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嫁给鱼缸里的鱼》溪岩闲

58、威胁 “千万别出

　　故渊最近在家看了很多乱七八糟的电影，作为它了解广阔世界的第一步。它像西部牛仔一样帅气地翻过楼梯栏杆往下跳，震得双腿发麻。

　　为了不被林瑗看到它的糗态，它特地缓了几秒才慢慢挪步过去，看来牛仔需要一双带弹跳减震的鞋。

　　嘴角扬起降不下来的弧度，故渊一把拉开门——

　　弧度降下来了。

　　门外站着满脸狐疑的苏威和蔡灵芝，他们按门铃后听到一声巨响，差点以为按到什么爆破按钮，吓了一跳。

　　同样吓一跳的还有故渊，这俩老头老太太谁啊？

　　“你们二位是……？”

　　“你就是周论吧？我们是苏烈的爸妈。”蔡灵芝脸上堆起笑，“想跟你谈谈案子的事，方便让我们进去说吗？”

　　毫不遮掩的，故渊的表情从正常转为赤裸裸的嫌恶，它侧身堵在门口，一只手还搭在门框上，半点放他们进来的意思都没有。

　　“不方便，有什么事就在这长话短说吧，我没空。”

　　好没礼貌的小辈！蔡灵芝的笑容僵在脸上，苏威忍着怒意，沉声说：“真要在这讲，丢人的可是你。”

　　故渊压根无所谓，它都不是人还管丢什么人，直接让他们有话快说，说完快走。

　　“你这年轻人，我们大老远跑来，你连门都不让进？”苏威左顾右盼，故意放大了嗓门，可这地方高档是高档，却连个看热闹的活人都没有。

　　“再废话我关门了。”林瑗不在，故渊也懒得做一个素质过硬的人了，素质一般也没事吧？

　　苏威没辙，既然对方给脸不要脸，那他也不含糊了：“你在网上干的那些缺德事，我们都知道了。”

　　“你一个读博士的，弄死那么多小猫仔，我们要是把情况反应给学校，你觉得你这个学位还保不保得住？”

　　对方眼冒精光、胜券在握的样子令故渊沉默了。它思索一阵，发现自己没有这方面的知识储备，便实话实说：“不知道。”

　　蔡灵芝一愣，“什么不知道？”

　　“不是你们先问的吗？”故渊的姿态彻底从冷淡变成了不耐烦，“我哪知道什么学位，等等，你们在威胁我吗？”

　　它拿出手机点开录音，光明正大地怼到他们面前，“那你们快说说吧，想怎么样？”

　　“周论”这全不买账、油盐不进的劲头给苏威和蔡灵芝整不会了，苏威指着手机骂：“你少来这套！我们威胁你什么了？就是想跟你谈谈！”

　　“你谈吧。”

　　“你开着这玩意怎么谈？”

　　“你既然不威胁我，又有什么不能谈？”

　　“……”

　　怎么也没想到这人被当面揭穿罪行后，竟然一点不发怵，苏威咬牙，“你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那我们可得让你的老师、你的同学都来评评理！我儿子揭发你是见义勇为！”

　　“你老糊涂了吧。”故渊毫不客气地倚着门框嗤笑他，“你儿子见钱眼开差不多，还见义勇为，他是这里面的中间商，赚差价知道吗？纯帮凶，你们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它发现骂人的时候嘴皮子就是顺溜，关门前没忘补上一句：“对了，只要这件事被曝光，我就会把账算到苏烈头上。谅解书他可就不用想了，实刑坐满哦。”

　　大铁门哐当一声在二人面前合拢，苏威和蔡灵芝简直气了个仰倒。

　　他们本意是来要挟周论给想想办法，不论是和林瑗结婚还是怎么着，总之给苏烈弄出来就行，没成想，闭门羹吃了两大碗。

　　什么中间商他们一个字都不信，从新闻来看，搞这个灰产还挺挣钱的，可苏烈什么财务状况他们会不知道吗？经常兜里能翻个底掉，一个子都没有，怎么可能赚什么差价？

　　周论颠倒黑白，无耻至极，苏威越想越咽不下这口气，和蔡灵芝在回去的路上大发雷霆，要找苏莹莹拿到证据去周论学校闹。

　　“可这样一来，他不给儿子出谅解书了怎么办？”蔡灵芝惶惶不安。

　　“得了吧，你看他那样，像是那么好心的人吗？他本来也不会出！先前无非是贪图那小姑子嫁给他，现在婚事都要黄了，他会谅解才有鬼！”苏威自以为是地分析，“他这么说就是想吓唬咱，越这样说明他越害怕，有门。”

　　“他要害苏烈坐牢，那咱也绝不能让他好过。看这姓周的还能嚣张几天，到时候得是他求着见我们！”

　　看来从始至终连门都没让进，给苏烈老迈的自尊心造成了极大的伤害。还不如聊半道给轰出去呢，至少能证明他曾经来过。

　　“说的没错，”蔡灵芝被他说服了，“可莹莹能给咱们吗？”

　　“她有什么不愿意给的，关她什么事？也就是我们不在，儿子才把东西交给她的。”苏威冷哼道，“她不是闹着要跟家里断绝关系吗？那正好，苏烈的东西也不必留在她那儿了。”

　　正如苏威所料，他们一个电话打过去，连面都没见，苏莹莹就告诉他们苏烈的U盘放在哪了。

　　不过，她还是说了一些别把人得罪透了、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废话。苏威用得着她一个黄毛丫头提醒吗？这么多年，他吃过的盐比她吃过的米都多，现在收手才是彻底没有希望，把事情闹大，冲学校施压，才有可能倒逼周论想办法息事宁人，退一万步说，就算没办法救儿子，也要拉他一起下水，给儿子报仇。

　　＊

　　打印店老板自诩见多识广，维权信~访的中老年人每到年底都要集中一波，大多是劳资纠纷、工地讨薪等，像这样出于维护动物权益的实属罕见。

　　一听说是要揭露高校虐猫狂，出于对本店金牌看店员工三花的喜爱，老板义愤填膺，免费为他们将铜版海报升级为易拉宝。

　　连排版都捎带手帮忙设计了，苏威相当满意，直夸老板热心快肠，世上还是好人多。想着这样一来，赢面实在非常大，他愈发高兴。

　　打听到学校午间用餐高峰的时段人流最密集，蔡灵芝买好小马扎和矿泉水，跟苏威一块蹲守在校门口。他们不打算直接找校领导，那样事情反而会被捂住。

　　第一个停下来的是位戴眼镜的女生，手里还提着一碗麻辣烫。她看完海报，立马掏出手机拍照，原地停了会可能是在转发消息。紧接着，第二、第三个人陆续驻足，周遭围观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有人交头接耳，有人拍照发帖，也有人直接上前询问：

　　“大爷，这人真是我们学校的吗？你们是怎么知道的呀？”

　　苏威和蔡灵芝先是支支吾吾，后来询问的人多了，声讨、支援他们的也多，在热烈气氛的烘托下，这两人头脑一热，干脆说自己儿子是一个正义的举报者，因举报该校学生周论目前被关起来了，立刻引起轩然大波。

　　这动静很快引来了学校保安，上前劝阻他们把东西收起来，有事去校务处详谈。

　　“不行，我就站在这儿！”苏威大声嚷嚷，“让大家都看看，看看你们学校培养出来的好学生！”

　　蔡灵芝从兜里掏出昨天那瓶没吃完的硝酸甘油，令牌一样亮出来，“跟你们说我可有心脏病的啊，别想动手！”

　　没办法，保安只能上报保卫处领导，领导又联系研究生院分管学生工作的副部长核实情况。一核实不打紧，还真有这么号人，副部长一边匆忙赶往现场，一边给其导师田教授打电话，还要找党委宣传部的同事尽快控制舆情，禁止学生上网传播，以免事态进一步发酵影响高校风评。

　　尽管校方的反应非常迅速，但这种易引发众怒的新闻一经传播就势如野火燎原，诚如苏威所说，世上还是好人多，正好给他利用。

　　林瑗中午在公司吃完饭，正准备午休，忽然察觉有些异样，抬头一看，田恬隔着工位慌慌张张移开视线。

　　她莫名其妙，本来想发微信问问，却见系里的同学群未读消息已经飞快刷新上百条，数字还在不断跳动，学校出什么大事了吗？她点开一看——

　　未及深度体会社死的感觉，她包里另一台手机嗡嗡震动起来。

　　不用想林瑗也知道肯定是校方，立刻伸手挂断，毕竟故渊此时不在她身边，就算在，她也没想好该如何处理。

　　林瑗的心脏怦怦狂跳，她不明白苏家父母为什么要突然发难，两败俱伤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当务之急，她先要冷静下来。林瑗深吸一口气，揉按着太阳穴定了定神，然后用周论的手机迅速给办案民警发了条报警短信。

　　在这类刑事案件中，被害人被嫌疑人家属骚扰、泄露其个人隐私等，都属于案件的延伸，办案民警有责任协调属地派出所出警制止。

　　事实上，由于蔡灵芝和苏威撒泼耍赖弄得副部长焦头烂额，校方也顶不住压力找警务室求援了，只是林瑗不得而知。为防警察回访和导师的电话轰炸，她火速关机，然后向主编请假，赶往周论的住所。

　　非常时刻，顾不得什么矜不矜持了，这个危机只能他们俩一起面对。

　　出发前她给故渊打了个电话，对面一无所知，傻乐傻乐的还挺高兴，问她吃了没，要不要一起共进午餐。

　　“我吃了，你要没吃就在家煮个面吧。”

　　林瑗苦笑。

　　“千万别出门，我怕你被人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