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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合理的解释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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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下了一夜的雨,工厂有地方还残有着积水。工厂说不上旧,却也不新了,因着昨夜的雨倒是给工厂换了点新颜。工人们聚集在一块空地上,今天他们的老板要来给他们个说法,为着和井上合作这件事。
厂房里已经没有了任何声响,机器也已经没有了任何的动静,没有人操作,也没有人在哪里。这是李匀平第一次看到刘家的工厂,本来刘彦亭是不打算带着她来的,可李匀平执意要来,刘彦亭也便默允了。
刘彦亭看着如此萧条的工厂,好想从来都没有这样过,机器上还有一些没有完成的半成品,角落边散放着没有来得及收拾的成品,另一边还有些正在处理的棉纱。刘彦亭的心里五味杂陈,他现在连站在门外的那些工人都有些怕见了,让他们依赖的刘家却要去依赖日本人了,日本人是什么人,是夺取了他们国家的人,他们之间有着家国仇恨。李匀平知道刘彦亭心里不好受,却不知道该怎么样安慰他。只是轻轻的走到他的身边,挽起了他的手。刘彦亭看向李匀平,两人相视一笑,算是对对方的鼓励吧。
门外,工人们轰隆隆的议论声随着刘彦亭和李匀平的到来慢慢的压低了下来,无数道目光射向刘彦亭和李匀平。李匀平从来没有让人如此注视过,难免有些心虚,不免低下了头。
刘彦亭感觉到了身旁李匀平的异常,将她的手往自己的手腕又拉紧了些,并悄悄的对她笑道:“别怕,有我呢。”
李匀平有些窘迫,本来想着是自己来给刘彦亭打气的,现在却要让他担心自己,想到此李匀平不禁挺直了腰杆。她不用害怕,她也不该害怕,有什么他们都要在一起,他们是家人,要一起渡过难关。
刘彦亭开始了他的演讲,大家都知道无论说什么从民族情绪上来说都是让人不能原谅的。相较以往刘家在这个城市所表现出的形象,现在大反转的和日本人合作起来了,总是让人更加不能理解,难免想到这个少东家的无能和贪婪。因此刘彦亭还没有开始说几句话,下面的安静被打破了,所以的工人几乎同时和刘彦亭唱起了反调,无论刘彦亭怎么安抚,大家都似无睹,反而让大家的情绪更加激奋。甚至有人已经开始像演讲台上丢东西了,刘彦亭也知道演讲是继续不下去的了。也许是出于对父亲着一手打下来的江山的愧疚,他并没有想到离开,只是一味的用手遮挡着陆续像他和李匀平扔来的东西。刘彦亭看着四下情绪激动的工人,心里五味俱全。他心里又何尝不难过,可是这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时间不够,事情太急,他只有走着一步。李匀平看着满面愁容的刘彦亭,她知道他心里的苦,她也明白他比任何人都不愿意把父亲的江山拱手让人,她知道这用了他多少的大的决心。正在她走神的时候,刘彦亭突然瞥见人群中有人拿着一大桶东西像他们泼来,刘彦亭忙横过身子挡在了李匀平面前,一把把她揽入怀里。李匀平被刘彦亭拥了个满怀,可是她却能清楚的闻到随之空气中传来的染料的刺鼻气味,她不知道刘彦亭怎么样了,她只知道那双拥着她的手如此的坚毅有力。那是个温暖的港湾,没有任何的风浪可以穿透,甚至有一霎那,李匀平觉得她的这辈子一直都有这样的一个地方,一直都有这样的一个人。
一声枪声打断了她的思绪,也使整个广场安静了下来。刘彦亭松开了手,转身便看到井上一郎带着他的一小部队向四周走去,踏着整齐的步伐,将四下的人都围在了中间,立定,举枪,上膛。等这一切结束后井上才慢慢的手起了举在手里的枪,向着刘彦亭和李匀平走来,身后仍然跟着罗列忠。李匀平清晰的看到那个所谓的演讲台上已经被染的五彩缤纷,而原本穿戴整洁的刘彦亭也被染料泼的十分狼狈。
所有的人都没有想到井上会来,更没有想到会以这样的情况出现。刘彦亭也诧异的看着井上的突如其来,他们的合同上说的明白,井上并不需要来工厂,也不该以任何方式出现在工厂,他对工厂只有利益的瓜分和决定走向的意见。
井上并不去看刘彦亭的惊讶表情,只是指使着罗列忠走到了最前面。罗列忠也识相的走上了前,开始了早就预定好的演讲。
四下一片寂静,有如此多的枪支对着,想不安静的听也不行。
井上早就想到刘彦亭如今的处境,他也早就给罗列忠准备好了一套说辞,一来证明自己作为着个工厂的新股东的身份,也用军队的优势证明着这个现实的不可改变,如果有人想要从中作梗,结局如何,所有人想必都能看得出。
罗列忠的演讲内容无非是此次合作的优势,并不议民族之间的矛盾,避重就轻的说着以后工厂的走向,和刘彦亭对工厂的行驶权。虽然没有说井上对工厂有着决定性的作用,和井上未出一分就可以享受以后工厂的对半利益,可是明眼人都能想得出。说着商业化的言论,却用军队的优势挟持着所有人的思想。结果如何,不用说也能想得出来。
井上将罗列忠支到了外面,让刘彦亭和李匀平坐了进来。刘彦亭染了一身的染料味,可是在李匀平的鼻子里却都是心酸的味道。刘彦亭那挽着结的眉头就一直没有舒展开了,似乎从决定和井上合作的那一天开始便如此了,好像更久一些,也许是从老爷出事的那天便开始了吧。
井上得意的看着坐在后座有些落魄的两人道:“有些事情还是不该太好说话,这枪杆子有的时候可比嘴皮子有用多了。”
井上说的得意,可做在后面的两个人却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情绪反应。井上看至此,心里有些恼火,他想到了楚天放,想到昨夜那场无名火。虽然有大雨帮忙,可是药却还是没有保住多少,幸好搓成了和刘家合作这件事,才功过低过。一想到合作这件事,又不免想到楚天放脱逃这件事,肯定和刘彦亭脱不了干系。
井上不冷不热的问道:“刘少爷可知道楚天放逃了?”
刘彦亭被井上这突然一问,一时猜不透他的用意小心的回道:“不知。”
井上却还是不咸不淡说着:“昨夜在我和刘少爷合作的档口给逃了。”
刘彦亭听他这么一说,心下一惊,不置可否。李匀平已经有些慌神,垂下头,分不出神情,手紧紧的拽着刘彦亭的手,手心已经渗出了汗。
井上其实不说出来,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只是泄一时的愤。他明白现在可不是和刘彦亭弄僵掉的时候,他们家的纺织厂可是一块大肥肉,比起一个楚天放可有用多了,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自己的国家。
井上虽然没有从他们嘴里听到任何肯定的话,也没有从他们的脸上参透更多的秘密,可是心里却已经舒坦很多,随即转过话题笑道:“刘少爷,我们现在可是共荣共辱了,合同上的事我自会遵守,只是以后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大可以来找我,我定当相助。”
刘彦亭猜不透他话里的玄机,却依然知道他心里已经明白一切,当下也笑着回敬道:“那自然,以后还要仰仗大人的威信。”
坤叔看到从井上车里下来的刘彦亭一身的燃料,不用问,他已经明白了一切。默默的为刘彦亭拿的换洗的衣物,处理掉了那满是燃料的衣物,已经洗不掉了,无论用什么办法也不可能洗掉,就像所有人给他身上刻上的骂名。
似乎一切都在慢慢的回到正轨上,可是大家都明白,所有的一切都已经不一样。就像眼下的中国,看似一切都没有多大的改变,但其实已经经不起任何的意外了,日本人的占据,强国的强划租界,公然的瓜分着这块土地。
晚上,整个城市都已经沉睡,刘彦亭的房内却还亮着灯。自从刘老爷出事后,刘彦亭和李匀平之间便有了默契,有时候刘彦亭回来晚了就不会留在李匀平房内,自己找间房间睡觉。今天虽然一早便回来了,可是刘彦亭知道自己是睡不着的,因此晚饭后就直接去了偏房,并没有和李匀平一起回房。李匀平也睡不着,看着黑洞洞的四周,却怎么也没有睡意。想起了很多事,刚来刘家的时候,刘老爷对她的宠爱,和与刘彦亭之间的点点滴滴。
李匀平轻轻的敲开了刘彦亭的房门,刘彦亭并无意外的看着李匀平,侧身让进了房间。
刘彦亭似乎找不到什么要说的:“怎么还不睡?”
李匀平找了个位置坐下道:“睡不着,看你还没有睡便想过来坐坐。”
沉默,让人窒息的沉默,大家都找不到该说的话,似乎有很多话要说,却又什么都不比说。
李匀平打破了沉默:“工厂的事怎么样了?”
刘彦亭强打起精神道:“没事了,都好了。”
李匀平知道事情没有他说的那么轻松,可又不忍拆穿。看了一下他的脚,已经有个把月了,好的也差不多了:“你脚呢?”
刘彦亭动了一下笑道:“还好有你,你看,差不多好了。”
李匀平也淡淡的笑道:“好就好,还要小心,人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发现又无话可说了,李匀平起身道:“那我回房了,你早点睡。”说罢便欲转身离开。
刘彦亭下意识的拉住了她的手:“等等。”
李匀平转身,等着他留下她的理由。
刘彦亭却似乎找不到任何理由,最后还是选择了说出自己真实的想法:“我想你再陪我一会。”
李匀平笑了,又坐了回去:“嗯。”
她总是这么乖巧听话,一切都那么自然,却在不经意间撩拨着他的心弦,让他心生爱怜。还是第一次这么安静的看着她,可是她却似乎一直如此安静,静静的一直都在他的左右。手不听话的拉起了她的手,李匀平有些诧异的看着刘彦亭的表现,却又没有拒绝。慢慢的刘彦亭将她拉入了自己的怀里,安静的,紧紧的抱着他,那么小心,那么谨慎。
刘彦亭的话似乎的呢喃:“我爱你,匀平,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你慢慢的渗入了我的心里,你一次又一次的离开我,又一次又一次的回到我身边,让我知道了你在我心里的位置,你的无可替代。”
这是李匀平第一次听到有人对她说这样的话,这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表白,是李匀平的第一次,也是刘彦亭的第一次。
不知道为什么,李匀平的心里突然被填的满满的,满满的幸福,满满的甜蜜。她知道自己是爱他的,从一开始就爱上了他。
刘彦亭感觉到了李匀平的颤抖,将她抱的更紧了些,言语中有些落寞的问道:“你不爱我吗?不愿意做我的妻子吗?”
李匀平知道自己终于还是等来了这一天,幸福了泪水无声的落下,使劲的摇着头,声音有些颤抖的回答道:“我爱,我一直都是你的妻子。”
李匀平没有骗刘彦亭,她一直都是他的妻子,无论是从表象还是心里。从知道自己要嫁给一个叫刘彦亭的那一天起,她就已经在心里默认是他的妻子。从见到刘彦亭的第一天起,她就在心里告诉自己一定要做个好妻子。从后来的一点一点开始,慢慢的,她开始害怕失去这个男人,开始害怕他要自己离开的那一天。她知道,这就是爱,她爱他,所以她想给他做个好妻子,因为她爱他,所以她害怕他要自己离开他,因为她爱他,所以她害怕他不快乐。她害怕,她害怕他的快乐不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