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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Th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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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n she lit up a candle,And she showed me the way.
民谣吉他的歌声和边境的酒馆半隐在榕树后,廉价的小彩灯缠在落了灰的空酒瓶上,在夜里,没人看得出好赖。
“唐老师会喝酒吗?”她们俩不知疲倦地在这个小城逛了许久,在黄昏偶遇了酒馆。
她在这蓝调时刻中静立,眼睛亮得吓人,在风中自问自答,“应当是会的吧?”
理智告诉她,答应她并不是一件明智的事。
但仔细想想也知晓荒谬。
她们之间的界线,在她买下机票的那一刻就被踩得模糊。
不过是唐时云不敢看清,不过是唐时云自欺欺人。
酒精不是个好东西,她也不喜欢。
然而风中响动着她沙哑的嗓子,干干的,像沙砾拂过快要开裂的木头。
“会啊。”
小酒馆分成了上下两层,木吉他连接着拾音器,金属弦刮过指尖,挠得推开门的人心里痒痒的。
两人窝在二层的沙发角落里,昏黄的灯火在她们的发丝间徘徊流连,柯夙晞终于卸下了一天的口罩。
“不怕狗仔了?”
“我本来就不是为了防狗仔。”
柯夙晞将手上的口罩揉成一团往自己的小包里塞,唐时云看不过眼,径直接过,整整齐齐地将口罩叠好,递到她面前。
她顿了顿,收好。
两个人的体温在这片口罩上短暂地传递。
“不是为了防狗仔?”
唐时云无意识地重复了一下这句话,试图探究着背后的深意,可当她对上柯夙晞那双眼睛时,她忽然有些怕了。
“不是为了防狗仔。”
只是不想我的‘名气’成为我们的困扰,只是不想你因我所累。
只是不想被无关紧要的人打扰。
唐时云怕自己读错了,更怕自己读懂了。
口罩已经递过去了,她的手还悬在半空,显得要多呆气有多呆气。
“二位的酒水,慢──慢用?”酒保打断了二人的静默,她在看到柯夙晞的那一刻愣怔了片刻,显然是认出了柯夙晞。
柯夙晞立马比了个‘噤声’的手势,朝她眨了眨眼。
酒保会意,点了下头,走了。
“唐老师应该不常来在这种地方喝酒,没敢点度数太高的。”带着明显果香味的那一杯推给了唐时云,粉色的酒体在栎色的木桌上晃荡,唐时云盯着看了好久,都没等到它平静下来。
“你经常来这种地方吗?”
话冲出口,唐时云就后悔了。这听起来太像一个思想保守的臭男人欲对着自己喜欢但‘有些出格’的女子指指点点的前置信号。
这样不对。
唐时云盯着桌上的杯子,半晌没动,也不出声。
“唐老师是期待我答什么呢?”柯夙晞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淡咖色的酒体入喉,险些没给她呛着。
肠子都悔青了──
她错了,她不该点度数这么高的酒。
但自己想装的×,哭着也要装完。
呆头鹅面上不动,常年的演艺生涯,她太懂得如何展现出自己的美貌。不过面对唐时云,她还是十分心虚,不晓得她到底吃不吃这一套。
柯夙晞拢了下自己披肩的发,喝下去的酒水立马害她眼神迷离起来,“唐老师会觉得来这种地方……就是坏女人?”
这话就是在逗她。
分明两个人都知道,唐时云下班后偶尔会和同事去楼下那家酒馆──虽然大多时候是为了吃东西。
“……但你今天,的确不像什么好人。”唐时云端起酒杯,别开眼,目光落在台下的乐队的女主唱上。
柯夙晞没有反驳她,陪着她一起安静地听着歌。
“我的妈妈,年轻时候是艺术团的成员,是乐团里的扬琴手,后来在怀我的时候,自学了吉他。”
唐时云听见她的呢喃,目光收回到她身上。
柯夙晞趴在二楼的木质栏杆上,又抿了一口酒,面上飞起两坨绯色,“不过后来我家里生意做大了,她也不弹琴了,经常和我爸一起清账、送货。”
“我小时候就经常一个人待在家里,搬一个小椅子,坐在电视机前,看电视剧。”
“那时候经常播的是《西游记》,小孩子嘛,喜欢孙悟空,把家里的沙发、茶几想象成石头,在上面上蹿下跳。”
“以为自己是齐天大圣,结果有一次从沙发上翻下来脑袋着地,‘梆’得一下长了个包。”
她絮絮叨叨说着那些网页下、粉丝中为人所知和不为人知的过往,拼凑成一个鲜活的人。
唐时云动心起念,陪着她趴在酒吧的木栏杆上。
“后来被家里教育了?”
漂亮的女人摇了摇头,将自己的鼻尖和嘴唇压在自己白皙的小臂弯里,“我没敢告诉他们,他们也没有发现。”
唐时云怔愣,仔细观察了一会儿,柯夙晞面上没有什么表情,确认了不是什么特别痛苦的往事以后,她才微微松了口气。
“后来……我高中时候,家里赚了点钱,我爸心思野了,那段时间和我妈天天在家里吵架,之后有了妹妹,两个人又和好了。”
语罢,冷笑了一下。
庸俗的世间从不缺少善变的人性和躁动的欲望。
柯夙晞又喝了一口酒,这一口比之前都要多,呛得她眼里立马出了泪花子。
“那时候我真奇怪,她明明恨极了那些夜场包房里搔首弄姿的女人,却告诉我一定要保养好自己的美貌和身材。”
那是种几乎病态的劝诫。
后来她才明白,她是恨自己年华逝去,容貌老去。
“我希望她高兴一点,也想做好演员,就……”柯夙晞摊了下手,手臂无力地垂在栏杆外面,晃荡了几下,俄而带着几分醉态,没头没尾地问她:
“唐老师还觉得我是卡门么?”
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猛得抓紧。
她知道自己撒谎了。
唐时云觉得手上的酒水有点噎人,卡嗓子,怎么都咽不下去,还堵着自己的喉咙,不让自己说话。
柯夙晞‘咯咯’笑了起来,银铃一样,带着类似孩童恶作剧成功般的畅快。
呆头鹅今天是波斯猫。
唐时云满脑子都是浆糊。
“……我向你道歉。”唐时云搁下了酒杯,喝着果汁一样的酒,涨红了脸,“不该……”
她原以为‘诚恳’的道歉会得到柯夙晞的‘大发慈悲’,不成想话还未说完,柯夙晞伸出一根手指,在唐时云眼前摆动摇晃,制止她继续说下去。
收声后的人看见那根手指在眼前蜷曲,勾动了两下。
过来点。
唐时云鬼使神差,从沙发上站起身,身子躬下,前倾,越过她们二人之间的小圆酒桌。
领带下垂,随着她的动作,在柯夙晞的杯口敲动。
这个酒吧并不吵人。
柯夙晞还是担心她听不见自己的醉话,毫不礼貌地揪住了唐时云的领带,而后往自己身前扯。
她顺从地低头,俯首。
这是个过于亲密的距离,她的耳侧就在她的唇边,她的发梢就在她的鼻尖,晃动,刮蹭。
甚至都能闻见她洗发水的香气。
不受酒吧香薰打扰的,香气。
痒痒的,想让人,再近一点。
她想必是真的醉了,带着些鼻音,“你,你又没说错,你觉得我是卡门,那、那唐老师,你是谁呀?”
唐时云觉得自己今晚会疯在这儿。
她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从脊椎到指尖都在不可自抑地微微颤动。
她是谁呀。
她是那个刚被卡门吸引引诱的堂·何塞,是那个忍不住与她相遇在酒馆的逃兵。
她会异化么?她会成为那个占有欲极强、用牺牲换取她只爱自己的凶手么?
唐时云不敢笃定了。
“你醉了。”她干巴巴道。
“是啊,我醉了。”柯夙晞顺势将自己的头靠在唐时云的肩膀上,温暖、毛茸茸,在她的颈窝中蹭动,“能不能送我回去?”
呼吸陡然加重,她努力克制着肩膀的起伏,同她贴在一起,体温高得吓人。
甚至燃出某种冲动,想就这样抱着她,哪儿都不去。
“好。”
她不敢承认自己舍不得她离开,于是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膀上,以一种很是别扭的姿势去她的包里翻口罩。
唐时云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笨手笨脚过,手指勾动了半天,才将包里的拉链打开。
泛着酒气的人倒是懂了她的窘迫,柔软的手和她一起钻进了逼仄的包中,两只手挤在狭窄的空间里。
唐时云在触碰到属于她的柔软时,掌心出了一层的汗。
潮,热。
那只手似乎格外善解人意,将口罩塞进另一只的手心后,耳边忽闪过若有还无的轻笑,倏地,从包里逃走了。
逃到唐时云的手臂上,隔着衬衫布料,捏了捏她。
呼吸都不畅快了。
哆哆嗦嗦替她把口罩带上,扶她下楼。
一个正常的成年人,就算为了追求上镜特地控制过身材,也是百十来斤,半醉半醒抱着人下楼,哪里容易?
但是她不想放手,还要以一种特别强硬的姿态,半搂着小白猫,迫使她把身体的重量交给自己。
她们在迷乱的弦乐中跌跌撞撞地出门,撞乱了门上风铃。
柯夙晞似乎今天特别喜欢笑,这一次是闷闷的、哑哑的笑。
“唐老师……道歉要有诚意。”
她当真醉了么?
“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
就当她醉了吧。
酒吧厚重的木门隔绝了里面吉他手的弹唱,夜晚清静的风扫去了最后一丝浊气。
有谁在唱小白猫和它的摇篮曲。
她靠在她的怀里,睡得香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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