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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静谧如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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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如川流,把夜色的堤坝冲垮。
墙上的时钟在夜里发出机械的‘咔哒’,唐时云窝在单人沙发上,手机屏在她手掌上亮着,亮一会儿,黯淡下去,在即将熄屏的那一瞬,她的手指猛地‘咔咔’按两下,把屏幕又给摁亮。
上面显示的聊天界面,是可达鸭。
信息框里是她反反复复近乎半个钟头盘算出来的开场白。
可是断了线的风筝往天上飞,地上追的人无论做什么举措都会显得滑稽。
因此她的消息滞涩在手里,就像孩子紧紧攥着断掉的风筝线一般。
蠢兮兮的。
“你这是心疼?你不过是看我是同类,可怜你自己罢了。”
昏黄的灯光在女人花掉的妆上流连,口红凌乱,拉得很长,像是割开的口子。
“cut!”
“祝贺阮红梅杀青!”
灯光在严秋辛的声音下骤然亮起,白光刺目,柯夙晞擦了下眼角斑驳的泪痕,恍惚间有一瞬的不真实。
聚光灯和摄像机后的人们起身朝她鼓掌,她甚至都没看清是谁激动地上来给她递上一束花。
她有一瞬间想起许多年前的元旦晚会,她演完自己的第一场话剧,学院礼堂里人声鼎沸,无数人起身给她和她的伙伴们鼓掌,无数的闪光灯在闪烁。
灯光早已不是灯光,而是比尔博·巴金斯走出霍比特屯仰头看见的每一颗星辰。
世界尽在眼前。
“红梅姐今晚请各位吃烧烤!”
柯夙晞振臂一呼,喊着剧中已经逝去的身份,豪情万千。
人声鼎沸之时,她看向严秋辛和晁温语,两个人在摄像机后面说着什么,在听到她高呼的那一刻,双双看向她,严秋辛勾了下唇,晁温语摆动着脑袋,眨了眨眼。
这个角色会被骂么?演完这个角色会影响自己往后本就贫瘠的演艺生涯么?
柯夙晞不知道。
她只感谢让她演上这个剧本的所有人,她体会到了演戏最本真的快乐,又一次。
目光在人群中逡巡两圈,下意识地寻找那个本就不会出现在现场的人。
自然是无果的。
唐时云没有给她发消息,她也不会给唐时云发消息。
简直是一场不像样的冷战。
今夜的滇南没有雨,露天的院子,摆开长桌,烧烤师傅拉来了炉子,五六台烧烤炉烟熏火燎,在夜里白烟直上,即便如此,每上一盘烧烤都几乎是瞬间被众人分食而光。
[叮咚]
[听说……你今天杀青了?]
柯夙晞看到这消息时,正叼着一根牛肉串。
大白鹅眯了眯眼,把屏幕熄掉了。
她什么也没看见,哼唧。
嘻嘻。
“……柯姐,这牛肉串有这么好吃么?”小助理在一旁疑惑发问,并递上纸巾:“您小心点,别哈喇子流下来了。”
“说什么呢?!”呆头鹅‘震怒’,夜色和乌发很好地掩盖住了耳尖的微红,扯过小助理手心的纸巾,“你才哈喇子流出来了呢……吃你的吧。”
小助理瘪瘪嘴,“哦。”
“我上次听见婉婉唱戏,行家啊,要不给大家伙儿来一段?”
柯夙晞刚准备拿起眼前的烤翅,近处响起一道不甚友好的声音。
是剧组的制片之一,一个被烧烤洇熏出一层油的中年男人,穿了身紧绷的薄衬衫,坐姿不甚雅观,他应当感谢一下自己造价不菲的衬衫,做了放崩暗扣,免得让大家看见他的糙肉。
踩高拜低,将人消遣。
这种东西在物欲横流的娱乐圈更为常见。
柯夙晞命好,能被白瑜存捧这么些年,所以才没遭过多少罪。
但这种事,到底是见怪不怪了。
而且苏裴婉,太有个性,太过孤僻,以至于周围人更大多是秉持着看乐子的心态。
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严秋辛还在权衡,她的身份注定了她不能这般贸然开口。
“这唱戏有什么好看的。”柯夙晞支着脑袋,故作天真,睁着水汪汪的眼,摆出一副无辜相,“不如这样吧,我给孙总唱支歌?”
不等对面‘好’或‘不好’,柯夙晞先发制人,“我和我的祖国,一刻也不能分割~”
就问红不红,就问专不专,就问你有几张脸,在这做张三。
“来,孙总,我敬你。”
一首歌唱完,柯夙晞端起桌上的啤酒,一饮而尽。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这是在替苏裴婉解围。
话和事已经说到、做到这个份上了,对面看了眼严秋辛早就不太好的面色,就着台阶下了。
“好,好。”孙总讪讪地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柯夙晞懒得管这个‘张三’,转头去看苏裴婉,照理说,她帮了她,正常人多少该有几分感激,然而对面并没有露出意料之中的感激之情,轻轻瞥了她一眼,便埋头吃东西去了。
怪人。
算了,自己替她解围,也不过是看不惯有的人为老不修罢了。
无意识地摆摆头,去寻烤鸡翅。
//
直到柯夙晞吃完烧烤,回到房间,她的手机都没再响起来第二遍。
躁乱之后,面对宁静总会泛起空虚。
柯夙晞摩挲着手机屏,指纹每每不慎解锁,映入眼帘的就是她和唐时云的聊天界面,每当映入眼中的那一刻,柯夙晞就会极为迅速地熄屏。
她其实很想回她消息。
没出息。
柯夙晞暗骂自己,终是下定某种决心,把手机抛在一边,准备去洗个澡,明天收拾行李,去机场。
机场。
拿着衣服的手又顿住,她又回想起那天夜里,唐时云身体的温度和发紧的嗓音,她知道那下面的惊涛骇浪根本藏不住。
可她不肯吻她,不肯陪她沉浮。
在嘎洒机场的时候,她背着包,风把她的卷长发吹起,站在那儿,像一只鸟,一只永远不会落下、不会被人抓住的鸟。
什么一路顺风。
她才不想她一路顺风。
她恨不得天空掀起一阵狂风怒云,把这只鸟吹得七零八落,让她不得不降落。
但她不能这样做。
如果再给她一次机会,她一定要站在她面前,戳着她心口说:
唐时云,你坏透了。
咚咚咚──
房门被敲响,柯夙晞吓了一跳,才意识到自己拿着衣物在行李箱前站了多久。
慌乱把衣物往被子下一塞,一边理着身上的衣服,往门口走去:“谁呀?”
“我。”
听到来人声音后,柯夙晞愣怔片刻,打开了门。
苏裴婉。
小姑娘站在门外手上拿着一个纯黑色的礼品袋,显然,是给她送礼来的。
“你……”
“方便进去说么?”苏裴婉没等她答应,就已经推门往里走了。
这还轮的上她说方不方便么?
门轻轻合上,小姑娘手上的礼品袋已经放在了她的茶几上面。
黑色礼品袋甚至都没有放正,耷拉在纸巾盒旁。
苏裴婉放下袋子后就背对过去,丝毫不在乎袋子端正不端正。
这样子,实在不像是诚心来送礼的。
“我给你唱一段戏吧。”
哈???
柯夙晞半天脑子没转过来,不知道她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苏裴婉清了清嗓子,这一次不是水磨唱腔,而是板正板正的京腔: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人一走,茶就凉。有什么周详不周详。
《沙家浜》的智斗,奈何今天到了柯夙晞这儿,是现学的小菜送给没嘴的脑袋,白瞎了一桌食材。
她晕晕乎乎听完,愣了半晌,鼓掌道:“好。”
哪里好不知道,好哪里你别管。
苏裴婉看出了她的窘迫,满身愁索,更添无奈。
她喑哑地叹了一口气,整个人总让人觉得雾蒙蒙的,看不清。
“这场《智斗》,我唱给阮红梅的。”半晌,她轻轻对她说,眼中千言万语似乎快要满溢出来。
那些情绪看得人心疼而胆怯,太多、太沉,以至于人们畏惧去探究,以至于连管控它们的她,一个字,都不能多漏。
唇瓣翕张,末了只一句,“我来……谢谢你。”
她几乎是逃也似地出了柯夙晞的房间。
真怪……
柯夙晞闹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她重新将衣物从被子底下拖了出来,抱着自己的可达鸭睡衣往浴室里走。
她倒是想咂摸出小姑娘的深意,但她的脑容量以及学识不允许她做出这种举动。
读书不好又不是她的问题,嘤──
不过这小姑娘似乎真的很喜欢‘阮红梅’这个角色。
柯夙晞挂好可达鸭睡衣,调试着水温,发散着思绪。
苏裴婉在整个剧组里都是一个相当有个性的‘刺头’,持才自傲这个词用在她身上比用在唐时云身上还准确。
起初她还会想着是不是这姑娘存心想压自己一头,年轻有才的人证明自己的才华横溢。
但后来发现似乎不是这样的。
小姑娘复杂的、倾泻在她身上的眼神和关注、透过人群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并不是给柯夙晞的。
是给‘阮红梅’的么?
她知道有些天赋异禀的演员多少异于常人,倾注在角色和剧本身上的感情过于深重,这种人一般被称为戏疯子。
她是戏疯子么?
柯夙晞不知道。
算了算了,她胡思乱想什么呢,这世上奇怪的人多了,她何必那么明白。
浴室的水声哗哗,放在外面的手机叮咚一响。
[还……顺利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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