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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好想对你表白 ...

  •   霍都没想到他到洛杉矶的第二天就见到了时见山。

      时见山其实已经出来三四天了,没有人来接他,他也没联系自己的任何子女,而是先了解公司的情况。

      时彦,真是废物。

      时见山闭上眼,心里一顿邪火乱窜。当年时臣突然指控他,他确实被打得措手不及,但他又不止有这一个儿子,时臣以为他就只能把股份交给他吗?

      于是他联系了大儿子时彦,在入狱的时候签了授权委托书,把股份交给大儿子代理。

      没想到这个废物拿着他的股份还是没争过时臣。经过几轮增发新股,他原本的股份被稀释,而时臣现在是最大的股东。

      但是只要还能说服几个当年一起创业的老股东,再撤销委托书,他就还有可能重回自己的位置。

      他就这样不甘心地挣扎,到第三天终于认命了。最后跟时臣打电话说要见他。

      时臣理智上是愿意见他的,胜负已然分晓,时见山不过是丧家之犬,他们也该做个了结。

      但感情上又很抗拒,送时见山进去的时候他还很年轻,只觉得一阵兵荒马乱。

      于是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依然一直疑心着,是不是还有鬼魅的影子没有清理干净,留在他的生活里。

      霍都要同行的时候,他很轻易地同意了。

      霍都按响别墅的门铃,一个瘦削的中年男人打开了门。

      这就是时见山了。

      时臣嗤笑一声,当年时见山是多爱摆排场讲格调,哪里会自己应门。

      时见山扫视了一遍霍都,并不在意,目光掠过他的肩膀,直勾勾地看向时臣:“进来吧。”

      他们来到客厅,时见山先坐了下来。

      时臣依旧站着,他不打算久留。

      “真是我的好儿子,”时见山看着时臣,“何必呢,你不知道吗?到最后都是你的东西。”

      时臣没有理会他,跟时见山这种人讲罪有应得什么的就是浪费时间:“你联系过他们了?结果满意吗?”

      时见山冷笑一声:“你赶着我出狱前回来不就是为了这个。好啊,我不知道你怎么说服他们的,连旧情都不顾了。”

      “大哥呢?你联系得上他?”

      时见山本来没往这方面想,听时臣这么一提,回过味来,脸色顿时铁青:“你们还真是亲兄弟。我小瞧你了,算准了要套我的股份。”

      当年危急之下,时彦匆忙回来帮他四处周旋,跟时臣撕破脸闹得很难看,他只想到是为了他手上的股份,没想到是假意作戏,兄弟俩一起给他设套。

      股份在时彦手里也不过是时臣指哪打哪。

      为什么呢?时彦就没有自己的贪欲吗?他不明白,时彦并非他选定的继承人,骤然被这么大的机遇砸中,难道不想据为己有吗?

      是,时彦时臣是亲兄弟,但他和时彦也是亲父子啊。

      时见山看着时臣,他这个优秀的,叛逆的儿子似乎活得很好,意气风发,再反观自己,多年的监狱生活耗光了他,和社会也脱节。他明白一切回天乏术。

      时臣很关心他的感受:“感觉怎么样?”

      他微微停顿,清晰地吐出四个字:“众叛亲离。”

      这四个字顿时扎进了时见山心里,捅得他鲜血淋漓。

      就为了这个,时臣放任他联系老伙计和时彦,就为了这个。

      时见山猛然站起来,失态又怨毒地死死盯着他,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燃烧着最后的不甘与恨意。

      “不用谢,你应得的。”时臣犹嫌不够。

      时见山脸色涨红,所有理智瞬间崩断,他扬起手掌,带着风声狠狠挥下。

      那一瞬间,熟悉的、刻入骨髓的恐惧感涌上时臣的心头,让他四肢冰凉,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但更多的,更多的是兴奋。

      他没有躲,他从来没有躲过。他等这一刻很久了。

      他伸出手,像小时候那样。

      一次次失败的回忆呼啸而来,年幼的他知道非但逃不了,还会惹怒时见山,可他就是不甘心,就是要这样做。

      抓住了。

      时见山不再像过去那样强健,他也不像以前那样稚嫩,他终于精准地、有力地,在半空中死死攥住了时见山的手腕。

      那巴掌没有再扇到他的脸上。

      我真的做到了,时臣想,这个人,无论从哪个层面,都不能再伤害他了。

      有什么在他心里盘踞了很多年的东西,在这一握之下,终于轰然倒塌,风一吹就化作尘埃,烟消云散,不留一点痕迹。

      然后呢,我接下来……

      不等他思索,一只熟悉的手臂已经揽住他的腰,把他往身后一带,霍都的宽阔的肩膀随即挡在了他的身前。

      他看到霍都抓住那只手一拧,时见山便吃痛跪了下来,然后就被霍都迅疾的一拳打偏了脸。

      霍都喘着气,额角青筋暴起,又冷又凶地盯着时见山,显然被激怒了。

      一片沉默里,时见山面无表情地吐出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一颗牙齿随之掉落在地板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太耻辱了。

      这场面实在很滑稽。时臣呆愣地看着,非常惊讶,然后勾起嘴角,慢慢地,慢慢地笑出声,清亮又畅快。

      比记忆里要干瘦的手腕,被轻易打落的牙齿,全都在向他呼号——时见山已经衰老到失去了任何故作威严的资格。

      霍都回过头看他,对上了一双很兴奋的眼睛,闪闪发光。

      时臣不吝惜夸奖,很高兴的赞美着自己的同盟:“干得漂亮!”

      于是霍都也很高兴了。

      时见山闭上了眼,所有的尊严跟着那颗牙齿一去不复返,万念俱灰。

      他们临走的时候,时臣最后回头看了他一眼。

      其实五十来岁对企业家来说还算不上很老,如果时见山没有入过狱,即使面对这个情况,也还有可能在别处做得风生水起。

      只是他的身体衰老虚弱,也早被磨灭了从头再来的心气。

      门在他身后关上,那灿烂到著名的加州阳光倾泻直下,海风吹拂,霍都的衬衫外套掠过他的手臂。一种难以言喻的、近乎颤栗的轻盈感,席卷了他的全身。

      他感到在他的世界里,时见山终于彻底死掉了。

      真的吗?

      时见山真的死掉了吗?

      我会是下一个时见山吗?

      时臣在一阵剧烈的恐惧中从梦里惊醒,心如擂鼓,错乱般地狂轰乱炸,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就要在惊慌中猝死。

      眼泪随即不受控制地流下来,顺着脸颊,最后晾成一道道湿冷的痕迹。

      他只是一动不动。

      身边的霍都居然迅速跟着醒了,察觉到他的状况不对,捂住他的眼睛,果断地按开大灯,室内顿时亮如白昼。

      在强光刺激下,霍都也忍不住闭上眼,但他还是把时臣抱紧,问他是不是做噩梦了。

      时臣没有说话,剧烈地喘息着,霍都就去拍他的背,一下一下极有耐心。

      他将额头抵在霍都的肩上,没有抬头,缓了一会儿,跟霍都说自己手指麻了。

      霍都又把他的手包裹在自己手里,不断揉捏,带着他活动手指。

      “我梦见我老了之后跟时见山一模一样。”

      霍都说这是真的胡说,怎么可能,就算再老八辈子也不会像时见山。

      “我们所有人都很爱你,你像他的话,大家怎么会爱你呢?”

      “你的员工觉得你是可以信赖的好老板,你的朋友认为你值得一切,你的哥哥妹妹也都喜欢你——你今年生日他们还给你寄礼物了对吗。”

      “就算是我们俩,你是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没真的干成什么坏事。”

      “乐队好好的,病人好好的,你想我做幕后最后也就那么算了,我也好好的。”

      霍都心里知道有些事不是有好的结果就能忽略开头的恶行,可他也故意伤害过时臣,真算起来也算不明白。

      而且这个时候,他只想让时臣别再流眼泪了。

      “我也爱你,我也爱你。”他捧起时臣的脸,用嘴唇温柔地摩挲时臣的面颊。

      时臣觉得被冷气吹得冰凉的脸一点点温暖起来。

      他睁开眼看着霍都,泪水还是涌溢,终于把那句迟到的话说出了口:“对不起。”

      时臣咬紧牙关,却还是要直直地看着霍都,等着自己的惩罚。

      霍都只是温和地看着他,“嗯”了一声,很认真地告诉他:“我是你唯一的受害人,我谅解你。”

      被轻轻放下了。

      霍都有意要逗他,又找出手机把相机调到自拍,手掌按着时臣的脑袋往自己这边一按,跟他凑一块,要他看屏幕:“你自己看,哪里像了?哪里都不像。”

      时臣觉得幼稚,想扭开头,又被按回来,只好很不配合地闭着眼。

      但是他闭上眼也没用,还是被迫听霍都把他的一整张脸夸了个遍,并且详细分析了每处和时见山有多么不同。

      等到霍都看到相机画面里时臣微微勾起的嘴角,才终于放下心来把手机一扔,让时臣躺下来,亲亲了他眼皮上的小痣,按掉灯。

      时臣却挣开了他的怀抱。

      霍都正在疑惑,下一刻就感到温热的嘴唇贴过来。是时臣学着他也亲了亲他的眼皮。

      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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