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情坠落》献施

3、连续

　　“费助理脸咋弄的呀？留疤了可不好看。”
　　费凌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笑道:“没啥事，今天苏老师有门诊吗？”
　　护士长翻了翻工作单说道:“苏医生就上午有门诊，现在大学教课，应该下午才回来。” 　　
　　费凌点了点头，去了更衣室换上白大褂，便开始一下午的工作，先是整理病历，后帮苏老师查房。
　　病历整理完，查房查完，一直到快下班也没见到苏裴回来。
　　一直到了第二天上班费凌才知道，苏裴出了车祸，在昨天晚上十点经过抢救后因多器官衰竭死亡。
　　费凌愣住了，过了许久护士喊他，他才回过神来。
　　苏裴一位年仅54岁女性，半生温良，热烈尚存，本该在自己的事业领域闪闪发光，但生命却措不及防的被夺走。
　　护士小姐看出了费凌的忧伤只能惋惜道:“没事的费助理，生死离别都是人这辈子要经历的，换了衣服，去工作吧，苏裴的事已经向领导汇报了，工作还在安排对接。”
　　费凌点了点头去了更衣室。
　　不知是她看的太透，还是费凌的柔情过多，生死是人这辈子最难决定的事，护士长看着费凌离去的背影，也只能轻轻叹气。
　　费凌按照规矩处理着意外，过了大约二十分钟，他接到了领导的电话，领导说了些慰问的话，后切入主题，让费凌协助新的医生交接工作，并安抚苏裴生前的患者，新的医生是刚跳槽过来有着丰富临床的经验的教授。
　　费凌听着领导下定的任务，渐渐想出了神直到电话挂断。
　　电话挂断之后，他抱着电脑来到新的医生办公室，新的医生正在整理着患者资料，费凌走上前向他自我介绍。
　　“魏老师你好，我叫费凌，是苏裴生前的医师助理，经上级调动现在是您的医师助理，过来协助您交接患者和工作。”
　　“哦，你好，我叫魏舟，辛苦你来帮我交接工作。”
　　“不辛苦。”
　　魏舟点了点头，似乎很满意领导给他安排的助理。
　　........................
　　交接患者一直忙到了第二天中午，费凌向魏舟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去了另一家医院探望池傅笙并签手术同意书。
　　这次费凌探望没拎水果，而是带了一碗汤。
　　放到折叠桌上的时候，池傅笙直接懵了，他没想到费凌作为医师助理百忙之中还能抽空来看他，更没想到费凌来还带了一碗汤，他看着那装着汤保温盒，左眼皮不自觉的跳了两下。
　　费凌看着池傅笙的反应有些尴尬道：“额，我看这医院食堂的饭实在是有些一言难尽，就叫家里的阿姨煲了骨头汤，熬了几个小时呢，你尝尝。我去护士那边签手术同意书。”
　　池傅笙点了点头，等费凌出去签字后，好奇的把保温盒打开，汤还温着，颜色偏黄，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脂。
　　他轻轻叹了口气，看着这碗汤不知如何是好，虽然是好意，但是他并不想要这份陌生的好意，池傅笙重新把盖子盖上。
　　他好似非常疲惫闭上了眼，世界并没有随着他的闭眼而安静，视觉的消失，幽冥取代世界，反而让听觉愈发敏感。
　　大约五六分钟后，费凌回来了，池傅笙早已调整好自己的状态，见费凌没有走的意思，池傅笙问道：“费先生，还有什么事吗？”
　　费凌坐在看护沙发上。
　　“今天我过来不止是给你签手术同意书，还有一件事，就是你的心理医生苏裴在前天晚上出车祸去世，院方表示惋惜，并要求我联系你更换新的心理医生。”
　　“....................”池傅笙在听到车祸两字后，脸无血色，一切都像是暂停了，明明刚才还纷纷扰扰的世界，在此刻突然安静下来，像是只有回忆尚且存活着。
　　脸上的血色似乎都聚集到了手心，渐渐的化成一摊鲜红的液体，鼻息见好似环绕着淡淡血腥味，眼前骤然变黑，只剩回忆中的声音在呐喊。
　　池傅笙感觉自己如坠冰窟，不知过了多久，血腥味消失，眼前渐渐有了光影，逐步清晰，直到他的世界天光大亮，他终于看清了眼前。
　　是他熟悉的病房，窗外的景象还是是白昼，池傅笙静静的看着那唯一亮光，突然他的头被外力转向侧边，池傅笙一脸蒙的看着突如其来的费凌。
　　费凌看起来非常疲惫，就连脑袋上的呆毛都直冲天际，但池傅笙只注意到了费凌的神情，没有注意到他俩之间的距离，直到费凌直起身。
　　他才意识到刚才费凌似乎是抱着他的。
　　“你知道你刚才怎么了吗?”
　　池傅笙摇了摇头。
　　“你刚才进入了解离性木僵。”
　　听费凌说完，池傅笙才注意到旁边站着的的护士。
　　费凌木着脸站起身说道：“我先回去了。”
　　池傅笙点了点头。
　　护士向他说明了等会有一个医生过来给他做心理评估测试，判断后天的手术能否正常进行，池傅笙点了点头。
　　费凌探望结束后回了精神病院，因为刚才的耽搁一段时间，门诊已经忙的不可开交，费凌索性选择加班整理病历。
　　他登入医疗系统查找池傅笙的病历，一份9年前的病历吸引到了费凌，9年期池傅笙只有16岁，他想这么小就患有心理疾病了。
　　他滑动着鼠标点开了那份有些远古的病历。
　　费凌划到现病史那一栏看了起来。
　　【患者年6年前遭遇创伤事件，事后持续出现创伤相关闪回，脑海反复回放创伤画面；入睡困难，卧床1.5h以上方能入睡，夜间频繁惊醒，惊醒后心慌、出汗、无法再次入睡（睡眠觉醒障碍）。
　　日常回避车祸、事故相关话题、新闻，听到“车祸”等词汇即刻心慌、发僵，曾一过性出现发呆、不语、肢体僵硬（解离性木僵，持续约10分钟自行缓解）。
　　平素易烦躁、警觉性过高，一点声响即受惊；无凭空闻声、视物，无冲动伤人、自伤行为，饮食尚可，二便正常。今日为系统评估、调整用药就诊。】

　　费凌皱了皱眉继续往下滑动，一直到量表测评。
　　【PTSD－ss创伤后应激障碍量表：总分38分（中度PTSD）
　　PSQI匹兹堡睡眠质量指数：14分（中度睡眠障碍）
　　诊断
　　1.创伤后应激障碍（PTSD）
　　2.睡眠觉醒障碍（创伤相关性）
　　费凌顿了顿，据时间推测池傅笙受创伤的年纪只有10岁，他内心有些五味杂成，过了一会，费凌又找到一份5年前的病历，这时苏裴已经是他的主治医师。
　　费凌没在细看直接滑倒最下面的诊断。
　　1.睡眠觉醒障碍
　　只有睡眠觉醒障碍，并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根据今天池傅笙的反应他对车祸一定有PTSD，但是近些年的病历上却没有PTSD的诊断，费凌有些不解。
　　他单独给池傅笙的病历做了一个文件留了个备份。
　　费凌从来不会对自己医师患者的病因，产生好奇，池傅笙的病因第一次使他产生好奇，不仅仅对方是他的病患，更是因为自己内心的猜测。
　　此时的池傅笙正为费凌给他的汤发愁，他不爱喝肉汤，感觉十分油腻，但又觉得倒掉太浪费了，给一旁的病友，人家会不会觉得汤下毒了。
　　池傅笙有些愁苦，在做了一番心理建设后，他单手端着保温盒来到第一床前，第一床是个中年人和他一样是个“寡人”。
　　池傅笙有些胆怯的开口：“你好大哥，我朋友煲了汤，我喝不了，大哥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您喝了吧。”
　　本来昏昏欲睡的大哥，在听到池傅笙说的话后立马精神起来。
　　大哥道了几声谢后，从床头柜上拿了一个碗递给池傅笙，池傅笙接过碗后，把汤倒在了碗里便还给了大哥。
　　大哥没急着喝汤，而是拉着池傅笙唠嗑。
　　“小兄弟你多大了？”
　　“25。”
　　“怎么称呼？”
　　“免贵姓池，池傅笙，叫我名字就好了。”
　　“哦~好，小兄弟怎么不见家属呀？”
　　“没有家属。”
　　“.............”
　　池傅笙一下把天聊死了，大哥尴尬住了。
　　过了许久大哥才道：“没事的，小兄弟。我也没家属，上周刚离婚，工作也没了，幸好有2n+1，不然我都没钱做手术，嗯？小兄弟你这手咋弄的？”
　　池傅笙没说话。
　　大哥后知后觉，又戳到人痛处了，尴尬的笑了两下说道：“小兄弟你去洗这保温盒吧，不然这油凝固了，不好洗。”
　　池傅笙点点头去洗完了，当独臂龙的滋味不好受，洗保温盒时掉了两次，幸好是铁的，不然池傅笙非得摔碎才作罢。
　　独臂龙池傅笙洗完保温盒一脸不悦的从洗漱间走出来，随手把保温盒放到床头柜上后，又转折回洗漱间擦身子了，才完后便睡觉了。
　　翌日，费凌可以休息两天，不用两院来回跑了，魏舟去大学交接授课工作了，正好他今天也没有门诊，费凌只需要继续整理那堆积如山的病历便可。
　　两天过后，池傅笙被排在了第二场手术。
　　直到池傅笙被推进手术室，他的心脏开始狂跳，他不由得闭上眼，突然手背上有些刺痛带着一点点冷意，过了十几秒后，因药物作用，池傅笙睡了过去。
　　等他再次睁眼时已经过了两个小时，护士见他醒来询问了几句，过了一会，便把他推回了病房，费凌在病房里等候多时。
　　刚做完手术的池傅笙脑袋不是特别清醒，起身时差点用绑着石膏的左手撑着，被费凌提醒后才反应过来。
　　池傅笙道声谢问道：“今天来有什么事吗？”
　　费凌从包里拿出今早去交警大队取得责任判定，递给池傅笙，不出费凌所料他是主责，而池傅笙次责。
　　池傅笙接过责任判定后，翻开随便看了两眼说道：“你不用赔偿我车子的维修费用和医疗费用”
　　费凌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你看没看短信，你的主治医生改成了我们院的另外一位权威医生，是魏舟。”
　　池傅笙皱了皱眉，问道：“为什么要给我换医生？”
　　费凌隐去了死亡原因，告诉了池傅笙，苏裴的死亡。
　　池傅笙点了点头坦然的接受了苏裴的死亡。
　　“等出院之后，你联系我，你要重新做一个心理评估。”
　　池傅笙没说话有点了点头。
　　费凌算是看出来了，池傅笙能不讲话就不讲话。
　　费凌问了池傅笙的出院时间后就走了。
　　他走之后，池傅笙就得有些不对，扭头看向床头柜，原本的保温盒不见了，换成了另一个保温盒上面贴着一张便签。
　　池傅笙眼皮跳了跳，伸手把便签撕了下来，拿到眼前看。
　　【希望你不要把我的汤给别人喝。
　　————费凌】
　　池傅笙左眼皮又跳了跳，心想他是怎么知道的。
　　过了两三分钟，他便知道了。
　　领床的大哥吊着一只手臂过来跟他唠嗑。
　　大哥：“小兄弟，刚才那是你朋友吧。”
　　池傅笙点了点头。
　　“你朋友可真好，给我送了一个大果篮，说让我多给你聊聊天就行。”
　　“.........”
　　“我也无聊的要命，就答应下来了，哎，小兄弟，你啥时候出院呀？”
　　“我后面出院。”
　　“哦~我明天做手术。你做手术的时候痛不痛啊？我第一次做手术不知道，有点紧张。”
　　“不用紧张，全麻不痛的。”
　　大哥点了点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