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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她以前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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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以前最讨厌不知道自己酒量多少,把自己喝得烂醉如泥的人。
赵仕洪的几个兄弟都是些酒鬼,在她小时候,每次过年去姥姥家做客时,唐时云的姥姥都会提早一天把酒锁在柜子里,只因怕他们喝多了难收拾。
这几个舅舅都还不是那种喝了酒就发酒疯的人,但几个大男人喝了酒往那一倒,光善后都是麻烦事。
唐时云不喜欢他们。
连带着也不太待见酒和喝醉的人。
用赵仕洪从小教导她的话来说就是,“人最难能可贵的就是克制,克制自己的情绪、克制自己的欲望,清醒地认识自己。”
唐时云现在就在克制。
呆头鹅大抵是真醉了,回来的路上都在半梦半醒说着醉话,一直在唤她的名字。
她想起那天天台上,她也是这样唤她的。
名姓背后是断掉的词句,连起来,才是完整的咒语。
醉着的人还不老实,在被褥下拱来拱去,嫌这被褥厚,盖着热,白皙光滑的手臂总是钻出被子,唐时云稍微调低了一点空调,又不厌其烦地把她的手塞回去。
呆头鹅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消停下来,翻了个面,背对着唐时云,呼吸变的绵软而悠长。
唐时云其实知道她想做什么。
她从她说要喝酒的那一刻开始就知道。
她见过那么多形形色色的人,就是单论美人计,柯夙晞都不算是最高明的那一档。
极为拙劣的陷阱。
她却陷进去了。
可惜呆头鹅对自己的酒量根本没有一点正确的估量,没有醉酒玉山倾的姿态,满是波斯猫的娇憨。
她依稀记得以前看过一个辩题,叫做‘没有结果的爱情要不要开始’。
台上的辩论队舌灿莲花,台下的唐时云依然坚定地将起始票和终止票都投给了不要。
就像她年少时被李从清深深吸引,她的理智也会一遍遍地告诉她:
从清姐有家室,有自己的生活,她远远看着不要打扰,做好自己身为后辈的事情,就是对从清姐最大的敬重和爱意。
而梁绮生,她多翻思量,花了许多功夫计算丈量她们之间的一切,以为她们可以走到最后,才选择开始。
到头来依然是没结果。
她母亲从小就告诉她,没有结果的事情,便是没意义的。
精心计算过的考量都会马失前蹄,何况荷尔蒙上头的几次相逢呢?
唐时云闭上了眼,良久,撑着身子站了起来。
她不可避免地摇晃了几下,怀疑自己是没有吃晚饭,低血糖。
去楼下超市买了点垫肚子的小面包,提回民宿的时候,柯夙晞还在酣睡。
这一次低血糖似乎特别严重,甜腻到齁人的巧克力她连吃了三块,以至于吃到最后巧克力融在嗓子里,黏腻得几乎让人无法呼吸,不得不灌下一大口矿泉水将那些糖浆冲下去。
即便如此,依旧毫无好转。
腿还是在发软,头还是在眩晕。
这似乎不是低血糖。
唐时云浑浑噩噩地推开淋浴间的门,将自己浑身上下拾掇了个干净,而后轻手轻脚地躺在了柯夙晞身旁空出来的半边床上。
当她的身躯被大片的被褥包裹的那一瞬间,原本的低血糖似乎一下子就好了,脑中的眩晕停了下来,周遭的一切都有了实感。
柯夙晞还是不老实,又翻了个面,还是面对着她。
这人是属向日葵的吧。
唐时云暗暗腹诽,又惊觉自己所思所想。
柯夙晞不是向日葵,只是她心底的那一点躁动不安的希冀,渴盼她能够心向着她。
女人睡得很熟,酒精带来的红晕渐渐消退,额前沾了一缕碎发,似乎闹得她不大舒服,惹得她在梦里皱眉。
唐时云察觉到这点轻微的不适,伸手,轻轻用指尖挑开那一缕碎发,彻底露出她光洁的额头。
很适合落下一个吻。
脑海中一闪而过荒诞的念头,唐时云一个激灵,连忙把最后一盏灯熄灭,连带着眼睛闭上,祈求自己忘掉不该升起的念头。
然而黑暗不会隐匿秘密,只会放大人的感官。
她听见身旁人呼吸起伏,她感受到她的温热潮湿。
于是在那天梦里,她梦见自己身处于黑船之上,外头是浊浪滔天,一眼望不到岸。
//
唐时云在后半夜发起低烧。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自己生病的缘由,最后无奈地归咎于迟到的生理期,她怕吵醒柯夙晞,蹑手蹑脚爬起来,没敢开灯,甚至连硬底拖鞋都不敢穿,喝了两口矿泉水就作了罢。
再度躺回床上,即便她万般小心,身躯还是不慎将床垫压出几声吱呀。
“……你还没睡?”
迷糊的嗫喏声从枕边传来,唐时云霎时间紧绷起来,干巴巴地答她:“啊。”
恍然意识到自己答错了话,找补道:“有点渴,喝了点水。吵醒你啦?”
她说这话时,声音比平时还要温柔。
她没有回答她,唐时云听见一连串窸窸窣窣的声音,有只小白猫,翻山越岭,跋涉而过,攥住了山底下的她的衬衫。
带着自己走近她。
她什么时候钻到自己被窝里的?唐时云不知道。
她怀疑自己不只是低烧,不然脑子怎么会糊涂成这副模样?
她们贴在一起,小白猫的手还滞留在她的腰窝里。
“你有点烫。”她听见猫猫说。
“发了点低烧。”唐时云尽可能地稳住自己的声线,“水土不服吧。”
“一个为了做新闻上刀山下火海的人,说自己水土不服。”怀中人闷闷说道,放松地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了唐时云肩上,“唐老师,撒谎的滋味怎么样?”
柯夙晞清晰地感觉到手臂下横亘着的身躯有些僵硬。
似是怕她愤愤而走,柯夙晞暗暗缩紧了自己的手。
出乎意料的是,对方没有推开,也没有说诸如:‘自重’之类的话。
她们心照不宣。
“你得亏学了艺术,”有如那天关于‘可达鸭和拖鞋’一般的调侃在黑暗中响起,但这一次少了笑意,反倒带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惘:
“假设和事实都分不清,就你这逻辑,学文学理都挺遭罪。”
怀中的小白猫沉默了一会儿,就在唐时云疑心是不是自己玩笑有些过火时,女人忽然贴得更近了。
唐时云察觉到她的动作,登时心悬到了嗓子眼。
太近了,她的唇瓣就在她的颈窝,只消张嘴说话,就能触碰到她脆弱的肌肤。
“唐老师不遭罪么?”
果不其然,她的唇瓣触碰到了她的脖颈。
这真的能算是亲吻么?
唐时云万般纠结,该分清楚,又不想分那么清楚。
“一个善于分辨真实的人,分辨不出自己的心……”
这何尝不是一种对自己的欺骗呢?
小白猫大着胆子,张开自己的爪子,收紧了布料,试探着,用鼻尖和唇瓣沾一点山间的雪。
轻轻地,一下、两下,吻着低烧的脖颈。
她默许这份情丝在暗中滋长。
关起灯,闭上眼,别过界,覆水亦收。
“……你这样折腾一个还发着烧的病人,真的好么?”
她的低烧一定快烧成高烧了,不然嗓子不会这般沙哑。
暗中传来不知道是嘲讽还是得意的笑,唐时云只知道随着这句话音落下,她确实不再折腾了,安安静静同她窝在一起。
一起泡在黑甜的海里。
//
低烧没有烧成高烧,事实上当天泛鱼鳞金滚边的时候,唐时云的烧也跟着退了。
连带着拥了她一晚上的小白猫,也不知道何时退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一边床。
洗漱,收拾,她们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的那些事,那些话,仿佛这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有些沉闷的早上。
仅此而已。
柯夙晞说要送她,唐时云没有拒绝。
清晨的阳光从望天树的缝隙中淌下,车子和来时一般,驰过有些逼仄的公路。
没人说话,两只手乖巧地耷拉在身体两侧,指尖下的座椅皮革都不可避免地沾上印痕。
车子在嘎洒机场外停驻。
两个人谁都没有动。
“我,回去了。”唐时云没有起身的动静,平静地看向机场大楼泛着暗蓝色的玻璃窗。
棕榈和芭蕉在风中摇曳,今天是个好天气,想来不会延误。
柯夙晞沉默了数秒,忽得下了车,在唐时云的迷蒙中‘哗’地一下把车门拉开,带着雨林湿漉漉泥土气息的风呼啦啦灌进了车厢。
她站在风中,像一截将要飞走的风筝。
唐时云心里一紧,仓促莽撞地下了车,身后响起小助理的提醒:“唐老师,包。”
风中有复杂的叹息。
她绕过唐时云,从座位上将黑色双肩包拿起,帮唐时云背在身后。
指尖在有些旧的肩带上滞留,数瞬后,她抬眼,看向唐时云,眼中饱胀着许多欲诉还休的话。
唐时云等着,等着。
等到一句:“一路顺风,唐老师。”
一路顺风。
这像是一个无疾而终的结语。
唐时云眼眸黯淡了一瞬,忽然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指了下自己胸口,随后双手五指并拢,指尖相对,放在胸口前,同时向上外翻,最后一手指着柯夙晞。
//
飞机的引擎在雨林中咆哮轰鸣,带着人腾上万米高空,航线之下,云雾缭绕,再往下是绵延的山川巨树。
人也渺小,树也渺小。
爱情的小鸟往下自由落体,凭什么眷顾上正确的榕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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