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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第七十七章 雅辛托斯 风信子的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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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实验一中花园,比起秋日的菊展,又是另一番景象。春末夏初的阳光已经带了点灼人的热度,但清晨和傍晚时分,依旧温和宜人。各色花卉次第开放,空气里浮动着愈发馥郁甜腻的芬芳。
江舟客再次出现在花园里,这次不是为了完成母亲的任务,更像是一种习惯,或者说,一种无意识的寻觅。他拿着手机,目光逡巡在花圃间,似乎在寻找着什么,又似乎只是随意看看。
然后,他在一片开得正盛的蓝色风信子前停住了脚步。那些花朵簇拥成串,像一串串倒挂的、饱含汁液的蓝紫色铃铛,在绿叶的衬托下,颜色浓郁得几乎要滴落下来,香气也格外霸道浓烈,甜得有些熏人。
他举起手机,调整角度,试图捕捉那片蓝色在晨光下的层次。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笑意的、熟悉的声音从他身后轻快地响起:
“江学霸,又在给阿姨拍花呢?”
江舟客的手指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按下快门。他转过身,果然看到沈枝棠正背着手,笑盈盈地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她今天穿了条浅绿色的连衣裙,裙摆上印着细小的白色碎花,像把初夏的清凉穿在了身上,头发依然是松散自然的披着,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她身上投下斑驳跳跃的光斑。她整个人看起来清新又活泼,像一株生机勃勃的、会走动的小绿植。
“嗯。”江舟客应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移向她身后的风信子,“这花开得不错。”
沈枝棠凑过来,和他并肩站在花圃前,也低头看着那片浓郁的蓝紫色。“风信子啊……香味是挺冲的。”她皱了皱鼻子,随即又笑起来,侧过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神秘兮兮的意味:
“喂,江舟客,你光知道拍它好看,听没听说过风信子的传说?”
江舟客摇摇头:“没有。”他对花卉的传说故事向来缺乏了解。
沈枝棠似乎就等着他这句话。她清了清嗓子,背着手,微微仰起脸,看着远处被阳光照得发亮的教学楼屋顶,用一种带着点讲故事腔调的、悠扬的语气开始说道:
“那我给你讲一个……关于太阳神阿波罗,和一位名叫雅辛托斯的美少年之间的故事。”
江舟客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在阳光下根根分明,随着她说话的语气微微颤动。
“雅辛托斯是斯巴达的王子,长得异常俊美,连太阳神阿波罗都对他一见倾心。”沈枝棠的声音不高,但在清晨安静的花园里格外清晰,“阿波罗很喜欢他,经常放下神的架子,陪他一起玩耍,教他掷铁饼、弹竖琴、射箭……两人形影不离。”
江舟客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
“有一天,他们又在一起掷铁饼玩。阿波罗为了在雅辛托斯面前展示神力,使尽全力将铁饼掷向高空。铁饼飞得又高又远,像一道银色的流星。”沈枝棠的语气带上了些许戏剧性的起伏,“雅辛托斯看得兴奋极了,为了接住那个铁饼,他拼命朝着铁饼落下的方向跑去……”
她顿了顿,转过头,看向江舟客,眼神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惋惜和温柔的光芒:
“可是,铁饼落下的力量太大了,撞在地面上又猛地反弹起来,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雅辛托斯的额头。”
花园里很安静,只有微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的鸟鸣。
沈枝棠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叹息:“雅辛托斯当场就倒在了阿波罗的怀里,鲜血染红了他的金发。无论阿波罗如何用神力救治,都回天乏术。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心爱的少年,在他怀中慢慢失去温度,死去。”
江舟客的眉头微微蹙起,似乎被这个悲剧性的故事所触动。
“阿波罗悲痛欲绝,”沈枝棠继续说道,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蓝色的风信子,“他伏在雅辛托斯的身体上哀悼,泪水不停地流淌。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雅辛托斯流出的鲜血渗入泥土,没过多久,那里就长出了一株美丽的花朵。这花朵有着修长的叶片,花序从叶丛中抽出,一串串的,颜色就像雅辛托斯鲜血凝结后的深紫色,又像是天空的蓝色被悲伤浸染。”
“阿波罗为了纪念他,就以雅辛托斯的名字为这种花命名。在希腊语里,雅辛托斯的名字,就化为了风信子。”
故事讲完了。
沈枝棠沉默了一会儿,似乎也在回味这个古老神话中的哀伤与深情。然后,她转过头,看向江舟客,嘴角又漾开那种惯常的、带着点狡黠和探究的笑意:
“所以你看,风信子不仅是好看、好闻的花。它的背后,是一个关于神明也无法掌控的意外,关于深切的哀悼,和永恒的纪念。”
她眨了眨眼,意有所指般地说:“有时候,过分美丽和热烈的东西,或许也带着一点……悲伤的底色,和让人难以忘怀的魔力,对吧?”
江舟客静静地听着,目光从沈枝棠带着笑意的眼睛,移到她身后那片开得如火如荼、香气扑鼻的蓝色风信子上。
阿波罗与雅辛托斯。太阳神与美少年。一场因游戏而起的意外,一段以鲜血和花朵告终的深情。
这个故事,经由她的口讲述出来,似乎也染上了她独有的、鲜活又带着点唏嘘的色彩。
他想起她送的诗集,想起她说他“活得像个精密仪器”,想起舞台上那个无限接近的“吻”,想起愚人节她问他有没有兴趣谈恋爱……
她总是在用她的方式,试图将他拉入一个更感性、更鲜活、或许也更“危险”的世界。
像这风信子,香气浓烈扑鼻,颜色鲜艳夺目,背后却藏着一个关于爱与失去的哀伤传说。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很轻地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回沈枝棠脸上,声音低沉而清晰:
“嗯,记住了。”
记住了风信子的传说。
也记住了……讲这个传说的你。
阳光更加热烈了些,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开满风信子的花圃边,拉得很长,微微交叠。
风信子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甜得有些发苦,却又让人无法忽视。
就像某些正在悄然滋生、既让人悸动又让人隐隐不安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