个样子,公主又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呢?”
“我呀,”祝清安微微偏了偏头,“需要殿下事成之后,放我回秦昭同家人团聚。”
“事成?”祁承煜眸光一沉,看向祝清安的眼神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是,”祝清安应得自然,“殿下所某之事成了之后,还想请殿下给我一份自由。”
祁承煜盯着她,没有说话,似是想将她看穿一般。
祝清安面色如常地迎着他的目光。
半响,祁承煜倏地又笑出声,他喝了口茶,唇角饶有兴趣地勾了勾,“好,不过我总得先看到些诚意。”
“公主订婚后,祁世渊的案子也会最后定案。”祁承煜放下茶杯,看向祝清安,“我只想知道,三弟在那件事上,到底出了多少力。”
祝清安抬眸看他。“殿下这是要我……”
“不急。”祁承煜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毕竟是刚成亲,总得给公主一些时间。”
他走到门口,忽然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公主,我这个人,不喜欢被人骗。”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隐隐的压迫感,“希望公主,不要让我失望。”
祝清安迎着他的目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祁承煜看见她的动作,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
傍晚,祝清安从茗香楼回到房间没多久,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谁?”祝清安冷冷开口问道。
“是我。”
两个字轻声落下,是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三殿下此刻到访,有何贵干?”
门外沉默片刻,才开口道:“只是新买了些茶,想邀请公主尝尝。”
“多谢殿下好意。我不喜饮茶,就不浪费殿下的心意了。”祝清安淡淡道。
“是吗?”门外的声音有些失落,“我听人说,公主大半个下午都在茗香楼品茶,所以特意挑了这新茶来呢。”
祝清安深呼一口气,起身走到门边,手搭上门闩,正要拉来……
“别开。”门外传来祁霁的声音,方才的玩笑意味退去,带上了几分紧张。
祝清安的手顿住了。
“怎么了?”
“听说……”祁霁顿了顿,“成婚前见面,不吉利。”
祝清安一怔,随即有些好笑。“我们之前又不是没见过。而且,你什么时候开始信这些东西了?”
门外沉默了片刻。
“以前不信。”祁霁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祝清安的手搭在门闩上,没有拉开,也没有收回。
“你今日来,到底有什么事?”祝清安问。
“只是想同你说,”祁霁说,“婚期定下来了,在七日后。”
祝清安的手指微微收紧。
“七日?”
“嗯。礼部算的日子,说赶巧,还是今年最好的吉日。”祁霁顿了顿,“我来,就是想同你说这个。”
门内门外,同时安静下来。
“祁霁。”祝清安忽然开口。
“嗯。”
“方才说到一半的原因,可以告诉我么?”
门外又陷入一阵沉默。
“好,”祁霁半响才开口应道,“等七日后,那日我再同你讲。你好奇的事情,我都告诉你。”
“什么话要等那么久?”
“算是……”祁霁顿了顿,“很重要的事。”
祝清安没有再问。她站在门内,手仍搭在门闩上。她听见他的衣料擦过门框的细微声响,门外人似乎转身要走,但转眼,那声音又停了下来。
“令徽。”他的声音隔着门板,低低的。
祝清安没有应声,也没有动。
她似乎听到门外人轻叹了一声,随即,一阵脚步声便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祝清安站在门内,手从门闩上缓缓滑落。
七日,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
齐临应是早早地就准备好了,各种物什一应俱全,聘礼单子厚厚一沓,其中一些首饰器具第二日就送到了她面前,三皇子府的装潢在短短数日内便焕然一新。
仿佛只待婚期定下,万事便可落定。
祝清安翻着礼部送来的仪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若说之前不定下婚约是为了压秦昭一头,那起码途中也该有些风声。可一路上,无论是祁霁还是姜洵之,都是一副完全不知情的样子。到了临都,朝堂之上,祁霁当众求娶,齐临帝准得也干脆。
好像这桩婚事,是谁提出来都可以,是谁应下都无所谓。
是考量?还是阴谋?
祝清安在心中打了个问号,将仪程合上,收进抽屉里。
虽然祁霁这几日都没有出现,但作为特使的姜洵之却因要协同礼部处理婚礼筹备事宜,反而同她的见面多了起来。
这也倒是方便了她。
先前她都是每每通过与姜洵之交换书信来了解齐临的一些动态,但是通过姜洵之,能知道的事情终究有限。而这次到了临都,正好方便她将这情报网络再拓一步。
还有周南行那边,他最近也是一直早出晚归,每晚回来便往她房里一坐,唉声叹气地说今日交谈有多不顺利。
“那帮子老狐狸,表面上客客气气说这个好那个好,转头就找着各种理由搪塞阻碍,什么‘此事需户部会商’,什么‘待大婚之后再议’,一个比一个会打太极。”
祝清安一边安慰他,一边同他一起想对策。
要做的事情多了,七天一晃而过。
大婚之日,天色未明,祝清安便被侍女唤醒。
沐浴,更衣,梳妆,祝清安才发觉这些事情怎么坐起来可以这么繁复。
屋内点满了红烛,将整间屋子映得通明,侍女们忙碌的身影在墙上投下憧憧的影子。
铜镜里逐渐映出一张被脂粉精心描画过的脸,眉眼被细细一笔一笔描摹,颊上匀开薄薄的胭脂,唇间被点上一抹绛红。头发先是仔仔细细地挽出繁复的发髻,然后再仔仔细细地缀上新送来的金钗步摇。
祝清安从镜中看过去,感觉这打扮比从秦昭出发时还要精致几分。
梳妆完成,她重新穿上了那件从秦昭带来的嫁衣。嫁衣如火,大红的锦缎在烛光里流光溢彩,与金线绣成的凤凰交相辉映。侍女为她系好最后一根系带时,祝清安怔怔地盯着镜中的自己,忽然觉得这个画面有些眼熟。
周遭的一切,那红色的帐幔、交映的烛火、镜中女子凤冠霞帔的模样,都似曾相识。
怎么会,是在哪里呢?
“殿下可还是有哪里不满意?”一旁的侍女见她一直盯着镜子不说话,忍不住怯生生地开口。
祝清安这才回神,摇了摇头,“没有,都很好。”
“那殿下可以出发了,莫要误了吉时。”侍女道。
祝清安颔首,侍女去一旁取盖头,祝清安的目光却突然落在桌上,那个月白色的白色香囊上。
先前将嫁衣从箱中取出时,竟未曾留意这香囊也跟着一起落了出来,她伸出手,悄然将那枚香囊收入袖中。
侍女取了盖头过来,轻轻覆在她头上。隔着这层薄薄的红纱,眼中的世界骤然变成一片朦胧的红。
祝清安在侍女的搀扶下走出房门,红盖头阻碍了她的视线,她盯着脚下那一小方天地。红毯从房门一直铺到门外,礼乐齐鸣,迎亲的队伍已候在楼下。
隔着朦胧的红纱,她还是准确找到了车队最前面那个骑在高马上的身影。他今日穿了一身大红的喜服,金冠束发,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却隐隐能感觉到他正笑盈盈地望向自己这边。
那个身影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她面前,从侍女手中接过了她的手。
他的手轻轻握住,完全覆盖了她的手掌。祝清安感觉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她有些诧异。当年她的刀刃抵在他喉间,他都能面不改色。此刻,他的手却在抖。
“走。”他俯身,在她耳畔轻声道,“我们回家。”
祝清安的手微微一顿。
回家?
她并不觉得他们之间算是“家”,或许是这场婚礼来得太突然,或许是她觉得目前这一切不过是暂时的权衡与算计,或许他们之间还隔着层层尚未揭开的迷雾。
可她却发现自己心中并未排斥这个说法,反而隐隐觉得,他是对的。
为什么?
思绪飞转,面上她却只是被他牵着,一步一步来到喜轿前。
他扶着她上了轿,帘子落下,整个世界变成一片朦胧的红。
“吉时已到,起轿!”
伴随着礼乐声中一声悠长的唱和,祝清安感觉到轿子被抬了起来,然后缓缓开始移动。
迎亲的队伍穿过长街,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了一路,混在礼乐声里,热闹得几乎要将轿顶掀翻。
不知是因为刻意放慢了速度,还是祁霁的府邸真的离这里有些距离,祝清安感觉这一路似乎格外漫长。
她昨夜也没有睡好,或者准确来说,她几乎一夜都未曾合眼。
轿子有规律地轻轻晃动着,像一只巨大的摇篮。祝清安在轿子上都有些困了,刚轻轻闭上了眼睛,轿子却在这时停了下来。
车帘被掀开,一只修长有力的手递到了她面前。
她将手搭了上去,他立刻握紧。和方才迎亲时一样,他的手仍在微微发颤。
外面的夕阳即将落尽,天色已染上了暮色。祝清安从轿子上下来时,周遭响起了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比出发时更密、更响,夹杂着宾客们的欢呼和孩童的尖叫。
祁霁握着她的手指又收紧了几分,将她稳稳地牵在身边。
他牵着她穿过前厅。
两侧是贺喜的宾客,窃窃私语混着杯盏碰撞的声响。祝清安没有在意,由他牵着,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殿中央,祁霁停下了脚步,祝清安跟着他的步伐,站在他的身侧。
红烛高烧,将整座大殿映得通明。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晃动,将两人的影子投在正前方那面巨大的朱红帷幔上。
耳畔响起了礼赞官洪亮而悠长的声音。
“吉时已到——请新人入堂,行合卺大礼!”
“一拜天地,感乾坤造化之恩!”
她转身面向殿外,与他一同弯下腰。晚风从殿门涌入,拂起她盖头的一角,又轻轻落回去。
“二拜高堂,谢父母养育之德!”
她转向代表着齐临帝与皇后所在的上位。他的动作与她同步,弯下腰时,她的余光瞥见他的衣摆,那件大红喜服的袖口上,用金色的暗线绣着一小朵桂花。
她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是他,特地准备的吗?
她想起了自己那只绣着桂花的香囊,此刻正静静地躺在她的袖中。
“夫妻对拜,结百年和好之缘!”
她转过身,正对着他。隔着那层薄薄的红纱,她似乎看见他也正看着自己。
他们同时弯下腰。额头几乎相触,又缓缓分开。
拜天地,拜高堂,夫妻对拜。
“同牢而食,共甘苦。请——”
一只案几被搬了过来,案上只有一双筷子。
他愣了一下,先拿起,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里。
“……多谢。”祝清安轻声道了句。
她没有动筷。他便也不动。赞礼官轻咳一声。她这才低头,用那双筷子,将那块肉夹起,递到他面前。祁霁怔了一瞬,低头将那块肉咬掉一角,祝清安迟疑了一下,将剩下的那块炙肉,放入口中。
“合卺而饮,永同心。请——”
侍者捧着托盘上前,托盘上搁着两只瓢,瓢中盛着清酒,用一根红线连在一起。祝清安接过时,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手背,他的手却好似被烫到了一般,微微颤了一下。
“请。”
他举起瓢,手臂从她臂下穿过。她也举起,穿过他的。两人腕上的红线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她垂眼,酒液映着烛火,粼粼的流光随着她的手微微晃动。
仰头,饮尽。
“礼成——送入洞房——”
欢呼声在殿中炸开。她的心跳声大得吓人,一下一下,不知是感受到了周遭的气氛,还是对接下来夜晚的惴惴不安。
他将她的手递到侍女手中,手顿了顿,似是有些不舍,半晌才缓缓松开。
祝清安被侍女带着,穿过回廊,来到了被精心布置好的洞房。
洞房内,红烛高烧,帐幔低垂。
她被扶到床沿坐下,侍女们行了个礼,鱼贯退出,带上了门,房门合拢时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房间内只剩下她一个人。窗外隐约传来前院的喧闹声,宾客还在饮酒,隔着几道回廊,那声音也变得遥远而模糊,反而衬的屋内愈发安静起来。
祝清安独自坐了一会,索性直接自己将盖头揭了下来,打量着屋内。
窗户半敞,大红的帐幔从房梁上垂下来,被夜风吹得轻轻拂动。榻上铺着鸳鸯戏水的锦被,案几上搁着桂圆、红枣、莲子,寓意早生贵子。
这场景她好似也见过……
她蹙着眉,在记忆里翻找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那遥远而模糊的喧嚣声也渐渐静了下去,祝清安听见一阵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想了下,还是捞起一旁的盖头重新覆好。
不多时,她听到门被推开,一个身影从门口缓缓走进,在她面前停下。
红盖头被轻轻挑起。
烛光涌进来,刺得她微微眯了眯眼。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他穿着大红的喜服,金冠束发,眉眼间带着笑意,在烛火里显得格外柔和。
他今日显得与平日有些不同,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传了她从未见过的红色衣裳。
“等很久了?”他问。
祝清安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他笑了,在她身侧坐下,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与先前不同,这次握住她的手没有颤抖,而是稳稳握住了她,再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有说什么。
“祁霁。”她开口,声音有些涩。
“嗯。”
“你先前说,有话要对我讲。”
“嗯。”他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现在讲。”
“所以,到底是什么事情,一定要放到今日才说?”
他抬起眼,看着映在她眼中的,他的倒影。
他看了她很久,却没有立刻开口,而是起身走到桌前,提了一壶酒和两只酒杯过来,放在两人面前。他看向她,小心翼翼地问:“先前告别的时候,没有好好喝。那么今日,要不要补上些?”
祝清安看着他,蹙了蹙眉。
她看到他耳根微微泛红,这个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散开的淡淡酒气,大抵是放在他在前厅时就已经饮过不少了。
“你刚刚已经喝了不少了。”祝清安看着他道。
“那些与和你喝的,是不同的。”他说,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而且……还不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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