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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逃离 像一场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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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假到第五天时,梅雨季终于显露出疲惫的迹象。阳光开始有重量,能穿透云层,在沈枝棠房间的地板上投下形状清晰的光斑。糖糖摊开肚皮睡在光斑里,绒毛被晒得暖烘烘的,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沈枝棠也像被阳光摊开、烘烤的某种植物,只是内里还蓄着前几日雨水带来的、沉重的潮气。她抱着膝盖坐在床边,下巴抵着膝盖,看光斑缓慢地从地板爬到墙脚。手机屏幕在她手边暗了又亮,亮了又暗。
第一条消息是前天深夜来的。
【江舟客:那天下雨,你发烧了?】
时间显示凌晨一点十七分。她盯着那行字,想象他打下这句话时的样子。是皱着眉吗?还是像往常一样没什么表情?她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当时手指蜷缩起来,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浅印。
第二条消息是昨天中午。
【江舟客:好好养病。笔记我给你写了一份。】
后面附了一张照片。是他的物理笔记本,字迹一如既往的干净利落,重点部分用红笔标出,旁边还有小而清晰的注解。拍照的角度有点歪,能看到他手指握着笔杆的关节,和桌面上一点点深色的、疑似咖啡渍的痕迹。
他没有追问为什么淋雨,没有问她什么时候返校,甚至没有像之前那样,用固执的行动逼她回应。只是平静地确认她的状况,然后做了一件“同桌”该做的事。
可恰恰是这种平静,像一把最钝的刀,缓慢地割开她试图麻木的心。
沈枝棠没有回。
手指无数次悬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又删掉。打出一句“谢谢”,觉得太生分;想回“我没事”,是明显的谎言;想问“你今天……”,又怕一发不可收拾。
最后她只是按熄屏幕,把脸更深地埋进膝盖里。
怎么能回呢?
回一句,就可能回第二句。回了他的关心,就可能要解释那天的雨、这些天的躲闪、和手腕上这根越来越像镣铐的红绳。然后呢?然后他也许会问:“沈枝棠,你到底怎么了?”
而她,该怎么说?
说“我要走了,去一个很远的地方,所以我们不要再靠近了”?太残忍,对她自己也是。
说“没什么,就是突然想通了,觉得我们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太虚伪,连自己都骗不过。
说“江舟客,其实我……”——其实我什么?其实我喜欢你,其实我舍不得你,其实想到要离开你,我连呼吸都觉得疼?
说不出口。也不能说。
说了,就是把他一起拖进这场无解的困局。她一个人溺在离别的海水里就够了,何必再多一个人窒息。
所以只能沉默。只能让他的消息像沉入深海的石子,带着所有的关心和疑问,沉到最暗处,假装从未抵达。
怎么会这样呢。
她抱着膝盖,无声地问空气。阳光暖得有些灼人,晒得她眼眶发酸。
明明几个月前,一切还那么简单。她最大的烦恼不过是月考排名,是和虞眠争论哪家奶茶更好喝,是偷偷在论坛看别人讨论她和江舟客的帖子,然后抿着嘴偷偷笑。
怎么忽然之间,世界就翻了个面,把她抛进一个满是岔路口、却没有一条路能同时走向他和未来的迷宫?
手机又震动了一下。不是消息,是姐姐沈杏初发来的哥大校园的秋日照片。梧桐叶金灿灿的,铺满了古老的石阶,几个学生抱着书走过,笑容明亮。姐姐在照片下写:“小棠,等你来的时候,叶子就该落光了。不过冬天的纽约,有另一种好看。”
另一种好看。
沈枝棠看着那照片,忽然清晰地意识到:她未来要面对的所有“好看”,都将是没有江舟客在场的、另一种人生。
而他现在,就在几条街之外的教学楼里,坐在靠窗的那个位置,或许正看着窗外难得的阳光,或许在低头写题,又或许在等一条永远等不到回复的消息。
“怎么会这样呢……”
她终于低声说了出来,声音沙哑,带着高烧后未褪尽的鼻音。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砸在手背上,烫得像那天的雨,像他沉默注视的目光。
糖糖醒了,凑过来蹭她的手背,喵呜叫着。沈枝棠抱起它,把湿漉漉的脸埋进它温暖的绒毛里。
她还在逃避。用病假,用沉默,用不回复的消息。
可她比谁都清楚,她逃避的不是江舟客,不是那几条简单的问候。
她逃避的,是那个必须亲手将“沈枝棠”和“江舟客”这两个刚刚靠近的名字,重新推向命运两端的、无能为力的自己。
搁浅的信。他发来的消息像沉入深海的石子,没有回音——原来最残忍的逃避不是背对世界,而是明明收到了所有关心,却只能假装信号从未抵达。
而阳光还在移动,缓慢地,不容抗拒地,爬过地板,爬上床沿,最终落在她手腕那圈暗红色的绳结上。
像一场无声的、温柔的凌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