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64、第 64 章 “

　　“严秋辛还是太能干了，”白瑜存看着手机里的工作记录，“《婆罗旧港》已经在洽谈发行许可证了，这才拍完多久。”

　　“这效率，学不来哟。”

　　“先别说啥学的来学不来的了，刘斯科那小子怎么回事，谁给他灌药了？天天直勾勾看着我，我又不是肉骨头。”

　　柯夙晞察觉到不远处时不时飘忽来的视线，打了个寒战。

　　“你骂他是狗？”白瑜存反应很快，眼皮往那儿抬了一下，笑意颇凉。

　　“可不。”

　　又是拍戏又是妹妹又是停职的唐时云，乱七八糟的事把她绞得喘不过气来。

　　她是真没功夫陪这玩意闹了。

　　“对了，之前写花边的《FIRST Daylight》，”白瑜存公关时候多方打听，终于寻到了不多的线索，“好消息是背后的人，不是冲着你来的。”

　　“我知道，冲着唐老师来的。”柯夙；晞面色很难看，“她已经被停职了。”

　　白瑜存眼皮跳了跳：“也难怪。”

　　“我得作为朋友，劝告你一句，唐时云的处境，不好过。”

　　语罢，她指了指上面。

　　“她那么傲，一半因为才华，一半因为她家世，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但她母亲年纪大了，据我从唐时欢那儿听来的，有往一些清闲岗位转的势头。”

　　“人一走，茶就凉，唐家家大业大，也不是办的本地企业。”

　　“你说，唐时云不低头，后面人还指不定怎么整她。”

　　“你和她在一块儿，不划算。”

　　“我和她是谈恋爱又不是签奴隶、做生意，哪里来的划算不划算？”

　　柯夙晞这样说，那就是打定主意要一门心思卯唐时云身上了，白瑜存作为外人，该劝的也都劝了，自然不会再开口。

　　她身为经纪人，最擅长的就是把明星分门别类，拿人当成筹码，脑子里全是这个人的商业价值、社交活跃度、未来方向、品牌代言。

　　柯夙晞确实对她而言比较特殊。

　　但她共情不了她的天真，也理解不了唐时云的清高。

　　舆论是工具，人也是工具。

　　但这些，她一般闷在心里。

　　说到这儿，柯夙晞盘算了一下手上的工作，转头和小助理吩咐：“航班提前吧，我想周四晚上到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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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1:38。

　　唐时云敲完了她想要写的调查纪实文学的第一章。

　　新书暂定题目叫《血、肺、矿：地底下的中国》。

　　她从前做记者时参与最多的报道就是矿业行业，此前一直想写书，奈何被上班给绊住了，现在也算是因祸得福。

　　只不过这题目是不是拟的有点大？

　　唐时云滚着鼠标，又审视了一遍自己的文字。

　　放在手边的手机屏幕忽得亮了，是一条银行的短信。

　　顺手保存手头的文档，一边点开那条短信，唐时云眼皮子跳了跳。

　　酒吧？

　　年轻真好，大半夜的还能到处去瞎折腾。

　　唐时云认命地合上电脑，登上运动鞋出了门。

　　酒店电梯的电子显示屏的数字在这夜里跳得人心慌。

　　[叮]

　　电梯到达的提示音响起，电子屏上的上也切换成了下。

　　电梯门缓缓拉开。

　　熟悉的衣襟上淡淡的玫瑰味闯入唐时云鼻腔。

　　“时云？”略带着惊喜的嗓音叫唐时云一激灵，旋即手比脑子快一步，接住了率性扑过来的人。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

　　“提早来了？”

　　唐时云愣怔过后，惊喜又心疼，这个点到酒店，铁定是飞红眼航班过来的。

　　“这么晚，你要去哪？”

　　“呃……”

　　她应该怎么平静地告诉来人：

　　你妹妹去酒吧了，我去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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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呦，光喝酒怪无聊的。”

　　“玩飞镖么，501。”

　　酒吧的光影在柯晨希面上流连，有如水族馆隧道里的光，只不过海水被染成五彩斑斓的，光在脸上也变得格外梦幻。

　　她往沙发后缩了缩，有些局促。

　　新西兰留学时候认识的一个同学，得到她回国在北京的消息后连夜发了消息，说自己几个朋友在酒吧，要不要一起来。

　　她在国外，天高皇帝远其实也不自由。

　　家里给她配了保姆，保姆阿姨一天一汇报，三天两头小报告，稍有不慎就断她卡。

　　她今夜也是秉持着叛逆到底的想法，才过来酒吧的。

　　“你玩不玩儿？”

　　桌子旁陌生的姐姐手里甩着一副扑克，看着她，痞里痞气的。

　　有点吓人。

　　但碍于刻在中国人骨子里的‘来都来了’，柯晨希喉头微耸：

　　“玩。”

　　所谓‘501’，就是每个人开始前有501个积分，通过投掷飞镖，打在飞镖盘上的区域进行减分，谁先积分归零，谁就赢。

　　最后一击必须落在飞镖的双倍区，称为‘ Double out’。

　　但单纯玩飞镖游戏，显然满足不了这一群青少年躁动的心。

　　轮流投掷飞镖，每一轮所剩分数最高的人喝一口，减分到零的人可以指定场中的任意一个人喝一杯，最后一个减到零的人再罚一杯。

　　而如果脱靶或是爆掉，也要罚酒。

　　属实是越喝越懵，越懵越罚。

　　柯晨希听完规则后咽了咽口水，她方才点了几杯酒，国外酒水管得严，她其实并没有喝过酒，一尝，才发现这酒实在是辣喉咙，她受不了。

　　但如今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来，到你了。”

　　飞镖不知道什么时候塞在了柯晨希手里。酒吧灯球的圆斑光点在飞镖盘上游走，红格绿格都看不真切。

　　柯晨希投出飞镖。

　　“14！”

　　周围人的喊声震耳欲聋。

　　前三轮下来，柯晨希的分数都没有很高。

　　第四轮。

　　手里的飞镖脱了靶。

　　“喝！喝！喝！”

　　周围的人开始起哄，一旁的侍者端着准备好的highball上前。

　　这些个人显然不是柯晨希这种不胜酒力的，连惩罚用的highball都整出了花样，里头苏打水和威士忌比例不定，灯色太暗也看不清具体颜色，主打一个听天由命。

　　柯晨希随机抽一杯放到嘴边，不常喝酒的人感觉到酒味一下子冲了上来。

　　完蛋。

　　硬着头皮喝下一杯，凉酒刚落肚里就烧了起来。

　　靠，真难受。

　　这一幕落在不远处唐时云眼里，眼瞅着柯夙晞恨不得冲上去手撕亲妹，唐时云连忙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

　　有些苦头，只有自己吃了，才知道是苦头。

　　又两轮扔飞镖。

　　酒水的劲头已经反上来了，柯晨希只觉得自己脸上、脑子里全都在烧。

　　她因为脱靶，落后其余人一轮，分数自然就高，第五轮，在她不幸打中一分时候，她就成了全场所剩分数最高的人。

　　再次被罚下一只highball.

　　柯晨希已经觉得自己眼泪要呛出来了。

　　之后两轮，逐渐有人胜出，这些人当中有几个欠了吧唧看出她不能喝酒的，故意点她来喝。

　　再又一次被点时，柯晨希当真遭不住了，委屈得有点想哭。

　　“诶呦，愿赌服输哦。”

　　半琥珀色的酒水在灯光下微微冒着气泡，周围人声嘈杂。

　　她突然觉得害怕又无助。

　　“这杯酒我替她喝，可以吗？”

　　背后伸出一只手，径直拿起那杯酒，显然不是在问他们可不可以，干脆地一饮而尽。

　　喝多了的柯晨希呆愣愣地转回头，呆了吧唧的样子倒是和她姐如出一辙。

　　唐时云有些想笑，一只手扶搀着她胳膊，“我再自罚一杯，接下来，我替她玩儿，可以吗？”

　　说罢，又爽快地干了一杯。

　　这有什么不可以的呢？

　　周围的起哄声恨不得把酒吧的天花板给掀了。

　　“你还剩多少分？”

　　“……127。”声音有些倔强，又有些委屈，柯晨希万万没想到，唐时云会是那个出面‘救’她的人。

　　“你……行不行啊。”这人看起来像是个老面馒头，柯晨希对这人到底会不会酒吧里的游戏表示深切怀疑。

　　唐时云听着好笑，明明是自己不听话自讨苦吃，自尊心偏还这么强。

　　都这会儿了，还有闲工夫怀疑她呢。

　　摇头轻笑，掂了掂手里的三只飞镖。

　　信手一甩，飞镖稳稳地钉在了T20区。

　　60分。

　　“一般这种游戏，最后三镖，都是大三、次三、稳双结镖。”

　　唐时云语气中没有任何责怪的意思，不像是来酒吧捉青春期的叛逆妹妹，更像是上课来了。

　　“T17。”

　　话起手落，飞镖应声打在T17区。

　　51分。

　　“D8。”

　　D8。

　　毫无悬念。

　　“你还想玩么？还是和我回去？”唐时云说这话的时候明明很柔和，柯晨希却莫名觉着眼前人有一股压迫感。

　　喉头耸了耸，“回去。”

　　“好，那就回去。”

　　唐时云懒得给一群小孩子罚酒，她只会事后打电话给12315，举报酒吧向未成年人兜售酒水。

　　温温柔柔地带着柯晨希收拾东西，离开酒吧。

　　她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带她来到车前，拉开车门，手扶在门框处，怕柯晨希碰着，“上去吧。”

　　原本柯晨希喝了酒正是难受的时候，偏一上车看见驾驶座上的人，酒一下子就醒了一半。

　　柯夙晞的脸，那是黑人夜里背着黑锅跳煤堆，没见过这么黑的。

　　车内传来一声柯夙晞风雨欲来的倒吸气儿。

　　唐时云打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夙晞。”

　　她边说着，温暖干燥的掌心覆在了柯夙晞手背，她没多劝，拇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会儿。

　　身上微微带着点酒气，还有折腾到这个点，在心上人面前才会展露的疲惫。

　　让人心软。

　　“回去吧。”

　　“回去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