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车啸她》树莓的黑暗意志

28、第 28 章 “你不要

　　“你不要和我说，你和柯夙晞俩人没啥，这种自欺欺人的话想必你也不会说，我也懒得听。”

　　环城路上，唐时欢开着车，副驾驶的唐时云合眼假寐。

　　“就不能是朋友相聚，叙一叙么？”

　　“能进你家门的人有几个啊？”

　　唐时欢一针见血，嘴不饶人，“你这外头来的人往你地板上掉根头发丝都恨不得把人千刀万剐的。”

　　“之前和你谈恋爱那小姑娘，那叫什么来着？她不是你带着的人么？带了有三年了吧，你带她进屋里有几回啊，嗯？”

　　“够不够五回？”

　　唐时云不说话了，缄默了一会儿，“我洁癖没有你说的那么严重。”

　　那就是不否认其他的咯？

　　“哎呀，”唐时欢轻笑，摆了摆头，莫名感叹，“见面第一下给人欺负成那样，还能冰释前嫌，让人家满心满眼地看你，也是不容易哈。”

　　“幸灾乐祸。”唐时云掐着眉心，不是很想理这个看戏的堂妹。

　　“这怎么能是幸灾乐祸呢，我的好姐姐，”唐时欢语气中满是调侃，“我是想着你这种性子该有个热闹些的人给你添点人味的好。”

　　“我难道平时没人味？”唐时云睁开半只眼，瞟了她一下，“你这人说话怪丧良心的也，每次嘴馋了来找我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我没人味？”

　　“反正给我做胡萝卜丝儿的时候是没多少人味。”

　　“……”

　　“咳，不开你玩笑了。”唐时欢一转方才拌嘴的态势，音调都低了些许：“你和我说实话，你喜不喜欢她？”

　　唐时云没回答，靠着副驾驶合眼假寐，兀地勾了勾唇。

　　“哟哟哟，啧啧啧，德行。”唐时欢对这一系列表情表示没眼看。

　　“但如果真在一起了，你打算怎么和婶婶交代呢？柯夙晞那边，更是背后有那么多粉丝、对家，恕我直言，你应该不会抱着能够上网的人都是温和善良宽容的好人的天真想法吧？”

　　身边人的嘴角一点点收了。

　　“八字没一撇的事呢，说不定，她对我只是短暂地寻个乐子罢了。”成年人的感情，太难许出什么一生一世非你不可的话了，“我不觉得我们俩能走到爱得非她不可的那一步。”

　　唐时云说这话时，平静，理智，仿佛昨晚上抓着人跑入M广播电视台大楼的人不是她似的。

　　“我想也是。”

　　唐时欢不意外唐时云的这个回答：

　　“别说柯夙晞这种职业了，婶婶能接受你喜欢女的都该是天方夜谭的事了，有朝一日你要能在她那顺利出柜，都该去拿柱香去南岳大庙里拜拜。”

　　“你们混娱乐圈的人都这么封建迷信吗？”

　　唐时欢狠狠地翻了个白眼，“不过有时候理智是理智，感情这种……”

　　感情这种东西，有的时候是不受理智和规则操控的，它比客观更客观。

　　但这话，唐时欢不会当面说出来。人各有命，各有因缘，她唐时欢也不会瞎掺和自己姐姐的人生际会。

　　话到口中转了个弯：“没事，你做什么选择，最起码我都理解，都支持。”

　　“谢谢。”

　　//
　　“柯姐，你在想什么？”

　　柯夙晞在去机场的一路上，话都没说几句，手机也不看，补觉也不补，整个人活似银行门口的石狮子，瞪着两只大眼，双眸无神。

　　“我在想，怎么让粉丝少一点。”

　　？？？

　　小助理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你没事吧？！你一个靠粉丝赚钱的，说希望粉丝少一点，这和开饭店的不做菜，一到饭点闭门谢客有什么区别？！

　　小助理觉得这种思想危险，很危险。

　　“姐，你为啥会有这种想法啊。”

　　“这不是，怕和人谈恋爱以后，有人铺天盖地的骂我么？”

　　和人谈恋爱，谁？不会是唐老师吧？

　　小助理的脑子在飞速转动，她虽然现在是个艺人助理，可她还想往上爬呢，结果艺人居然要自废武功。

　　不行，绝对不行！

　　“柯姐，我觉得吧，咱们还是可以有，一些，别的方法的。”

　　“比如？”呆头大鹅抬眼看她。

　　“比如——”小助理把自己的手势打成了意大利人，“您不是要转型么？您专门挑挑，有没有什么正剧拍？”

　　反正现在很多正剧不都拿着流量明星引流吗？

　　你try一try。

　　柯夙晞若有所思，忽然大彻大悟般笑了，“你帮我空半天时间出来，我要去北京见个人。”

　　//

　　唐时欢的车停在唐时欢家院外时，赵仕洪正拿着张报纸坐在院里的藤椅上喝茶。

　　听闻自家院门响动，扭头瞧见唐时欢和唐时云一起进来了。

　　“婶婶好。”

　　唐时欢问候得颇为恭谨，她从小因为赵仕洪的原因，特别害怕到唐时云家里，就连逢年过节偶尔上门，也都是大气不敢喘，老老实实和唐时云一起装乖。

　　“小欢也来了？”赵仕洪叠了报纸，“坐下喝杯茶先。”

　　“欸。”

　　“妈。”

　　唐时云领着唐时欢坐下，自己给她倒上茶水。

　　分茶杯里倾泻出红浓明亮的普洱，“你俩怎么一块来了？”

　　“堂姐给我发消息，说她昨晚上没睡好，不敢开车，我顺路来这边银行办点事，就一道过来了。”

　　常年‘坏小孩’的唐时欢扯起谎来是脸不红气不喘。

　　“因为工作上的事？”

　　赵仕洪看向唐时云，“之前你们节目组，为了那个新闻公开道歉，你心里有压力？”

　　“没有，妈，不过就是最近没睡好罢了。”

　　“还是要注意身体。”

　　“好。”

　　三个人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许久，唐时欢觉着自己个儿的腰杆子都要断了，也亏得她这好姐姐从小到大都在这中高压环境下活着，一没学坏二没长歪的，也是不容易啊。

　　“哟，小欢也来了。”唐璜拎着一条大鱼，肩上还扛着钓鱼竿，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瞧瞧我刚钓的，中午一起吃红烧鱼块啊。”

　　“谢谢叔叔，但我还要去银行办点事，中午就不打扰了。”

　　唐时欢终于找到了借口顺势离开，临走前还拍了拍唐时云的肩，同她眨巴了几下眼。

　　莫名其妙。

　　唐时云送走了她，又乖巧地坐在了赵仕洪身边陪她喝茶。

　　“最近你爸总爱出去钓鱼，我生怕他把家里弄得到处都是鱼腥味。”

　　“欸，可不敢胡说啊，”唐璜一边清放渔具，耳朵灵得很，“我可是爱干净，还有，家里就算不干净了，那也是我和刘姨打扫，你三天两头不着家，有什么可说的，你说是吧，云云。”

　　“你还会拉拢统一战线了。”

　　“那可不？今天给云云做番茄牛腩。”唐璜拍着自己的胸口，六十好几的老头，一脸孩子气，“怎么样，爸爸棒不棒。”

　　“棒。”

　　“嗯？”赵仕洪扶了下镜框。

　　“……我是说妈妈。”

　　“墙头草。”唐璜笑骂了一句，“说好的威武不能屈呢？不理你们了，都欺负我，我做饭去了。”

　　“我也来吧。”

　　唐时云觉得不能真让六十岁老头一个人在厨房孤军奋战。

　　“那可不行，你难得回家一次，和你妈去沙发上坐着，陪你妈说说话。”六十岁老头不讲人情，反锁厨房。

　　俩人都进了屋门，赵仕洪也不可能再一个人坐在外头看报，将报纸拿了进来，叠好放在沙发旁整整齐齐的报纸堆里。

　　“说起来你爸也可怜，最近都不敢随便去清塘市场了。”

　　清塘市场是轸城最大的古玩旧物市场，唐璜是轸大的教授，研究中国语言文学的，平日里没啥爱好，就喜欢老头n件套：种菜钓鱼，花鸟书画。

　　不让他去清塘市场，怪不得突然去钓鱼了。

　　“怎么了？”唐时云眼中清光一闪，立马了悟：“有人行贿？”

　　赵仕洪颔首。

　　“那可不，”厨房里切番茄的唐璜语气中还隐隐带着得意，“那小子，突然抓着我问我是不是唐教授，然后要花好几百万买我还没出版的一部书的版权。”

　　“得亏你爸是个傻脾气，认死理，死活不答应。”

　　“我那不叫傻，我那叫大智若愚。”厨房里的小老头挥舞着锅铲，哼哼唧唧，颇为不服气。

　　“人要花大价钱买版权照理说也不算行贿吧，就不能是看重爸爸的才华么？”唐时云故意打趣道。

　　赵仕洪翻了个白眼，“你也不看你爸写的是啥玩意，哪个正经出版社花几百万版权买这玩意。”

　　“啥啊。”

　　“你让他自个儿说。”

　　唐时云看向厨房里的小老头，那头隔着门传来一句：“呃……《文辞与仪轨：传统文学与社会祭祀、礼俗体系》”

　　“你会花几百万买这玩意版权么？”

　　唐时云头摇得和拨浪鼓似的，“但是为什么要向咱们家……”

　　话说到一半，唐时云想起最近的事情：“因为中法经贸对接会和对外招商政策？”

　　“对。”赵仕洪扶了扶眼镜，“省里面新官上任三把火，想做出些成绩来，自然有些人就迫不及待了。”

　　“好了好了，哎呦，真的是听不得这些。”唐璜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放下手里的番茄牛腩，忍不住指了一下客厅，“瞧瞧瞧瞧，搞得这满屋子铜臭味。”

　　“你以为谁都像你似的，一辈子呆在象牙塔，喝露水吃梅花的？”

　　赵仕洪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坐到餐桌上，唐时云乖巧地给她盛饭，赵女士慷慨陈词：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如果说工业是社会的基石，那么金融就是整个工业社会的血液，百分之八十的国计民生问题归根结底都是经济问题。”

　　“当经济景气时候，大问题都是小问题，可一旦经济不景气，所有旧账──民族、宗教、性别、代际，都会被重新计价。”

　　“这点道理都不懂，亏你还读书人呢，说好的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呢？”

　　“啧啧啧，好好好，这就上价值了。我这书生负责修身齐家，赵领导您治国平天下，赵领导您可歇歇吧，咱闺女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您还开大会呢？”

　　唐璜辩论不过，选择打亲情牌，“看看咱闺女多懂事，还知道给你盛饭。”

　　“那是，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唐书生？”

　　唐璜哭笑不得：“这桌子菜都我做的!”

　　唐时云把最后一碟清炒虾仁端上桌，耳边父母还在有一嘴没一嘴地互呛，她却渐渐思绪飘远。

　　窗外天蓝云白，晴空万里。

　　想来今日飞机，应当能够顺利起航吧？