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67、第 67 章 “

　　“你不困吗？”

　　唐时云昨晚上睡得比柯夙晞还晚，在飞机上也一直没有睡觉，手上在写着书。

　　待到下飞机后，上了小助理接她们的商务车，柯夙晞见她还在盯着手机屏幕，在昏暗的车内显得颇为晃眼。

　　掌心搭覆上她的腕子，指腹摩挲着因为瘦削而突出的筋骨，颇有些劝哄的意味。

　　一旁的柯晨希瘪了瘪嘴。

　　她姐姐一路上都生气不和人说话，开口第一句话还是和唐时云说的。

　　“没事，习惯了。”

　　唐时云话虽如此，但还是听话地放下手里的手机，反握住她的手。

　　向来敲字握笔的手传出从骨子里透出的踏实和稳当。

　　“唐时云。”

　　没来由地，她想叫叫她。

　　“嗳。”

　　“你在这能呆多久啊。”柯夙晞尽力让自己听起来不像是在撒娇。

　　“你想让我呆多久我就呆多久。”

　　“不会影响到你写东西么？”

　　“我不太容易受到外界干扰，而且还有很多素材要整理。”唐时云牵着她的手晃荡，“有个章节的素材，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

　　“什么呀？”

　　“尾矿污染。”

　　所谓尾矿是指矿石经破碎、磨细、浮选或磁选后剩余的泥浆状固体废料。一般情况下会由管道送入尾矿库，在那里进行沉淀和固液分离。

　　但问题是，唐时云早年调查的多是煤矿，煤矿通常情况下没有尾矿，后来到《新闻十点》后接触的案子里涉及到尾矿的并不多，零星几个也不合适。

　　柯夙晞大大的眼睛里闪着大大的疑惑。

　　“没事，没接触过这一行的，不熟悉也是正常。”

　　唐时云笑眯眯的，看出来眼前人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做演员的，很多事情我也不懂。”

　　“哼哼，”柯夙晞皱了下鼻子，有些俏皮，“所以你今天是来看我演戏，还是来找素材来了？”

　　唐时云挑眉：“都有？”

　　语罢，抬头故作沉思，“以后我另开一本调查类书籍，名字我都想好了，《从横店到横店：一只可达鸭的演艺生涯》”

　　“唐时云!”

　　柯夙晞拿唐时云当活体猫抓板似地鼓挠一通，唐时云衬衫袖子都被这人挠的乱七八糟，也不恼，只是笑。

　　没眼看。

　　柯晨希别过头，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暴龙姐姐成了唐时云嘴里的可达鸭。

　　“……情人眼里出可达鸭。”

　　她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原本打闹的两个人停了下来，柯夙晞冷哼一声，大有还在生这臭妹妹的气，不想和她搭话的意思。

　　耳廓后面却是红了一片。

　　可爱。

　　唐时云眼波流转，佯装正经地翻看资料，满载笑意的凤眼却到底暴露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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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夏天的拍摄基地在高温下着实有些恐怖，日头毒辣辣地洒下来，打在地面上反着白光。

　　远处不知道哪棵树上扒着的知了嘶哑地喊渴，叫的人望而生畏。

　　今年柯夙晞没接到古装戏，往年这个月份要是接到了古装戏，里三层外三层，分分钟魂儿都要热得飞走。

　　更要命的还是那些做群演的，年年有几个热射病出事的，也不新鲜。

　　柯夙晞今明两天共两场戏，一场是白天，是在搭好的废弃工棚里拍，一场是明天晚上，拍摄夜间的追车戏。

　　“我就在车上吹空调，不下去了。”

　　唐时云望着外头的长枪短炮和各路粉丝站姐，几十上百，令人望而生畏。她虽然停职了，但柯夙晞还想演戏，她不能做柯夙晞演戏生涯的绊脚石。

　　便是在欧美那些所谓的‘开明’的地方，尚且可能因为演员的性取向从而逼得人无戏可演。

　　唐时云想她得到她想得到的东西，但她不想让她觉得是自己牺牲了什么：

　　“太晒了。”

　　一个年少时候大江南北到处跑的人，怎么可能怕晒？

　　“那你呆在车上，我去啦。”

　　“好。”

　　运动鞋踏下车，阳光自天空直剌剌下来，柯夙晞的面色瞬间从原本的喜悦垮了下来。

　　撑开遮阳伞的小助理颇为担忧：“柯姐，你没事吧？”

　　柯夙晞仰面朝天，“没事，就是快变成三体人了。”

　　她把这些无力给压在心底。

　　如果暂时不能改变大环境，那至少，她希望能尽可能减少爱人的心理负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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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案要案，真特么乱。”

　　孙峰从小树林里钻出来，手上拿着物证袋儿，好容易能直起腰，霍骁琳就听见他腰椎好响一声‘咔嚓’。

　　“哎呦，孙叔叔您稳当点，别折在这。”

　　“去去去。”

　　孙峰没好气地挥手赶她，末了又叹息，“不想老啊……”

　　“咋的，孙叔叔又要回顾从前光辉灿烂了？”

　　“你、你就气我吧。”孙峰翻了个白眼儿，撑了半天，终于把腰给挺直了，“你走访调查，查出啥了没有？”

　　“还真有。”

　　霍骁琳因为打趣孙峰而带有的笑意瞬间淡了。

　　不枉费她穿着一身非主流，锲而不舍地和村里的大妈唠家常，在一群诸如：王五家的媳妇出了轨、赵六家的儿子断了腿、张麻子家的老头子喝药不成烂了嘴──

　　的家长里短里终于捕捉到疑似有用的只言片语。

　　“你是说，有艺校来村儿里招人？”

　　孙峰匪夷所思，“艺校，来村儿里招人？它咋不去北京二环找栋楼铲了种地开农家乐呢？”

　　“事出反常必有妖呗。”

　　“艺校名叫啥啊？”

　　“不知道，她们不肯说，但是邹凯的姐姐，去过这个艺校。”

　　“也是在这个艺校之后，邹凯家突然家境就变好了。”

　　霍骁琳点着手上的记录本儿，孙峰在这个二十出头的姑娘面上看出了一股‘奸诈狡猾’，“你这什么表情……不知道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来招人的人，有粤语口音。”

　　“那有粤语口音，两广加香港澳门，说白话的、开娱乐产业又或者真的是艺校培训的，海了去了，一个个查，查到天荒地老都捞不出来。”

　　孙峰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那些人恁不配合!真的是财迷了眼!”

　　一个地方，一旦穷困闭塞，那里头活的好的往往是那些个作威作福不拿别人的命当命的人。

　　这些人自然会做着拿自己女儿做交易，飞黄腾达的梦。

　　霍骁琳他们来查案，由于闭塞，村里面哪怕有善心的人也会掂量，是不是要断人财路，因为抬头不见低头见，往后一个村里还要过日子的。

　　藩篱和世俗这种东西它像是一根杆子。在一个三维直角坐标系中，一个立方体有三个平移自由度和三个旋转自由度。当这根杆子扎在这个立方体里面以后，这个立方体所剩下的就只有沿着这根杆子平移和绕着杆子旋转的两个自由度。

　　有的人不断打碎心里的杆子，有的人只看得见这根穿心而过的杆子，舍不得打破，还将这根穿心而过的──杆子奉为圭臬。

　　谁也拿谁没办法。

　　“我知道你很急，但你先别气，我还打听到了另一个事。”

　　“什么？”

　　“和邹凯姐姐一起出去的，还有同村的另一个女孩。”霍骁琳攥紧了拳，“姓肖，说是村里另一个‘苦命人’的女儿。”

　　她特地在‘苦命人’三个字儿上加了阴阳怪气的重音，嘲讽之意不言自明。

　　“……怎么个苦命法？”孙峰听着这阴阳怪气挤出个大小眼。

　　“好吃懒做的臭男人买了个老婆，老婆生下孩子跑了，臭男人在女孩五岁不到就醉酒摔河里没了，虽然大快人心但是女孩也彻底没人照顾了，周围人不作为，是邹凯的姐姐一直养着这个比她弟弟还小的孩子。”

　　“苦命人？那个男的？”

　　孙峰都给干沉默了，怎么看这个故事里倒了八辈子血霉的老婆和倒了八辈子血霉的女儿听起来都比这男的苦命。

　　“算了算了，我年纪大了血压高，你先说那背时鬼的女儿叫啥，在哪？”

　　“姓肖，离开村里的时候才九岁呢。叫肖婷。”

　　真给女儿起过名的孙峰：“……”

　　这和姓熊叫初墨、姓章名瑜歌有什么区别!

　　你哪怕加个字儿呢？自己念出来就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么？!

　　“得，”孙峰苦笑，“咱先回局里，我去找仙姑，你去查户口，然后一起盼望案件尽早水落石出，让咱都消停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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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不到？”

　　“是的，肖婷的一家子都销户了。”

　　霍骁琳抿着唇，难以置信，办公室的空调透过她浅蓝色的警服，吹在她汗湿的后背上，有些发凉。

　　“为什么销户？”

　　她整个人恨不得贴在办公台上，手和鹰爪子似的抓着柜台。

　　帮忙搜索的警员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半晌给出了缘由：

　　“父母双亡、无其他亲属、户籍迁出未落户导致自动销户。”

　　“户籍迁出？谁给她迁出的，能不能查到？”

　　“这都十年前的事了，溯源……很难吧，”警员一脸为难，“我尽力。”

　　霍骁琳也不敢闲着，立马叫来几个人开始翻查档案。

　　她有直觉，直觉这个案子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

　　日头落了，天上繁星。

　　中途孙峰来给她送饭，说是让她歇一会儿他来查，结果俩人一起查到了晚上十点半，饭愣是一口没吃。

　　“老孙!”霍骁琳一嗓子把孙峰喊了个激灵。

　　“咋了？！”

　　她终于在积年的档案里查到了蛛丝马迹，肖婷的户籍迁出后没有显示迁出地点，有人趁着当年的技术落后，利用手写档案与系统录入的时间差，在纸质档案里伪造“迁出已落户”的回执。

　　“我还查到，这段时间，这家心团福利院，多了个孩子。”

　　霍骁琳取出一张照片，双眼累得出来了血丝，照片上的小姑娘扎着羊角辫，抱着一个娃娃，安静地看着前方：

　　“她叫苏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