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天》栀子吻月

87、第八十七章 红绳 夏日的风穿

　　课间十分钟，教室里一如既往地弥漫着短暂的松弛与喧闹。江舟客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没有任何商标的素色绒布口袋，递到沈枝棠面前。

　　“给。”他声音平静，眼神却比平时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专注。

　　沈枝棠正在和虞眠讨论刚发下来的数学卷子，闻声转过头，疑惑地接过那个小口袋，指尖触感柔软。她打开抽绳，往里一看——是一条崭新的、编织得很细致的暗红色丝绳，颜色比江舟客自己手腕上那条因为长久佩戴而颜色沉淀的旧红绳要鲜亮一些，绳体更细，中间同样串着一颗小小的、刻着模糊符文的深褐色木珠。

　　“我爸爸新买了条红绳。”江舟客解释道，语气是一贯的平铺直叙，听不出什么情绪，“我们全家都有了，多了一条，送你了。”

　　沈枝棠捏着那条红绳，感受着它顺滑微凉的质地。她抬起眼，看向江舟客，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两秒，又瞥了一眼他腕间那条旧红绳。

　　她爸爸新买的？全家都有？多了一条？

　　这话听起来合情合理，江叔叔确实有给家人求平安符的习惯。可是……

　　沈枝棠嘴角缓缓勾起一个了然的、带着点促狭意味的弧度，她拖长了语调，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江舟客耳中：

　　“哇——那你爸爸真、体、贴。” 她把“体贴”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眼睛弯弯的，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她知道他在说谎。

　　这根本不是什么“多出来”的红绳。颜色、粗细、甚至那颗木珠的纹路，都和他自己那条旧的不太一样，更像是……特意搭配挑选过的。他那个看起来严肃古板的爸爸，会“体贴”到专门买一条明显更适合女生佩戴的细红绳，还“正好”多出来一条？

　　这谎撒得，可真是一点都不“江舟客”。

　　江舟客在她了然的目光和意有所指的语气下，耳根迅速泛红，但他面上依旧维持着镇定，甚至点了点头，仿佛没听懂她的弦外之音：“嗯。”

　　沈枝棠看着他强装镇定的样子，心里那点促狭化作了更柔软的情绪。她没有拆穿，而是小心地将红绳收好，放进自己笔袋的夹层里。然后，她抬起头，看着江舟客，脸上露出一个笑容，那笑容很甜，却不知为何，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转瞬即逝的怅惘，语气也带上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飘忽：

　　“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一直这样——你送我藏着小心思的礼物，我知道你在说谎却不拆穿，我们维持着这种心照不宣的、带着点笨拙又无比真诚的亲近。

　　江舟客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笑容里那一闪而过的异样和话语中那丝不自然的轻叹。他微微蹙眉，刚想问“怎么了”，上课预备铃却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沈枝棠已经迅速收敛了那点情绪，恢复了平时的样子。

　　江舟客只得将疑问暂时压下。

　　下一节是体育课，男女分开活动。男生们大多在篮球场挥洒汗水，女生们则在旁边的羽毛球场或进行其他项目。

　　沈枝棠和虞眠绕着操场慢跑完规定的圈数，正拿着水瓶在树荫下休息。不远处的篮球场上，江舟客正和孟洲雁他们打半场。他脱了校服外套，只穿着白色的短袖T恤，动作干净利落，运球、突破、传球、投篮，一气呵成，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额角，在阳光下闪着微光，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与平时坐在教室里截然不同的、充满力量感的帅气。

　　又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后，江舟客撩起衣摆擦了把脸上的汗，一瞬露出线条分明的腹肌轮廓，引来场边几个其他班女生的小声惊呼。

　　沈枝棠靠在树干上，看着这一幕，嘴角不由自主地翘起。一种混合着骄傲、欣赏和某种隐秘占有欲的情绪涌上心头。她忽然起了一点顽皮的心思，将两根手指抵在唇边，对着篮球场的方向，响亮地吹了一声口哨！

　　“咻——！”

　　口哨声清脆悠长，在喧闹的操场上也颇为引人注目。

　　篮球场上的江舟客动作明显顿了一下，循声望来，精准地捕捉到了树荫下那个笑得不怀好意的身影。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耳根又悄悄红了，随即若无其事地转回头，继续投入比赛，只是下一个传球似乎比刚才用力了几分。

　　旁边的虞眠被沈枝棠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随即哭笑不得，用手肘撞了撞她，压低声音：

　　“棠棠！你现在特别像……像那种街头流氓调戏良家妇女！” 虞眠憋着笑，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道。

　　沈枝棠被她说得一愣，随即脸一红，抬手就去捂虞眠的嘴：“滚滚滚！虞小眠你胡说什么呢！什么流氓良家妇女！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不要乱说好不好！”

　　她一边反驳，一边心虚地又瞟了一眼篮球场方向，正好看到江舟客抢断成功，再次进球，然后似乎……朝她这边极快地瞥了一眼？

　　沈枝棠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赶紧收回视线，假装认真喝水，脸颊却更热了。

　　虞眠看着她这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笑得肩膀直抖，也不再多说，只是用眼神传达着“我懂，我都懂”的讯息。

　　树荫下，少女脸颊绯红，眼神躲闪。

　　篮球场上，少年汗如雨下，耳根泛红。

　　夏日的风穿过操场，带着青草和阳光的味道。

　　那条被小心收起的崭新红绳，和那句带着淡淡怅惘的“要是能一直这样就好了”，像两粒悄然埋下的种子，在这个看似平常的午后，静静等待着未来的阳光雨露，或风霜考验。

　　而此刻，青春最明媚动人的部分，正在这片绿茵场上，随着篮球的起落、口哨的余韵和少年人羞涩又甜蜜的心事，热烈地绽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