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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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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席礼将她放在沙发上,拿了药箱过来。
他脱下姜沉月的高跟鞋,将她的脚放在沙发凳上,低头熟练地处理伤口。
姜沉月缩了下脚:“还是我来吧。”
金席礼抬头看她一眼:“确定?”
莫名的,让人没法说确定的勇气。
姜沉月一噎,金席礼继续低头处理伤口。
房间很安静,姜沉月环视房间一圈,发现墙壁上全是静默无声的壁画。
她视线落在面前那扇墙壁上,那幅斜倚着、戴着大黑帽的女人。
《戴黑帽的珍妮》——她心里默念道。
金席礼放下她的脚,收拾药盒:“宴会结束后,去医院看看。”
“金席礼,你不爱笑了哎。”姜沉月盯着金席礼,忽而开口道。
“这是重点?”
金席礼这下更是不笑了,挑了下眉,但姜沉月感觉到他寒意弥漫的眼神。
“当然,你以前不论是生气也笑,悲伤也笑,开心也笑,看不起人也笑。”
“说实话,好长一段时间我都没看出来你原来不欢迎我们母女。”
金席礼盯着姜沉月,他敏锐地觉察到,面前人亮出了本来的真面目。
索性,他也不虚与委蛇了。
“是啊,难道你不是?”金席礼站起身,佩戴上手表:“开心的时候也点头微笑,难过的时候也点头微笑,生气的时候也点头微笑,装的一副善解人意乖乖女的样子,其实睚眦必报。”
他看向她,微笑着:“楚楚可怜又恶毒心机,这才是你呀,姜沉月。”
姜沉月脸上依旧挂着微笑,可是目光却原形毕露起来。
她看着他,微笑着,像在等待什么灾祸降临的魔女。
叮当当——
整个酒店响起了清晰的广播声,有力地传到了每一个酒店内外的人的耳朵里,像教堂的钟声传遍小镇。
“对啊!我和你妈掏空金家又怎样?”
“我告诉你,姜沉月,你妈狼子野心,到时候金家改朝换代,你也要被扫地出门!”
“金叔叔老了,认人认不清!金席礼吊儿郎当!”
“整个金家搬空,你知道那是多少钱吗?”
“几千个亿!”
满是金钱味道的腐臭呐喊如同空谷回响一样回荡在整个酒店楼层,像是惊扰白鸽的钟声。
金席礼眸色严肃;“你干的?”
“对啊。”姜沉月低头穿上鞋子,“我把录音拜托给了来送礼裙的人,他应该以为是什么生日歌就放出去了。”
“你还真是毫不手软。”
姜沉月笑了一下:“我只是比较有契约精神。”
“金席礼,我答应你的已经做到了,现在也该你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伊甸厅瞬间人去楼空,气氛压抑肃穆。
巨大的复古宫廷门像是一面即将倾斜摧压的危墙,山雨之际,两个并肩的单薄背影,如此渺小。
沉默蔓延开来。
忽然,伊甸门哗啦一下打开。
从里面飞出一个金盏,精准地砸向金席礼的额头。
姜沉月一惊,随后看向金席礼——额头一道血痕,滚烫的茶水落了一脸,茶叶尴尬地沾在他挺立的鼻骨上。
金席礼低下头,习惯一样,任由茶水哗啦啦的流走,伸手摘掉了茶叶。
“这就是你争夺家产的手段?”金振峰从里面出来,拄着拐杖,咚咚作响。
姜沉月莫名有种不安,担心那拐杖随时会狠狠的落在金席礼身上。
“金叔叔……”姜沉月像是要阻止什么开口道。
金振峰一斜眉,轻量了一眼姜沉月,仿佛看着一个卖主求荣的叛徒:“呵,你改口的倒是快。”
姜沉月沉默地接受着对方的目光,从豁然打开的大门中,看向里面的姜颖。
她可以看见姜颖狼狈地坐在地上的背影,像是一只被抛弃的兽,声名狼藉。
“姜沉月,你——”
“爸,我能不能先和您聊聊。”金席礼开口道。
金振峰一副“你还敢说话”的表情看着金席礼,随后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扫量了一眼,那目光便变得更为不屑,胡子一颤,低压道:“你跟我过来!”
金振峰拄着咚咚作响的拐杖,率先往酒店外走去。金
席礼没说什么,看了一眼姜沉月,便跟在金振峰身后往外走了。
姜沉月站定一会儿,抬眸,目光定定地看着伊甸厅门内的姜颖。
湿漉漉的眼,水光泛泛,像黑暗角落里银箔落在瞳孔的、伺机而来的恶鬼。
高跟鞋蹬蹬响起,像是午夜寂静中时钟摇摆声。
直到门豁然观上,脚步站定,姜颖才木讷地回过头。
茫然失神的眼睛在接触到姜沉月的那一刻,变得尖利起来。
“你还敢过来?不怕我杀了你?!”
“张叔已经被抓起来了,妈妈,你一个孕妇,还是不要动怒的好。”
姜沉月寻了个就近的座位坐下,扫了眼桌子上冷掉的酒水和糕点,有些嫌弃。
“小瞧你了,我还以为你是个心软没用的废物,没想到你挺厉害,居然勾搭上了金席礼。”
“啊,妈妈,你说的不要太难听。”姜沉月道,“况且这些,不都是妈妈你教我的吗?”
她看着自己漂亮的指甲,那上面贴着的细钻,细细地回忆起脑海中和金席礼相处的点点滴滴,一一开口:
【弟弟,我想你不会这样做的。】
“先装的柔弱无辜。”
【不好意思,我没站稳。】
“再刻意制造肢体接触。”
【我小的时候总是帮妈妈洗碗,那时候天很冷。】
“卖卖可怜,让人同情。”
【我答应的事情就一定要做到。】
“做出一副不要命的真心付出。”
【你不爱笑了诶?】
“最后再假装自己是最懂他的人。”
姜沉月抬眸看向姜颖,笑得嘲讽:“就像您当初嫁进金家一样。妈妈,我都看在眼里,记在心上。”
“只是我没有您心狠,居然能为了这些荣华富贵,去杀了人家的原配。”
“我没有!”姜颖大喊道:“我没有!是金振峰,金振峰逼我的!”
她像是被刺激到了一样,疯狂地大喊起来,扑腾着,就像是一个已经看不清脸,满身毛的犬类一样。
姜沉月冷漠地看着她挣扎着,似乎要站起来,可是膝盖刚刚离开地面就跌落了下去。
姜沉月心惊,后又觉得畅快:“哈哈哈哈哈,你被金叔叔打断了腿吗?像当初对待我妈一样。”
姜颖忽然从暴怒的状态冷静下来,甚至是说停顿下来,就像一个疯狂的野兽被捕猎夹困住一样。
“你知道?”
“我怎么会不知道?”姜沉月道,“你是觉得4岁的孩子没有记忆力吗?”
姜沉月的眼睛越来越冷静,双手垂在膝盖上,扣着自己指甲上的钻石,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道来:
“我妈对你不好吗?从我出生起,我们就是邻居了。你趁着我爸死了,我妈孤寡,弄断了我妈的双腿,带着我从村子里跑了出来。”
“姜颖,你和人贩子有什么区别?”
她恨意的目光闪着亮,像是灯塔上的灯,照在幽深的湖面上。
那里翻涌着苦涩的血腥的记忆,如同蒸腾滚沸的海水。
那个天寒地冻的雪天,泥泞的村落,在角落里格外安静的家,空荡荡、已经枯朽的院子和堆在残垣旁的枯骨,破旧的衣料风化成碎片,填塞在骷髅头里,纠缠在一起,像绞肉。
“因为你,我妈妈死了你知道吗?”
姜沉月忽然眼睛刺痛,心里的悲愤让人压不住:“姜颖,你怎么不去死?我妈妈死了,我再也见不到我妈妈了,而我还要恶心的每天叫着你妈妈,在你手底下卑微讨好!”
姜沉月抄起桌上的酒瓶,恶狠狠地砸了过去。
她毫不留情地在对方那本就雪上加霜的腿上狠狠打了几下。
姜颖奄奄一息般倒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肚子。
姜沉月冷眼看着姜颖痛苦地躺在地上,鲜血从她的身下流出来,悄悄蔓延开来,浸湿了那昂贵的礼裙。
姜沉月脸上已经冷汗森森,发丝黏在洁白的脸上,她依旧是那纤弱的茉莉花,瘦若芊韧。
她冷笑了一声,拨开自己的发丝。
“你怎么会和金席礼合作的?”
姜颖不死心地伸出手,扒住姜沉月的脚腕。
有鲜血从脚腕的纱布里渗出来,很痛。
姜沉月居然觉得这痛感是如此畅快。
“你以为金席礼为什么会知道你怀孕?”
“为什么会知道我不是金振峰的孩子?”
“为什么会查起你和张诗颖的交易?”她轻轻开口,居高临下:“都是我干的。”
姜颖一愣,她恍然意识到了什么,抓挠着姜沉月大叫道:“姜沉月!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的是你!”姜沉月抽出腿,“很快,金席礼就会知道她妈妈死亡的真相,你会付出代价的。”
“我说了,不是我!不是我!”姜颖痛苦地呐喊着。
“你知道什么?我和金振峰从小青梅竹马,他家穷的揭不开锅,是我们家里救济他的!”
“他说要出去闯闯,可是却在城里娶了人家的富家女!他就是个依靠别人的凤凰男!”
“这一切本来都该属于我的!如果不是我当初给他攒上路的车费,他能认识金席礼的母亲?能拥有今天的这一切?”
“我有孩子,我本来是有孩子的!都怪你们!都怪你们!”
“是你爸爸非要救我,如果就放任我淹死在那里,和孩子一起死,就不会有这一切了!”
“是你们,全是你们,自作自受!”
她挣扎着,快速地爬过来,要和姜沉月同归于尽一般。
姜沉月冷静地又抄起瓶子砸在姜颖的脑袋上,冷眼看着鲜血淋漓的姜颖。
“一切都是你自己咎由自取,姜颖,你罪有应得。”
“这孩子本来就是一个死胎。你一个抢走别人孩子、害得其他人家破人亡的人,不会生下孩子,老天爷也不会给你孩子的。”
姜颖闻言却笑了,大笑着仰身道:“姜沉月!你以为你能有什么好下场?”
“金振峰也不会放过你的!你以为金席礼能护住你?哈哈哈,你别做梦了!”
姜沉月没再理会,将酒瓶随手一扔,便往外走了。
身后传来姜颖的诅咒,歇斯底里:“姜沉月!你不得好死!姜沉月!你不得好死!”
“我会在地狱底下等着你的!我就算在地狱也不会放过你和你爸妈的!”
“我会杀了你们!直到地狱!我不会放过你的父母的!来呀!来呀!都去死吧!”
“你去给我的孩子陪葬吧!”
沉沉的伊甸厅门关上了。
姜沉月茫然地看着外面波涛的海面,翻涌着,椰子树轻轻吹拂,像是出现在漫画里碧海蓝天的画面。
她静立良久,伸出手轻轻擦掉滑下来的泪水。
冬天仿佛又来了,骷髅头似乎又真切地出现在眼前的椰子树下,遍体生寒,是比冬湖还粘湿潮冷的寒,挥散不去。
她抬起手,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掌心,那上面掌纹蔓延,那是父母留给她唯一的东西。
啪嗒、啪嗒,眼泪又砸了下来,殷湿在掌纹线上。
“小姐,请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有服务人员走过来问道。
姜沉月敛了神色,如常般看了眼旁边的人,道:“里面的人送医院去吧,别死在你们这里了。”
那人看了一眼伊甸厅门,随即微笑着,像是在处理一个普通请求,专业般开口道:“不好意思,金先生特意嘱咐了,让我们不要理会金夫人,等到后面会有金家的人来处理。”
处理。
姜沉月听着这个词,心觉得荒诞至极。
她看着外面翻涌的大海,冷笑道:“呵,不会是扔到大海里,当作是失——”
忽然她一愣,像是一个无意发现却忽然扫到了导火索一样,思绪一发不可收拾地往一个隐秘的真相前进而去。
她默默攥紧手,忽而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姜沉月!”有人歇斯底里地喊她的名字。
她向着长廊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