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天》栀子吻月

76、第七十六章 赠礼 窗外的阳光

　　江舟客的生日在五月一个普通的周末。没有大张旗鼓，只邀请了关系近的几位同学，加上表弟江风，在一家口碑不错的家常菜馆订了个小包间。

　　邀请是通过班级群发的，名单很简短。沈枝棠看到自己的名字赫然在列时，心跳莫名快了一拍，随即又有点不敢置信。她戳了戳江舟客的后背，等他转过头，才指了指手机屏幕，语气带着点刻意的惊讶和调侃：

　　“江舟客，你这生日名单……是说我吗？” 她晃了晃手机，“没发错人？”

　　江舟客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又扫过她手机屏幕，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嗯”了一声，语气平淡：“周末有空就来。”

　　说完就转了回去，继续看他的书，仿佛这只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沈枝棠看着他挺直的背脊，撇了撇嘴，心里却泛起一丝微妙的甜意。去，当然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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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日当天，沈枝棠起了个大早，在衣帽间里挑挑拣拣了快一个小时。最终选了一条桃夭色的及膝小礼裙，颜色是那种极娇嫩的粉，像初绽的桃花花瓣，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外面搭了一件颜色略深、更显温婉的杨妃色针织开衫。她将长发编成了两条松松的麻花辫，垂在胸前，发尾用同色系的丝带系了个小巧的蝴蝶结。略施粉黛，唇色选了清新的珊瑚粉。

　　看着镜子里显得格外娇俏可爱、又与平日风格稍有不同的自己，沈枝棠满意地点点头，又有点莫名的紧张——这样穿，会不会太刻意了？

　　当她出现在餐馆包间门口时，里面已经到的几个人都愣了一下。

　　孟洲雁吹了声口哨，被江风踹了一脚。虞眠和韩声落眼睛一亮，小声惊呼：“棠棠你今天好可爱！”

　　江舟客正坐在主位旁边，闻声抬起头。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桃夭色的裙摆，到杨妃色的外套，再到那两条精心编好的麻花辫，最后停留在她因为些许紧张和期待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他的眼神很平静，但沈枝棠似乎捕捉到他眼底飞快掠过的一丝什么，像是细微的波澜，又像是确认了什么般的微光。他看了她大约两三秒，然后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便移开了视线。

　　但沈枝棠注意到，他握着水杯的手指，指节似乎微微收紧了一些。

　　人到齐后，菜陆续上桌，气氛很快热闹起来。大家说着笑着，给寿星敬饮料，送上礼物。孟洲雁送了一款新出的篮球，江风送了一双限量版球鞋，虞眠和韩声落合送了一套精致的文具礼盒。

　　轮到沈枝棠时，所有人的目光都带着好奇看了过来。

　　沈枝棠清了清嗓子，从随身带来的纸袋里，先掏出了一个包装得非常……朴素的、方方正正的盒子，上面甚至用马克笔写着几个张扬的大字：“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豪华典藏版）”。

　　她把盒子往江舟客面前一推，脸上摆出一副“我够意思吧”的促狭笑容，语气夸张：

　　“江大学霸，你这么喜欢刷题，热爱学习，我思来想去，觉得送你别的都俗了。”她故意顿了顿，看着江舟客微微挑起的眉梢，和周围同学憋笑的表情，才慢悠悠地继续道，“喏，最新版的五三，涵盖所有科目！最重要的是——”

　　她指了指盒子侧面一个龙飞凤舞的签名，“上面还有我的亲笔签名呢！怎么样，够不够诚意？我的签名现在在外面也是很抢手的哦！”

　　包间里瞬间爆发出哄堂大笑。孟洲雁拍着桌子：“绝了！沈枝棠你太损了！” 虞眠笑得直不起腰。

　　江舟客看着眼前那盒“五三”，又看看沈枝棠那副狡黠又得意的模样，嘴角几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伸手，作势要去拆那个包装。

　　“哎——等等！”沈枝棠赶紧按住他的手，触感微凉。她脸上的玩笑神色收敛了些，换上一种更柔和、甚至带着点认真的表情，“逗你的啦。”

　　她从他手底下抽出那个“五三”盒子，然后从纸袋深处，拿出了另一个包装精美、透着雅致感的礼盒。

　　“这个才是真的。”她将新礼盒轻轻放在江舟客面前，声音也放轻了些，带着点难得的、近乎温柔的语气，“我送你的是《冰心诗选》，和《泰戈尔诗选》。”

　　她抬眼，看着江舟客微微讶然的眼睛，继续说，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许和怂恿：

　　“我觉得，你这种人啊……理性太多了，脑子里全是公式和逻辑。”她微微歪着头，麻花辫随着动作轻晃，“偶尔也应该多读读诗，看看月亮，感受一下‘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或者体会一下‘心灵的灯，在寂静中光明，在热闹中熄灭’……之类的。”

　　“别总活得像个精密仪器，江舟客。”最后这句话，她说得很轻，却带着一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包间里安静了下来。大家都看着江舟客，又看看沈枝棠。

　　江舟客的目光，从沈枝棠带着笑意的眼睛，移到面前那包装雅致的诗选礼盒上。冰心和泰戈尔……确实是他很少涉猎的领域。理性、逻辑、精确，这些是他的舒适区，也是他的铠甲。而她，却送来了诗，送来了月光，送来了另一种看待世界的、柔软而感性的视角。

　　还说他“活得像个精密仪器”。

　　这句话，像一颗小石子，轻轻投入他平静的心湖。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拿起了那个礼盒。指尖抚过光滑的包装纸。

　　他抬起头，看向沈枝棠。那双总是平静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复杂的情绪，有讶异，有触动，或许还有一丝被看穿、又被温柔对待的暖意。

　　他没有说“谢谢”，只是看着她，很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用比平时更温和一些的声音说：

　　“好，我会看。”

　　沈枝棠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和他手中那两份诗选，心里那点因为恶作剧和送诗而起的忐忑，瞬间化作了满满的、甜丝丝的成就感。

　　她笑起来，眼睛弯成了月牙，桃夭色的裙摆随着她坐下的动作轻轻摇曳。

　　“生日快乐呀，江舟客。”她轻声说，这次是真心实意的祝福。

　　江舟客握着诗选礼盒，看着她明媚的笑容，耳根似乎又悄悄红了一些。他“嗯”了一声，将礼盒小心地放在了自己手边。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洒在餐桌上，也洒在那两份承载着别样心意与期待的诗集上。

　　这个生日，因为一份别出心裁的“五三”玩笑，和两份沉静温柔的诗选，变得有些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