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夏天》栀子吻月

69、第六十九章 游戏 沈枝棠却觉

　　话剧《玫瑰与剑》的排练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沈枝棠和江舟客的配合日渐娴熟，台词、走位、情绪爆发点都磨合得恰到好处。舞台上，安与朱利安之间的隐忍深情与生死别离，被他们演绎得愈发感人至深。舞台下，那种因角色而生的奇妙牵绊，也仿佛无形中渗透进日常的缝隙，让两人之间的相处多了几分无需言说的默契和某种心照不宣的紧张感。

　　这天排练结束得早，社长为了让大家放松一下，提议玩一局狼人杀。众人纷纷响应，围坐成一圈。

　　卡牌分发下来。沈枝棠翻开自己的牌面——狼人。她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用余光瞟向旁边的江舟客。他正垂眸看着自己的牌，脸上没什么表情，然后将牌面朝下扣在桌上。

　　社长清了清嗓子，脸上带着一丝神秘的笑意：“哦对了，忘了说，这局我加了丘比特牌。”他亮出一张画着爱心弓箭的卡牌，“被我连中的两个人会成为情侣，同生共死哦。”

　　游戏开始。

　　夜幕降临，主持人兼社长示意：“狼人请睁眼。”

　　沈枝棠和另外两个抽到狼人牌的同学悄悄睁眼，互相确认。她的第一个念头，竟然不是去刀预言家或者女巫，而是江舟客是什么身份？他会不会是神职？刀他会不会太明显？各种念头纷杂闪过，最终，在同伴的示意下，他们选择刀了一个看起来比较像预言家的同学。

　　“狼人请闭眼。守卫请睁眼。”

　　江舟客睁开了眼睛。他的目光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沉静，径直看向主持人。

　　“守卫，今晚你要守护谁？”

　　江舟客几乎没有犹豫，抬起手，指向了沈枝棠的方向。

　　第一晚，平安夜。无人死亡。

　　第二天白天，讨论环节，被刀的玩家遗言线索不多，大家胡乱猜测一番，票出了一个平民。

　　第二晚。

　　“狼人请睁眼。”

　　沈枝棠再次睁眼。同伴经过商议，决定刀另一个发言比较像女巫的玩家。沈枝棠心里却一直惦记着江舟客。他第一晚守了谁？会是守了她吗？还是守了他自己？如果他是守卫，一直守自己也不是不可能……

　　“狼人请闭眼。守卫请睁眼。”

　　江舟客再次睁眼。

　　“守卫，今晚你守护谁？”

　　这一次，江舟客的手指，指向了自己。

　　第二晚，被刀的玩家死亡，女巫没有使用解药，但使用了毒药，场面开始混乱。

　　第三晚。场上人数已经不多。

　　“狼人请睁眼。”

　　沈枝棠和仅存的一个狼人同伴对视，形势有些严峻。他们需要精准下刀，才能争取胜利。沈枝棠脑海中飞快分析：预言家可能已经验过她了，女巫的毒药也用过了，守卫……江舟客如果是守卫，他昨晚守了自己，按照一般策略，可能会认为狼人不会连续两晚刀同一个人，所以今晚有可能去守别人，或者继续自守？但如果他是守卫，并且一直活着，对狼人威胁很大。

　　同伴用眼神示意，要不要刀江舟客？他看起来像神职。

　　沈枝棠犹豫了。一种极其矛盾的情绪攫住了她。理智上，刀掉可能是守卫的江舟客对狼人有利。但情感上她竟然有些下不去手。最终，她摇了摇头，指向了另一个发言比较像最后的神职的玩家。同伴虽然不解，但也同意了。

　　“狼人请闭眼。守卫请睁眼。”

　　江舟客第三次在黑暗中睁开眼。他的目光依旧平静，扫过在场闭眼的玩家。

　　“守卫，今晚你守护谁？”

　　这一次，江舟客的手指，没有任何迟疑，再次坚定地指向了沈枝棠。

　　他判断，经过前两夜，狼人应该已经将火力集中到明面上的神职或可疑目标上，对他这个一直低调、且前一晚自守过的“隐形人”再次下刀的可能性不大。那么，他最需要保护的，就是那个他一直留意着的、可能已经被预言家查验、处于危险中的“狼队友”，或者说，是被丘比特连接的另一半。

　　游戏进入最后的白昼。场上只剩下四个人：沈枝棠，她的狼人同伴，一个平民，以及江舟客。

　　辩论激烈。预言家的遗言果然指认了沈枝棠是狼人，女巫的毒药也确实毒过她。平民坚信预言家，要求票出沈枝棠。

　　然而，投票时，江舟客却将票投给了那个平民。

　　沈枝棠和她的狼人同伴，加上江舟客这一票，恰好票出了平民。

　　游戏结束，狼人胜利。

　　“哇！狼人赢了！” “怎么回事？预言家不是验了沈枝棠吗？女巫也毒了她啊！” “对啊！她怎么还活着？” 众人一片哗然，纷纷看向沈枝棠和最后存活的狼人同伴，以及投出关键一票的江舟客。

　　沈枝棠自己也懵了。她知道自己是狼人，知道预言家验了她，女巫毒了她，可为什么她还活着？除非……

　　她猛地看向江舟客。

　　社长这时笑嘻嘻地亮出了丘比特牌：“哎呀，忘了公布，我第一晚就用丘比特把沈枝棠和江舟客连成情侣啦！所以他们俩同生共死哦！”

　　“原来如此！” “所以江舟客是守卫？他一直守了沈枝棠？” “怪不得刀不死也毒不死！”

　　大家恍然大悟，开始复盘。

　　沈枝棠却怔怔地看着江舟客。

　　第一晚，他守护了她。

　　第二晚，他守护了自己。

　　第三晚，在判断自己相对安全后，他再次、并且一直守护着她。

　　甚至最后投票，明知她是狼人，在情侣链的规则下，为了“同生共死”的胜利，他也将票投给了平民。

　　舞台之上，他是爱而不得、默默守护至死的骑士朱利安。

　　游戏之中，他依然是那个将守护进行到底的“守卫”，甚至不惜“背离”好人的阵营。

　　这真的只是游戏策略吗？

　　还是说，有些守护的本能，早已超越了角色和卡牌，根植于他的心底，无论何时何地，只要她需要，便会无声启动？

　　江舟客感受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他的神情依旧是淡淡的，仿佛刚才那场颠覆性的游戏和关键的守护票，不过是又一道解开的逻辑题。

　　但在两人视线相碰的瞬间，沈枝棠似乎在他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深处，看到了一丝极快闪过的、类似于“任务完成”的轻松，和一点难以言喻的温和。

　　社长还在兴致勃勃地分析着战术，其他社员笑闹着。

　　沈枝棠却觉得，周围的声音都模糊了。

　　她只是看着江舟客，心跳如鼓。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清晰的念头，随着游戏复盘的水落石出，猛地撞进她的脑海：

　　原来，在所有人都要“杀”我的时候，是你，一次又一次地，在黑暗中，选择守护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